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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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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格外悠长,以致翘首以盼的暑假姗姗来迟,温柔的心中却没有了以往的欢欣与喜悦,因为她知道,这将是她在长安中学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再开学,她就会转去陌生的二中,一切从头开始。
简茹自向温家众人摊牌后,就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温家大宅中难觅踪影。这一辈子,她好像从未这么快地下过决定,但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也没有辜负任何人。
温立言在温家越发孤独,不止是简茹消失不见,温成礼也很少在家,他甚至连与父亲交谈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在学校,他基本见不到父亲的身影。所以,每天晚上做功课时,他都会望着漆黑一片的西屋发好一阵子的呆,可是今天晚上,他刚一按灭台灯,悄无声息的西屋就传来了声响,接下来,灯亮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奇迹般地出现了……
“天啊!”此时凭空出现在西屋中的林黛,比温柔还要紧张。说实话,尽管林黛胆子很大,却很少走夜路,更何况是跟着温柔从温家大宅后院那深不可测的地道中一路爬出来。
林黛也说不清温柔到底是抽了什么风,今天一早起来就蔫蔫地,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滴溜溜来回乱转,看得人眼晕,林黛还以为温柔是因期末考试压力太大,热情地劝解了几句,孰料温柔在走出林家后,一把拉住了林黛的手,“黛,你是不是我好姐妹?”
林黛被神经兮兮的温柔搞得口水都没咽好,接连咳嗽。她本能地感觉到,温柔要出幺蛾子,而且这幺蛾子还不小。
“晚上陪你去温家?你疯了?简姨不是和你说过了,让你等她从外地回来,再去拿东西?”林黛一脸惊愕地说完,温柔就泄了大半的勇气,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想着一件事情,如果今天办不成,她连考试都无法安心。
“林黛,不骗你,我每次考试都带着它,如果没有它陪着我,我肯定考不好。”温柔可怜巴巴地说完,就眼含泪光地祈求林黛。
林黛可受不了温柔的目光攻势,马上败下阵来,“你要去就去,他们又不会吃人,别拽上我。”
“既然他们不会吃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林黛也会打退堂鼓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黛也不能免俗,于是两个人吃过晚饭后就寻了个由头出了家门,一路小跑到了温家大宅。
林黛本想走正门,却被温柔硬拽到了后院,“老姑婆现在一定坐在正堂绣东西,我们走后门。”
林黛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就随温柔溜进了后院,但她绝对没想到的是,温柔不仅会走后门,还会钻地道,两个人居然一路摸索着,从温柔的床下钻了出来。
“温家地下怎么会有地道?还那么宽?有没有通到温立言房间的出口?”饶是惊魂未定,林黛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简直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去他房间?你还是杀了我吧!”温柔耸耸肩膀,借着皎洁的月光在阔别多日的书桌旁寻找,可是越找越心慌,她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唯独她想带走的东西不见了。
“怎么了?”林黛压低声音,也在四处逡巡,不多时目光就有了聚焦处,她竟然看到了书架上那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粉红色的信封。
“喂,你怎么把信放在这里,不怕被温家人发现?”林黛一边询问,一边伸手去拿,却被温柔一把抓住了手。
温柔略显惊恐地看着林黛,用力摇头,“不会的!怎么会?”
