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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苏醒 ...


  •   人生既然充满选择,自然充满概率事件,晚上睡在床的哪一边,早餐吃油条还是面包,开车还是乘公交去上班,都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以及不可预知的概率事件。

      同样,在一生中,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大概不可胜数,那么爱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概率又会有多大?大概等于万分之一。

      那么,这万分之一的概率事件,在一生中出现的概率又是多少?对于登徒浪子来说,会有无数个这万分之一;对于用情专一的人来说,这万分之一就是货真价实的一,独一无二,the one。

      这个独一无二,也有自己的概率,或悲或喜,百分之五十,幸与不幸,如影随形。

      欧阳若在那天没有同意林黛的建议,或许他与温柔的喜剧概率,是百分之六七十,这是他的保守估计,但他考虑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帮温柔打开多年的心结,即使他也不知道温柔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真相,欧阳有一个至善的出发点,但是,他迎来了悲剧的概率,而且是百分百。

      会见温立功的当天,欧阳一早起来就浑身不自在,这不仅是因为书房中的沙发太软,总是让他辗转难眠,更重要的是,他刷牙的时候,牙龈出血,看着那道鲜红顺着细小的水流,绕着圈消失不见,欧阳也失去了最后的勇气。

      他很想阻止这次吉凶未卜的会面,人类早已绵延数千年,一个生存在21世纪的30岁的成熟男性,却希望能拥有祖先用龟甲占卜的超能力,可是,就算他拥有了这种神秘的通天能力,龟甲又去哪里找?

      “温柔,我身体不舒服,今天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所有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而是所有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孩子,白痴照顾孩子,孩子依赖白痴,悲剧的先兆早已出现。

      但是,欧阳的孩子气,并没有得到白痴的回应,因为坐在沙发上的温柔,早已收拾利落,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她甚至比平日里更加美丽,美得让欧阳暂时忘记了隐忧。

      出乎欧阳与林黛的所有预料,温柔记得温立功,这也是欧阳下定决心让她和温立功会面的决定因素,可也是这个事实让欧阳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到最后,欧阳突然恢复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因为温立功并不是他最难面对的障碍,硬仗还未开打,他不能这么快就认输。

      “小柔,如果你很难面对他,或是不想说话,就握住我的手。”直到坐在林黛提前约好的咖啡馆中,欧阳仍旧没有摆脱喋喋不休的困扰。开车来的一路上,他已经强调了无数次,而温柔对他的反常,只是报以最正常的谜一般的微笑。

      温柔的直觉向来精准,这么久以来,她知道自己的情感上了锁,欧阳的精心呵护,让她彻底放松,同时也有了直面生活的勇气,她已经习惯了入睡时他温柔的注视,如果余生都有这道目光的陪伴,她是幸福的。

      但是,她的内心总充斥着一种隐隐的不安,若有似无的恐惧不时出现,有时在梦里,有时在白昼。手腕上的两处伤疤,就像魔鬼的红唇,时刻准备诉说致命的诱惑和危险,她从不敢直视它们,即使它们将伴随她的一生。

      “欧阳,立功想见温柔。”

      当林黛对欧阳说出这句话时,端着水果盘走向客厅的温柔,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早已愈合的伤口突然传来剧痛,灼热的、可怕的、难以忍受的。

      立功,温立功,她居然想起了这个自己逃避许久的名字,但除却对这个名字的恐惧,她的眼前依然是一片荒芜,他会是打开她封闭已久的内心的钥匙吗?

      扪心自问的同时,温柔也做好了准备,她要见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她会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她现在很幸福。这隐秘的温柔心事,欧阳却无从得知,如果他早点知道,悲剧或许就能变成喜剧。

      “欧阳,不要紧张。”温柔握住欧阳的手,贴心地安慰,事实上,她比欧阳更紧张,她真正想说的是,我后悔了,我并不想见他,我们快走吧。

      但是,纵使真心相爱的恋人,也不能获知对方全部的心意,所以温柔与欧阳也不能免俗,在彼此的伪装与试探中,他们惶恐不安又故作镇定地等待着。

      在欧阳和温柔到达之前,温立功已经呆坐在沙滩上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太阳,所以,当满头大汗、面色涨红、浑身沙土的他走到温柔和欧阳面前时,没有说一句话,却率先举起了温柔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喉结健康地上下抖动,而在很久之前,他连这个简单动作都做不到,气管被插了管子,呼吸都不能自主,活得毫无尊严。

