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赎罪 ...


  •   “我不记得立言有女朋友。”暮色沉沉中,面色憔悴的温柔站在了温家老宅的门口。

      时隔多年,老宅的大门仍旧那般厚重威严,她记得小时候每次推开门都要费很大力气,所以有时就调皮地从后院进家。

      温立功站在温柔身后,呼吸很重。一路上,他都拼命忍着头痛,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温家老宅。

      当年的田地、小河都不复存在,如今呈现眼前的是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各种现代化的设施,以及与周遭的仿古建筑完全不匹配的温家老宅。

      在众多华丽“赝品”的包围下,古朴至极的温家老宅就像隐在深宫人未识的寂寞妃子,等待着真正君王的垂青。

      “这是个拼图游戏,人的记忆大概都会出错,所以大家的拼凑在一起,就能揭露真相。”温立功的话断断续续,他竟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斜靠在车上,对着温柔的背影出神。

      温柔的手指掠过大门斑驳的暗漆,心内酸楚,她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太久,以致早就遗忘离开时是否有不舍。

      但是,她记得立言和自己离开时的情景,两个人连行李也没有,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趁着夜色,逃难一般地离开了老宅。

      慌乱之中,她忘了带上小绒兔,还要回去拿,却被立言坚决阻止:“小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夜色茫茫中,他拽着她的手,一步也不回头,就那样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

      这一走,就是十年。她与立言相守相离,相爱相恨,如果没有立功的意外,一切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温柔不愿再想,她转过身,背靠大门坐在了门槛上,而温立功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顺着车门滑坐在地。

      “立功,我看见你吃药了,你坚持不了多久了。”温柔的笑容,古怪又凄凉。

      立功听了,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分外洒脱,“我早就死过了,所以根本不害怕。”

      温柔侧过头,眼中泪光闪烁,但她攥紧双手,不肯表现出任何一丝软弱。

      “小柔,你也别逞强了,只是一句话而已,为什么要隐瞒十年?”

      “立功,我早就说了,是我推你下山,你为什么不相信?”

      “十年了,就算我在病床上昏了七年,也比你头脑清楚。如果你想害我,早就动手了,何必非要推我那一下,让我爸他们不仅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还狠心拆散你和立言?”

      温柔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多年来的压抑和痛苦全部涌上心头,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翻江倒海的疼,她摇晃着站起,没走几步就抱住了门旁的石狮子,伏在狮子背上喘着粗气。

      温立功本欲说下去,但是温柔那太过苍白的脸色打断了他,他用尽全身力气站起,中间还滑了好几次,但终究还是挪到了她身边。

      他扶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太过柔软,整个人好似散了架,如果不是靠着石狮子,她就会摔在地上碎裂成齑。

      “小柔,你怎么了?”立功再次大汗淋漓,他用力摇着温柔,她却全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立功,人不能做亏心事,我伤害了你,就得不到立言,这是对我的报应。但是,现在我说出了真相,你又不信,你到底让我怎样补偿你呢?”

      “温柔,你真想过补偿我吗?”立功大笑着松开了手,他抬头望向晦暗不明的夜空,眼中满是愤恨不平。

      “想过。你昏迷的七年,我每周都去病房,我对你说话,给你按摩,还帮你翻身。有时看着你生不如死的样子,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但是我从心里希望你醒过来……”

      立功被温柔彻底激怒了,他站在她身前,狠狠执住她的肩膀,“这种欺骗有意义吗?你从来都没有去看过我。如果你去了,怎么会没人告诉我?”

      “谁会告诉你?你爸吗?还是你妈?抑或立德?”温柔也不复常态,她甚至笑得有些恶毒。

      “你撒谎!”温立功头痛欲裂,可是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回忆不起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除了大伯,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去看你,就连立言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看我?内疚吗?赎罪吗?”失去理智的立功狠狠拽住了温柔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向他,她却仍旧笑得自如,宛如暗夜的精灵,无法把握,无法追随。

      “对,你没说错,我一去病房就对你忏悔,有时甚至一跪就是一夜,可你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三年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你,病房空了,我拽住护士问你去哪儿了,她只会摇头。

      后来,我在走廊里看到了眼睛血红的大伯,我不敢问他,但他走过来对我说,你死了。”

      立功缓缓松开了手,但他突然抱住了温柔,紧紧将她的脸扣在胸前,“小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是喜欢我的吧?”