“到底怎么了?”林黛也被温柔苍白如纸的脸色吓到了,她扶住温柔的胳膊,刚想细问。就在这时,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在雪亮的灯光的映衬下,温柔和林黛的脸色都是惨白的,而从温柔床上突然坐起来的那个可怕身影,则让她们俩都快瘫坐在了地上。
隔着蚊帐,对方的眼睛显然也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但明显是睡眼惺忪的他听到了屋中的响声,伸手打开了灯。
他坐在床上,许久都是一个姿势,侧着头,僵着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屋中央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
“温立功,你变态啊,还不把被子盖上?”林黛的一声大喊,总算让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温立功彻底醒转过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窘境,马上扯过散落一旁的薄被围在腰上,同时关了灯。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重,头脑中的思绪也越来越乱,总之,就是窘,窘出温家,窘出地球,窘出宇宙。
“温立功,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温柔将心中的怒火压抑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了出来。尽管她也知道这里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但是面对温立功这个不速之客,她无法做到冷静克制,因为这是他极大的冒犯,他不仅胆大包天地入侵了她的房间,还厚颜无耻地霸占了她的床榻,她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温立功显然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听到温柔的声音,尽管他在学校偶尔也能见到她,可是他们俩见到对方时的表情,都像吃了活苍蝇一般难受,随后就是一如既往的不欢而散。
他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总之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她,可是每次见到她之后,他都像打了鸡血,干什么都特别有兴头,即使想停也停不下来,打篮球能打全场,跑一万能加一万。时间久了,力气用光了,身体扛不住了,精神也控制不住了,脑海中那个清秀瘦弱的身影越发清晰,仿若印刻在了他的心上。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那张好看得要命的白瓷小脸,无论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以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尽管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未觉得她好看,也从未觉得她有何过人之处,可是现在,她的背影,她的字迹,她的呼吸,他都摆脱不掉,他着了她的魔。
所以,与温立言的极端压抑相比,温立功一直是极端兴奋;所以,温成礼与简茹的婚变,对温立言来说是大不幸,对温立功来说却是大幸。他想好了,只要温柔一离开温家,他就去找她,一切重新开始。或许也不要那么早,那就等他考上大学,他会做出属于一个男人的告白和承诺,不管她同不同意,他要让她知道,他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
“温立功,你傻了啊?”林黛见温立功许久都没应答,心里越来越慌。总之,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尤其是站在自己身边的温柔,几乎有了与温立功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
“这是我家,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温立功瓮声瓮气地说完,还挑衅般地瞪了温柔一眼。
“滚出去!”温柔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抓起书桌上的笔筒,狠狠掷向温立功,但未等出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笔筒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林黛闻声扭过头,一见到抓住温柔手腕的人,只感觉头发全都竖了起来,惨了,这下真的惨了。
月光下,高出温柔一头的温立言紧紧抓着温柔的手腕,目光如水,波澜不惊,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温立言很生气,因为他就快把温柔的手腕捏碎了。
“立功,下次乘凉别来这屋,你先回房去吧。”温立言看也不看温立功,温立功却感受到了他眼中莫大的寒意。因为立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化解了他所有的尴尬,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让温立言帮他,他甚至希望温柔真的扑上来与自己厮打,这样他就可以再次接近她,可惜的是,再没有这个机会。
“立言,你别偏心,谁知道她今天回来?再有,你知道她是从哪里……”
“立功,回去吧。我和温柔有话说,是我约她今天晚上来的。”
义愤填膺的温柔听到温立言的话后,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美,所有人都不太正常,而一向待她苛刻的他,竟然也会维护她了,如果早一点,哪怕早一个月,他对她也这样耐心的话,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疏远吗?
想到此,温柔用力一甩,直接挣脱了温立言的手。她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温立言,你用不着此时装好人,我是偷着溜进来的,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我只是为了拿走我的小兔子,你见了没?若是见了就给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
温立言听了,面无表情,沉吟片刻才说道,“是什么兔子?”
“白色的绒毛兔,我手掌大小,肚子上缝了好几针,是我从院里捡回来的。原来就放在书桌上,就那里!”温柔说罢,就指向了书桌,但是那里根本没有小兔子,只有那一摞厚厚的粉色信封。
温立言不看那摞信还好,一看登时恍然大悟,他转头看向温立功,却发现对方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发现。四目相对,兄弟俩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嫌隙。
“立功,温柔的兔子你见了没有?”温立言努力调整呼吸,可还是改变不了口气中的僵硬。
“靠,老子只是来纳个凉,哪里看到她的兔子了?”温立功气呼呼地说完,又把腰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却被眼尖的林黛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温立功,你真好意思撒谎,兔子就压在你腿下面,快还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