      所以,从苏醒的那一刻起,温立功的心中就充满了恨,他与周遭的一切都达不成妥协。如果说温立言的十年,终日伴随着人情冷暖与艰苦奋斗;温立功的十年,则永远无法摆脱对世界的敌意。

      他既不配合治疗,也不进行康复,终日在病床上折磨自己的精神和身体,辜负着温家众人的殷切期待,直到林黛出现。

      林黛给温立功带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时至今日,温立功仍旧记得那个木盒的纹理,因为他抚摸了无数次,那里面盛着他再世为人的良方,药到病除。

      那十多封粉红色的信,虽然幼稚可笑,却饱含少女的情思,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一边看一边想,终于记起了脑海中深藏的那个模糊背影,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喜欢站在廊柱后,盯着她的清秀背影偷看,没有邪念,没有悲喜,甚至没有目的,只想这样一直看着她,到老,到死。

      他苍白的手指抚摸着逝去日子上的那个名字,缓缓抬起头凝视名字的主人,却无法将她们合二为一,因为面前的林黛,现在是他小叔的未婚妻,他日后的小婶。

      “我就是为你自杀?真他妈荒谬!”温立功觉得喉咙紧得发痛,几乎难以忍受,他一点也不想和林黛说话,但林黛知道一切真相。

      “立功,你真的不记得了?”与温立功的痛苦神色相比,林黛甚至有些不厚道地喜上眉梢。她本不想见久病初愈的温立功,却无法战胜那可恨的良心。

      温成易来探望温立功的时候,从不勉强林黛陪同,可她还是陪他一起来了,结果形销骨立的温立功彻底击垮了她,记忆中的温立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他对一切都稳操胜券、成功在望,不论是梦想,还是人生,可是多年前的那场意外,彻底毁了他。

      一切还能重来吗?修正错误,改掉瑕疵,恢复完美?悲观主义者选择唉声叹气,激进主义者选择迎难而上,温立功是前者,林黛是后者。林黛给温立功下了一剂猛药,却也陷入了情感的漩涡。

      那种深刻的情感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悯,林黛比温柔大三岁,与温立功同岁,她所经历的美好与幸福,作为同龄人的温立功都没有享受过,他的青春就如没有完成的动听乐章,戛然而止,留给人无限的怅惘。

      温立功的自暴自弃,让林黛不止一次忆起多年前的夏日午后,她挡在他的自行车前,拽住他的车把,而他的肆意嚣张是那样鲜活,笑容又是那样灿烂,这回忆太过美好,美好到她满脸泪水,眼神悲伤。

      因为林黛知道,即使温立功没有经历那场意外,即使温柔没有失去立言,即使林黛没有爱上温成易,他们这代人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前路早已注定,归途就在终点,所以,她希望立功和温柔可以放下沉重的包袱,活得开心一些,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眼下,林黛坐在温柔的对面,亲眼目睹这迟到三年、来之不易的会面,她这个组织者却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彻底抽风,再次把温柔和温立功推到了命运的悬崖边。

      温立功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水后,就虚脱般地瘫坐在了椅子上,他毫不顾及形象,双腿大伸,几乎触到了欧阳的脚。

      欧阳下意识地拉住了温柔的手,却破天荒地被她推开了,她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激动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肩膀颤抖。

      “小柔,你怎么了?”欧阳刚欲扶住温柔的肩膀,坐在对面的温立功却放肆地大笑起来。

      温立功一边大笑,一边指着温柔,眼中却充满凄楚。

      “温柔,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温立功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用食指和拇指做成的手枪打破自己的头一般,事实上,他也真想这么做。

      从在温立言的订婚仪式上见到温柔,温立功就打开了黑暗的缺口,光明近在眼前。

      刚才,就在他对着大海沉思的一个小时里,思绪混乱他虽然还未接触到最后的真相,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原谅的准备。他早从林黛口中确认了万如意传递给他的信息——温柔为情自杀了,伤口深得连手部功能都受到了影响。

      怀着那样义无反顾的决心自杀,或许也可算作一种特殊的赎罪,就如她在温立言订婚仪式前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他很是意外,但话筒里她的声音并不陌生,时隔多年,依然带着隐隐约约的畏惧和不言自明的逃避,对他而言,却可谓魂牵梦绕。

      “立功,你恨我吗?”

      “你觉得呢?”该死,他的喉咙又痛得要命,害得他差点没听清她的特殊“遗言”。

      “立功,别恨我,也别恨立言,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最彻底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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