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23、第二十三章 战书

　　不能情投意合的爱情，往往是场灭顶之灾。巨浪扑天盖地而来，粉身碎骨。

　　欧阳近来总被一种奇怪的情绪调动着，他六神无主，心慌意乱，无论做什么都失去了他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沉稳，他深知这种心境的变化，与一个人息息相关，可是他无力改变她神秘的磁场，就此将自己卷入了命运的洪流。

　　懵懂之中的温柔隐约感觉到了欧阳的烦躁，他不似“初识”时的无微不至、细心呵护，他望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倾注了一种可怕的情感，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它，那不是爱，或许说不是她心中的爱，尽管每次这样想，她都觉得心脏抽搐，精神痛苦，可是她知道直觉没有欺骗她。

　　偌大的别墅中，虽然只住了他们两个人，可是空气中那种不知名的紧张，时时刻刻都在寻找爆发的机会，以图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温柔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就会向意志坚定的欧阳缴械投降，换句话说，她对这桩莫名其妙的婚姻，并无更多排斥。欧阳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可遇不可求的佳偶，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时时提醒着她好事多磨的道理，何况她从未有过安定之感，只有无尽的疲倦。

　　这天吃过晚饭，欧阳照例贴心地阻止了温柔的积极表现，独自一人收拾餐桌，面对如此“勤劳”的丈夫，温柔没有道理不回以感恩的微笑，结果，她少见的灿烂笑容，还是惹了祸。

　　他放下手中的碗碟，动作优雅地取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油渍，她低头专注地看着他的修长细手，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下一瞬间，它们就向她发起了进攻。

　　他隔着桌子，伸出双臂，一只手果断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慌了半瞬，似乎不知该进攻何处，但无师自通，他扶住了她微颤的肩膀，送给了她一记缠绵悱恻的深吻。

　　这不是我的初吻。在欧阳吻到自己的瞬间，温柔乱成一团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直线，而直线划过之后的尽头，就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

　　她勉为其难地回应着欧阳的热情，对方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欧阳停下了，他目光深不可测地直视着她的明亮双眼，继续寻求那深藏其中的隐痛和逃避。

　　“小柔，你想起了什么吗？”欧阳的语调平静如深潭，可天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不至太过失态。

　　“没，没有！”温柔轻咬着下唇，微微摇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好了，别想了，去休息吧。”

　　欧阳说罢，就恢复如常，殷勤地扮演起“模范丈夫”的角色。

　　温柔望着欧阳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身心俱疲。她起身离开餐桌，按着常规路线走到客厅中央，打开电视，全神贯注地听起天气预报。

　　这是温柔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但是她仿佛上了发条的时钟，固定时间必做固定的事情，比如每晚七点的天气预报，比如每天清晨醒来的失神，比如终日蔓延的悲伤。

　　天气预报员的甜美微笑，掩盖不了全球天气的恶劣变化，温柔闻知了雪暴以及海啸的消息，尽管远在万里之外，却让她再次心情不佳，“天冷了，立言。”

　　伴随着她毫无意识的呢喃，厨房中突然传出了一声脆响，温柔闻声转过头，只见站立于洗碗池前的欧阳，紧紧攥着流血不止的手指，苦笑不止。

　　“欧阳，以后这些家务活都由我来做，你不要太宠我了。”温柔小心翼翼地帮欧阳包扎伤口，但是他肆虐而出的鲜血仍旧让她脸色惨白，他洗碗时到底用了多大力气，竟掰碎了瓷盘？

　　“你的手还没好利索，不能沾水。”欧阳略带疲倦地答道，眼神中却仍是无尽的温柔，不过，他就快装不下去了。

　　“欧阳，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伤口包扎完毕，温柔的神情却仍不轻松，她想开口许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说吧。”欧阳笑着抚摸下温柔的发辫，她的头发半年来长了许多，即使编成辫子也能垂到腰部。每天晚上，他总是要看着那一头乌发披散在洁白柔软的枕头上，不再如波浪般晃动，才能安心入睡。他害怕再次失去她，这种恐慌并没有随着她的痊愈而得到根治，反而越发强烈，因为那个答案，他心知肚明。

　　“欧阳，我们离婚吧！”温柔努力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很低，低到让人听不清，可对他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欧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同样努力了很久，才能把胸腔内的愤懑压制住，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要离婚？”欧阳彻底冷静下来时，坐在他身旁的温柔已经噤若寒蝉。

