《温柔》今乐

40、第四十章 隐秘

　　立言下楼的时候，脚步凌乱，心脏跳动得太快，好像随时要冲出胸口。

　　走出楼门口，雪花纷纷扬扬，撒在滚烫的脸上，马上消失无痕。他越走越吃力，甚至开始咳嗽。

　　他捂住嘴，肺部剧烈地疼痛，为什么会这样？

　　立言疑惑的瞬间，他再次重咳一声，掌心一热，轻轻摊开，鲜红入目。

　　昏黄的路灯下，他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双唇，终于绽放出解脱的笑容。

　　“老天，既然你也在帮我，那么，就帮我走完最后一步。”

　　想罢，他从容不迫地口袋中掏出纸巾，擦拭掉了手上的血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附近，紧闭的车门发出一声轻响，隐身已久的立功走下了车，他走到路灯下，望着立言的萧索背影，眼神复杂。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温柔再次戴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她对面的小丁见了又是吐了吐舌头，刚想好心关怀，温柔却狠瞪了她一眼，小丁只好无奈地移转目光。

　　不过，转头的瞬间，小丁也注意到了另一道关注的目光，毫无疑问，来自总监办公室。

　　说来也怪，半年之前，温柔与欧阳同时消失了几个月，欧阳是老板，翘班自然是大家的幸事，温柔的无故消失却令大家八卦了很久，但是据人事部的说法，是休病假。

　　半年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归来，这不能不说是公司的一大爆炸性新闻。更令人称奇的是，温柔居然性情大变，以前只是个迷迷糊糊、胸无大志的职场新人，如今却变成了拼命三郎，她提交的好几个项目书，都获得了批准，马上启动，简直称得上职场达人。

　　“小柔，你是立志成为职场女王吗？你没发现欧阳只要有你，其他人都可以开了吗？”

　　午餐的时候，小丁再次缠上了温柔，就想从温柔口中套出她失踪数月的真相。

　　温柔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完全心如止水的模样，“小丁，只要你努力，你也可以的。”

　　“靠，你可真没劲！”小丁八卦的热情再次被泼冷水，只好悻悻地翻起刚买的财经报纸。

　　“你看，靠旅游业起家的温氏，这么快就要被收购了。”小丁指着温立言的照片，饶有兴致地品头论足。

　　“话说，这个温氏小开，也算富二代里人模狗样的，没长成猪头三，也没花边新闻，可惜就是命不好。”

　　温柔匆匆一扫照片，站在他身旁的万如意，笑颜如花，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

　　“或许吧。”温柔继续低头吃饭，却听小丁一声惊呼。

　　“怎么了？”

　　“据说正如投资有意收购温氏，哇，这下小开有救了。”

　　正如投资？温柔不由一愣，她从小丁手中拿过了报纸，一篇报道看下来，心中五味俱全。

　　温柔出神的时候，手机响起，她转头看向来电显示，许久都没勇气接听电话。

　　下班后，温柔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包厢内的林黛显然已经等待许久。

　　“小柔，你来晚了。”林黛的笑容仍旧灿烂，温柔也回以恬静的微笑。

　　她们这对好姐妹仍旧保持着联系，但彼此间的相处再不似以前那般无拘无束，每次见面都是一种心理折磨。

　　“真的要回长安镇吗？”温柔缓缓喝着玉米汁，并不看向林黛。

　　林黛闻言，再次坐近温柔，她环住温柔的肩膀，将头靠在温柔的肩膀上，“小柔，我累了，该回家了。”

　　又是别离。人长大了，就要习惯失去，习惯告别，习惯分开，习惯孤独。

　　温柔抓紧林黛的胳膊，眼圈通红，“你就没想过去找小叔？”

　　林黛抬起头，直视温柔的双眼，微笑道，“小柔，并不是所有感情都能一生一世的。”

　　温柔低下头，“难道你们就没有……”

　　“爱过。”林黛答得异常干脆。她随之轻抚温柔的秀发，眼中充满不舍，“小柔，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黛，我也舍不得你。”温柔紧紧抱住了林黛，泪水夺眶而出。

　　林黛笑着拍拍温柔的后背，“其实，真正可以过一辈子的人，是我们俩啊。”

