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36、第三十六章 逆转

　　“立言，你手臂这儿怎么有道疤？”洁白的病房中，林黛为立言拔去吊针时，意外地发现了立言左臂上的“月牙”。

　　高烧刚退的立言，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一看到那道旧疤，竟然破天荒地笑了出来。

　　“你不会烧糊涂了吧？”林黛看着反常的立言，忧心忡忡。

　　“林黛，还是联系不上立功吗？”立言放下袖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还有些头晕，立功那一拳完全没留情面，但并不是他晕倒的主要原因。

　　“我怀疑那家伙早把手机扔了。”

　　林黛为立言倒了一杯开水，立言点头道谢，一手接过。

　　“大伯的董事会什么时候开？”

　　立言决定实施复仇计划了吗？林黛的后背一阵发寒，但这不是表现怯懦的时候，何况她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立言，你现在已经自由了，不用再委曲求全，你应该去找小柔。”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要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才能安心回到她身边。”立言说完，拿起来了放在床边的外套，有条不紊地穿上。

　　“立言，你不觉得这样特别残忍吗？你要知道，小柔要的从来都不多，她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黛眼中的不忍之情，并不能打动意志坚定的立言，他举重若轻地笑笑，“小柔要的不多，那你呢？你要什么？小叔吗？还是……”

　　“立言，你没必要这样针对我，我没你那么复杂，我只是为了钱。”林黛极力掩藏眼中的愤怒，但一切掩饰在洞察秋毫的温立言这里都是无用。

　　“除了那个傻子，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为了谁，包括小柔和小叔在内。林黛，你也是个傻子。”立言轻笑一声，神情却黯淡下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单纯地帮温柔，那你为什么还要信任我？”林黛功亏一篑，可她只想求个明白。

　　“我从未信任过你。我信任的人，是小叔。”立言说完，就从病床上站了起来，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头晕，但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林黛听到立言的回答，心绪难平，她真想远离这些冷血古怪的温家人，可是为了温柔，也为了他，她必须坚持下去。

　　立言缓步走出病房，却不期然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力交瘁的对方显然等待了许久。

　　站在走廊尽头的欧阳，见到立言出现，剑眉一挑，尽管他一点也不想和立言说话，但是情势所逼，他必须与他联手。

　　“小柔现在哪里？”欧阳的质问，令站在立言身后的林黛很是意外。

　　立言晕倒时，情急之下的林黛打了欧阳的电话求助。欧阳第一时间赶到，把立言送到这家医院救治，但欧阳从林黛口中得知立功把温柔带走后，就心急如焚地离开了。

　　消失整夜的欧阳，无功而返，必是猜到了什么。他望着波澜不惊的立言，眼中的愤怒不言自明。

　　立言面对气势汹汹的欧阳，气定神闲地笑道，“欧阳，想知道吗？随我走一趟温家老宅。”

　　清晨的温家老宅，静谧安逸，伏案睡了一夜的温柔，被廊下调皮的小燕子吵醒，她睁开双眼，分外疲惫。

　　但是，视线转到房间深处时，她一下瞪大双眼，温立功不见了。

　　“立功，立功？”温柔在东院四处寻找，均没有立功的身影，她慌忙跑向正堂，眼前的一切却越发令人难以接受。

　　时隔多年，温家老宅破天荒地聚齐了温家人，这情景太过难得，也太过诡异。

　　坐在主位的仍是不怒自威的大伯温成书，其余落座的依次为大娘罗晴，大姑温成诗，小叔温成易，小姑温成乐，小一辈的立德，立功，乃至立言。

　　温柔扶着廊柱，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恍惚中有人扶住了她，她侧头一看，竟是林黛。

　　林黛的神情也不对，眼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林黛，我是在做梦吗？”温柔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但是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林黛微微摇头，扶着梦游一般的温柔走到立言的身旁坐下。

　　温柔难以置信地看向一切如常的立言，他额头上的青紫仍在，眼中却再无昨日的伤感，包括另一旁的立功，也不见了憔悴的病容，反而称得上意气风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做梦，一定是做梦。

　　温柔无力地抓紧自己的头发时，温成书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当年，爸在这里为我们兄弟姊妹五人分了家。卖宅子的钱，我都挣了回来，房子也赎了回来，但是大家谁也没有要，都抵成了温氏的干股，每人各占百分之二十。如今温氏上市在即，谁来当家，必须拿出一个方案来。”

　　沉默，一如既往地沉默，温家众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如当日的分家宴上的举手表决。