      温柔没有回答,她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她越是躲,他就越是抱得紧,正当两个人僵持不下时,老宅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温成诗注视着狼狈不堪的立功与温柔,神情复杂,许久未语。

      温柔趁此机会成功挣脱开了立功的怀抱,她不想再面对老姑婆的冷嘲热讽,立刻转身走下台阶,却被温立功一手拦住。

      他不顾她的激烈挣扎,硬是拖着她走到了门口,微笑道,“大姑,我带温柔来看你了。”

      温成诗无奈地叹口气,把门开大了一些,“进来吧。”

      时隔数年,老宅的内部仍无太大变化,只是比印象中小了许多,温柔纵是再不情愿故地重游,她也不想在温成诗面前与温立功有太多争执。

      两个人在正堂坐定后,温成诗就去准备夜宵。这一天来,温立功一直忙着开车赶路,所以两个人都没吃东西,温柔此刻才感觉饥肠辘辘,而立功则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但一只手仍是狠狠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温立功,我手疼,你松开我。”温柔一边暗自用力,一边偷看温立功,他却毫无反应。

      昏暗的灯光下,她也看不清他是否还在呼吸。末了,她颤抖的手指悄悄伸到了他的鼻下,他却突然张开嘴,作势要咬她的手,她吓得慌忙把手收回。

      他转过头看她,一脸促狭的笑意,“好不容易回家了,别着急走。”

      温柔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面前的温立功仿佛返老还童,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无忧少年,令她唏嘘不已。

      温成诗此刻已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进了正堂,她放下托盘,扯下了围裙,摆好了筷子,方才看向立功,“快趁热吃吧,你最爱吃的素面。”

      “谢谢大姑。”温立功彬彬有礼地说完,就松开了温柔的手,直接坐到了桌边,他吃得很慢,但津津有味。温成诗见此,眼中也终于出现了欣慰之情。

      温柔并不想凑热闹,但是温成诗已经看向了她,只是目光一触及她,就锐利如剑。

      “温柔,你好自为之吧。”温成诗冷冷地说完,轻轻拍了拍低头吃面的立功,自行回房去了。

      温柔见温成诗走了,扶着茶几站了起来,她刚想走向门口,却发现温立功也放下了筷子,他捂住嘴,咳嗽不止,最后指缝间竟渗出了血。

      “立功,你怎样了?”温柔再顾不上走,她扶住立功,不停询问。

      温立功轻轻摆手,示意温柔不要高声,他又低声咳了数下,方才止住,“别喊,扶我回去休息。”

      温柔本欲扶着立功去他原来的房间,他却用力摇头,指了另一个方向。

      温柔心中一恸,但再不愿违逆他,就扶着他走向了东院,也就是她原来居住的地方,而温立功的最终目的地,正是她的房间。

      走进房间,一切陈设如旧,包括她当年遗留下来的小兔子,仍是端坐在一尘不染的书架上,等待着与主人的团聚。

      温柔心内感慨时,疲倦不堪的立功已经自己走到了床边,他几乎是瘫在床上,呼吸都摧枯拉朽。

      “立功,你擦擦手吧。”拿着热毛巾的温柔唤了数声,微阖眼睛的立功都毫无反应,温柔只好轻轻地替他擦拭。

      温柔放好毛巾后,站在了书架旁边,她刚想去拿小兔子,屋内突然响起了温立功嘶哑的声音:“别碰我的兔子。”

      “温立功,你何时能讲些道理,这明明是我的兔子。”温柔颇不服气地说话,但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你扔下她,一走就是十年,我回来时,她都快成出土文物了。”温立功说完,就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温立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温柔挪过凳子,坐在了书桌前,此刻的她也似乎很有耐心与病入膏肓的温立功聊天。

      “不知道。”温立功答得干脆利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后,接着说道:“大概哪里都讨厌。”

      温柔一阵莫名心酸,她转过头,似乎对着小兔子诉说心事,“不是,我只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