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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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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功听到温柔的话,再没开口,温柔这一天也很是疲惫,她不时望向立言的房间,心中却分外苦涩,耳边再次响起了多年前的那场争吵。
“哥,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啊?”相比温柔口中那匪夷所思的问题,她脸上贴着的纱布更让伏案学习的立言吃不消,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她的伤情,她却一扭身躲开了,径直走向了他的单人床,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的脸怎么了?”立言平日里就很严肃,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怒意,让人心生惧意。
温柔有意不去理会立言凌厉的眼神,她低下头,用手捂住纱布,“我去二中找林黛,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么大人了,怎么就学不会照顾自己?”立言明显动了气,他拉开抽屉,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温柔并不领情,她咬紧嘴唇,不停扭着手指,闷声闷气地问道,“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女朋友是不是叫木若兰?你们高三这一级的校花?”
“乓”地一声,抽屉被立言狠狠推了回去,坐在他身后的温柔不由浑身一颤。
立言转过头,盯着温柔的眼睛说道:“小柔,如果我说她是,又能如何?”
“没什么,这多正常。我们班好多男生都想谈恋爱呢,只是不敢和本校的女生谈,因为他们都害怕校规。哥,你就不怕吗?”温柔的声音开始很低,但逐渐变大,说到最后她竟然有些笑出来的意思,尽管她的笑容极其夸张,嘴角一直不停抽搐。
立言回过头,望着窗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在乎校规,我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温柔眼圈一红,但她马上掩饰过去,嘴上仍旧不依不饶,“木若兰,名字真古怪,干嘛不直接叫花木兰?我看她配不上你,头发那么短,手指那么粗,身材倒是瘦得像搓衣板。花木兰是女扮男装,木若兰大概就是男扮女装。”
“这种无聊的话,不如不说,你很闲吗?功课不紧张吗?快回屋去吧。”立言此刻已恢复如常,他再次拉开抽屉,把碘酒和棉签拿了出来,转身递给温柔。
温柔见此,接也不接,起身就往外走,她希望能听到他的挽留,可是回应她心声的,只有立言再次重重关抽屉的声音。
温柔走到院中央,只觉得胸口一口闷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就绕着回廊来来回回地走,立言却早已重新专注学习,根本没有留意她的反常。
末了,温柔索性跑出了家,她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脸上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她索性把纱布撕了,看着上面还未干涸的血迹,反而觉得爽快。她一手扔下纱布,头也不回地向一个方向跑去。
二十分钟后,温柔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目的地——二中,但彼时早已过了晚自习开始的时间,二中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温柔隔着铁门,望眼欲穿,却怎么也寻不到林黛的身影。
林黛与立言同岁,所以也成了苦不堪言的高三党,而二中为了抓升学率,也是下了血本,所有高三党全部住校。因此,温柔与林黛也有好久不见了,此时的温柔只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给林黛一个人,但天不遂人愿,她来晚了。
温柔没情没绪地顺着二中的围墙往家走时,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异响,她回过头,只见一个蓝色的双肩书包掉落在地,接下来,一个身手矫健的男生从围墙上飞身而下,动作潇洒,落地极轻。
他捡起书包后,似乎很满意自己“越狱”成功,开心地吹了一声口哨。就在这时,漆黑一片的围墙上,凭空出现了好几道电筒的光亮,“是哪班的学生?不许跑!”
男生暗叫不好,正欲寻找最佳“逃跑路线”,却在不经意看到温柔的一刻,目瞪口呆。
电筒的追光越来越近,他见此一步上前,拉住了温柔的手,就开始疯跑。
“欧阳,你怎么逃学啊?”温柔一边跑,一边问,全然忘记了自己来此的初衷,因为跟随欧阳“逃跑”的过程,十分开心,似乎可以把一切烦恼抛下。
“不逃学也就不是我了。”欧阳不时回头看几眼追兵,但也不忘对着温柔爽朗微笑,可是当他看清她脸上的伤口时,一下就停住了。
“你的脸怎么了?”欧阳火冒三丈,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生谁的气,总之看到温柔受伤,就是怒不可遏。
“我自己摔的。”温柔此时已经甩开了欧阳的手,或许她也在生自己的气。
“你怎么也不小心一点?”欧阳半是埋怨,半是心疼,他真想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可是现实的距离又是那般遥远。哪怕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也注定了他不能天天见到她,每一次的相见都是分外奢侈。
温柔低着头兀自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她的肩膀就抖得厉害,“我哥谈女朋友了,我很担心,要是有人去校长那里告黑状,他就会被开除,像你一样。
他明年就高考了,以他的成绩,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这一年不应该出任何意外。可我没有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只是他的包袱,沉重的包袱。”
温柔抱紧双臂,似乎想给自己一些温暖,跟随在她身后的欧阳,目光复杂。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都是那般孤独无助。
末了,温柔再也走不动了,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她早就体力透支了。
“我送你回家吧。”欧阳走上前来,扶住了疲惫不堪的温柔。
温柔用力摇头,“我不想回去,我累了。”
欧阳苦笑道,“你若不回去,恐怕很多人都要发疯的,路对面就站着一个。”
温柔闻言,侧头一看,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因为温立言就站在路对面,他大概出来得很急,拖鞋都没有换,而身上的白衬衫,扣子也扣错了好几个,膝盖处也破了一块。
立言见欧阳和温柔看到自己,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微耸下肩膀,随后转身就走。
“哥。”无论温柔喊了多少声,立言都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向家走去。温柔也顾不上与忧心忡忡的欧阳道别,踉踉跄跄地跟在立言的身后。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回了温家老宅。
立言回到房间后,蒙头就睡,但是没过一会儿,被子就被掀开了,面前出现的人,正是满头大汗的温柔。
“哥,你怎么不等等我?”温柔此时也顾不上使小性子了,她还欲看看立言腿上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快回去睡吧!”立言说完,又蒙住了被子。
“温立言,你到底要我怎样?”温柔再也禁受不住打击,她蹲在地上,哽咽不止。
“温柔,我想让你走,你明不明白?”立言掀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他望着温柔,目光极具穿透力。
温柔捂住嘴,泪眼婆娑,但是她努力控制着血液中叫嚣的愤怒,因为她很想扑上去狠狠打他,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温柔,我很讨厌你,你也早就知道。如果不是爸出了事,你根本不会留在这里。爷爷留下的钱,就那么多,养活我一个人尚且困难,何况是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温柔到底哭了出来,但声音低不可闻。这番话,他早就想对她说,她也早就知道。
“你问我木若兰是不是我女朋友,我可以现在回答你,她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因为她父母非常有钱,将来可以供我出国念书,条件就是我与她在一起。我就是这样卑鄙的一个人,你都看清了吧!”
“别说了,我不想听!”温柔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立言冷笑一声,他转头看向窗外,继续说道:“我也希望靠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但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最后还要靠你向立功卑躬屈膝求来的施舍,才有机会,我真是……”立言说完,突然抬手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哥,那是误会,你别这样。”温柔跪在立言身前,用力去扯他的手,却完全阻止不了他。
泪眼朦胧中,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都流出了鲜血。
“立言,别打了!我走,我明天就走!”无计可施的温柔紧紧抱住了立言的腰,伏在他腿上痛哭不止。
立言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嘴角的鲜血越聚越多,一滴一滴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哥,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心里的苦别总是忍着,大姑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你可以对她说……”
“我都知道,不用你教。”他咬紧牙关,饶是心脏千疮百孔,也不肯有一丝示弱。
温柔也不再啜泣,她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即跑出了立言的房间,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立言捧起被温柔咬过的手臂,压抑至极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