　　说不清为什么，温柔总是畏惧他，他看得出她刻意的讨好和虚伪的微笑，宛如镜花水月，触手即破，她活得像幻象，他却心甘情愿守着幻象过一辈子，但幻象也有自己心中的幻象。一言以蔽之，他们都是傻子。

　　“我背叛过你，我无法原谅自己。”温柔颤颤地说完，轻轻拉住了欧阳的手，凉，比她的还要凉。这出其不意的回答，给了陷入绝境的欧阳，隐隐可见的一丝微弱希望，但他失望太多次，早已说不清是喜是忧。

　　“温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欧阳，这对你不公平。”

　　“温柔，爱情上没有公平可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大公平。”

　　“欧阳，你真傻！”她哭着抱住了他，第一次无所顾忌地依赖他。

　　欧阳迟疑了半瞬，马上用全身心来迎接这个迟到太久的拥抱，尽管窗外红霞满天，他却似看到了壮丽的海上日出。

　　三天后，欧阳的温柔乡迎来了不速之客——林黛。

　　欧阳对林黛的突然到访，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但他知道她大有来头。

　　温柔则与欧阳的反应大大不同，她开心极了，许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两个好姐妹在露天泳池里象疯狂的小孩子般没完没了地泼水嬉闹，仿佛回到了久违多年的童年，只是再也回不去。

　　并肩在躺椅上休息时，林黛再次紧紧搂住了温柔的肩膀，而体力透支大半的温柔也将头靠在林黛肩上，伴随呼吸已久的莫名不安消失了，她唇角翘起，心酸又明快地笑出了声。

　　“温柔，你回来了，真好。”林黛望天说完，眼角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林黛，欧阳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仿佛知道林黛最深的隐忧，笑着安慰密友。

　　“我知道，不然我怎么会放心把你交给他。”林黛说完，就侧身面对温柔，四目相对，她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美丽少女，眼中仍是充满爱的忧愁。

　　“温柔，我和温成易分手了。”林黛低声说完，突然泪如雨下。

　　豆大的泪珠尽情地砸在温柔的脸颊上，温柔茫然了许久，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她伸出双臂，抱住了为情所伤的林黛，给了好友最及时的安慰。

　　“分手？你脑袋抽了？”晚餐时，欧阳听到温柔的泄密，十分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林黛此时早已恢复了豪杰本色，面对欧阳的幸灾乐祸，她没有愤慨，也没有激动，只有睿智的自嘲，“对，我脑残了，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金山。”

　　“欧阳！”温柔怯怯地抓住欧阳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的无礼与傲慢。

　　欧阳轻轻握住温柔的手，眼中尽是柔情蜜意，聪慧如林黛，怎么能看不出这两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特殊亲密，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拜托，你们秀恩爱也要分下场合，就不体谅下我这个失恋人士？”

　　温柔羞涩地推开了欧阳的手，“我去给你们拿水果。”

　　欧阳转头看向准贤妻的背影，眼角眉梢俱是掩藏不住的幸福，但这并不能让他失去冷静的判断，他早从林黛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黛，你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我也不是，有话直说好了。”趁温柔不在，欧阳率先摊了牌。

　　林黛也在等欧阳开口，她的确是专程前来。

　　“欧阳，温氏即将上市了，我希望你为了温柔，收手。”

　　欧阳轻转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凌厉，刺得林黛坐立不安。

　　“已经分手了，干嘛还这么帮温成易？”

　　“这和分手没关系，我看好温氏的发展前景，所以我是为了自己。”

　　“这么说，你是受温成书的委托来与我谈判？”

　　欧阳眼中的笑意幽深，令林黛浑身不自在，尽管来之前她已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仍一败涂地。

　　“欧阳，我只是尽一个员工的本分罢了，至于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请你帮我转告温成书，我若不让温家倾家荡产，就不姓欧。”

　　“你本来也不姓欧。”林黛大改之前的紧张，神色自若。

　　欧阳举重若轻地笑笑，并没有再搭话，但是林黛却没有停止对他的挑衅。

　　“欧阳，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可以考虑。”

　　欧阳此时已经听到了温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眉头微蹙，林黛到底要说什么？

　　“欧阳，立功想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