　　温柔不禁破涕为笑，但鼻中越来越酸，“只是你最爱的人不是我。”

　　林黛点头道，“没错，好可恶，我也讨厌你那么爱立言。”

　　温柔抬起头来，一瞬间，她读懂了林黛所有的苦衷，原来，她一直在误解自己的挚友。

　　“黛，你……”林黛不等温柔出声，就将食指抵在了温柔的双唇上。

　　“小柔，一直以来，我以为隐瞒就是保护你，可惜还是让你伤得那么深。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但是，爱情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情难自已。我从不后悔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却亏欠你太多太多。”

　　“黛，不要为了我，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林黛洒脱地笑笑，“我这么现实的人，怎么会为了好姐妹就放弃幸福呢？”

　　她捧住温柔的脸，眼中的伤感之情越来越多，“小柔，你有没有想过远离这一切，这对你才是最好的。”

　　温柔坚定地摇摇头，她转身从包中拿出了那份报纸，递给了林黛。

　　林黛看过之后，轻叹一声，“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却没办法劝服他。”

　　温柔问道，“立言是要报复我的亲生父母吗？”

　　林黛不置可否，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柔，有许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温柔拿起报纸，再次看向立言，他是那般陌生，他眼中蕴含的隐秘情感，却是她最为熟悉的。

　　“如果他是为此打定主意抛弃我，我也无话可说。”温柔说完，就把报纸捏成一团。

　　林黛见此，又问道，“小柔，欧阳最近还好吗？”

　　温柔点头道，“他好得很，夜夜笙歌。我被彻底抛弃了，谁也不要我。”

　　林黛笑道，“难道他终于开窍了？”

　　温柔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看向林黛，“黛，欧阳和大姑有什么关系？小叔找到大姑了吗？”

　　林黛迟疑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温柔却再次逼问，“黛，你若知道就告诉我，别再隐瞒。”

　　“小柔，我也是听成易无意提起，温成诗的孩子当年并没有死，而是被立言的父亲温成礼偷偷送了人。”

　　“他就是欧阳吗？”温柔的心越跳越快，这与她的猜测差不多，可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林黛轻轻摇头，“没人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除了你的继父。”

　　难道真相只有立言一个人知晓？但纵使欧阳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这也不足以让大伯屈服。

　　温柔百思不得其解时，林黛却一语道破实情，“小柔，或许你不知道，温成诗并不是温金玉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温柔一把执住了林黛的胳膊，力道极大。她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林黛所言。

　　“你也知道，温家老宅只传长子长孙，温金玉为温家长子，自然继承了老宅，因为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就抱养了温成诗，没想到温成诗这个小福星一来，就带来了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欧阳是……”

　　林黛勉为其难地看着温柔，“欧阳父母之间的禁忌情感，就像你和立言。”

　　温柔再也说不出话来，家庭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多少隐秘，多少血泪，多少爱恨，都藏在一个屋檐下。

　　“成易说，温成诗也曾试图断过，她离家出走，还找了男朋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那个人，家人谁也没看好。

　　温金玉当时并不知这个秘密，他派温成书去找温成诗回来。出人意料的是，固执己见的温成诗第二天就随温成书回来了，说是那个人抛弃了她，但没过半年，就未婚先孕。

　　温金玉又气又急，温母也是因为这件事，急火攻心，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此后，大姐就性情大变，加上孩子又不明不白地没了，她的一生也毁了。”

　　温柔颤声问道，“这件事情，除了小叔，温家其他人都知道吗？”

　　林黛苦笑着摇摇头，“成易当年那么小，我想他并不知情。至于他从何处得知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对我说，上一辈的悲剧，绝不能在下一辈身上重演，所以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和立言。”

　　这是温成易的抉择，义无反顾地帮助他们。深受其害的温成书和温成诗，却反其道而行之，决不让立言陷入感情的泥淖。

　　所以，他们早就对立言和温柔之间的复杂情感洞若观火，并作出诸多阻拦。

　　温柔想到此，握紧了林黛的手，“黛，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小叔分手？只是因为你心有别属吗？”

　　林黛闻言，目不转睛地凝视温柔，目光倾注之处，就是她的答案，却无法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