　　温柔两眼失神，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早已不是温家人，为何要参与这绝情冰冷的家庭聚会。

　　“成易、成乐，你们当年小，也知道你大哥这么多年为了你们，付出了多少，所以……”未等罗晴说完，温成诗就冷笑了一声。

　　“大姐，你有别的意见？”罗晴望着阴阳怪气的温成诗，应对自如，显然早有心理准备。

　　“成书说的没错，温氏起家就靠这座老宅，不过爸也说过，宅子就是温家长孙的，当年之所以卖宅子，不过是权宜之计。说到底，那五百万归根结底是立德的。我们现在这里讨论，有意义吗？”

　　“大姑，我的事业都在国外，对于温氏，我从没有经手过，所以这个当家人，我没有兴趣。”

　　“你是真没兴趣，还是欲擒故纵？”一直没说话的立言，终于开了口。

　　“立言，你也不用阴阳怪气，二叔当年若不是我爸支持，恐怕也拖不了那么久，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立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盒火柴，一根一根地划，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恰如早就蔓延于温家众人间的隐形硝烟。

　　立言不恼反笑，“没错，我时刻不敢忘大伯这份恩情，哪怕是他刻意拆散我和温柔，硬要安一个万如意在我身边，我也要感激涕零地全盘接受。”

　　“哥，我们走吧。”温柔再也没有勇气坚持下去，她握紧了立言的胳膊，轻声祈求。

　　“小柔，分别这三年，我常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做错了？可是想到最后，没有答案。难道只因为你在立功跌下山的时候救了他吗？难道就因为你出现在那里，他们就可以认定你是罪魁祸首吗？”立言握住了温柔的手，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温家所有人的面庞，充满愤恨。

　　“哥，别说了，是我把立功推下山的。”温柔带着泣声说完，就独自站起，她环顾面色各异的温家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苦笑不止的立功身上。

　　“那天晚上，立功约了我去山上……”

　　“别说了！”温立功打断了温柔，他扔下了火柴，看向了目光寒气迫人的父亲。

　　“我喜欢温柔，你们早就知道。那天晚上，我约了她，她迟迟未到，我就站在那里看风景……”

　　“你想说自己不小心，跌下去了。”不发一言的温成易，也打破了沉默。

　　“小叔说得没错，我自己跌下去的，是温柔救了我。”立功一鼓作气地说完，就大笑不止。

　　“大哥，无论如何，立功如今都好了，小柔和立言也……”

　　未等温成易说完，温成书突然清了下嗓子，所有人都不再吭声。

　　“立功的事情，稍后再说。我刚才说了，今天要讨论的，是温氏的带头人，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们就按老规矩办，举手表决。”

　　温成书说完，就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林黛，“林黛，你是温氏的法务代表，就由你来监督，我、温成诗、温成易、温成乐……温立言，均有机会参与投票，现在依次开始表决吧。”

　　林黛点头后，抑制心头的紧张，缓缓说道，“第一轮，选温成书先生的，请举手。”

　　这一瞬间，林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有机会成为温氏董事长的人，也就是参与投票的五人，竟没有一个人举手，包括温成书自己在内。

　　罗晴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难道他们夫妻辛辛苦苦打下的温氏江山，如今要拱手他人吗？

　　“成书，你……”话未说完，终于有人举了手，却是她最不想得到的选票。

　　举手的人是温成诗，她坚定地说道，“我选成书。”

　　林黛颤颤地说道：“温成书，一票。第二轮，选温成诗女士的，请举手。”

　　鸦雀无声的正堂中，一只青葱一样的手，缓缓举起，划破了无尽的沉默，“我选大姐。”

　　未等温成乐放下手，温成诗就狠瞪了她一眼，“胡闹！”

　　温成乐垂下眼帘，脸又不由自主地红了。

　　“大姐，这是小乐的自由，谁也不能干涉。”温成书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温成乐也充满感激地冲大哥点了点头。

　　林黛望着面色平静的温成易，心情复杂地说道，“第三轮，选温成易先生的，请举手。”

　　这次举手的人，竟是温成书，这一票，他没有选自己，而是投给了最为信任的弟弟。

　　第四轮，温成乐，一个人也没举手。她反而如释重负地吐下舌头，一脸轻松。

　　迄今为止，除了温成乐，所有均是一票，而这最后一轮，就决定了温氏的最终掌门人。

　　“第五轮，选温立言先生的，请举手。”

　　立言毫无疑问地选了自己，而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最为坚定的盟友，对方也适时做出了回应。

　　温成易，选了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