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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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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晚上就该睡在一起,深更半夜,你又让我去哪里睡?”
偌大的卧室内,灯光昏暗,穿着睡衣的温柔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中充满恐惧,面对欧阳的苦笑,她只会疯狂摇头。
今晚入睡时,她不记得身旁有人,一觉醒来,眼前便是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她惊叫一声,一脚把他踹下了床,接下来就是欧阳的痛呼与质问。
温柔真是怕极了,她隐约知道欧阳与自己有关系,但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她的生活现在时时刻刻都有他的陪伴,她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他也不许她说。
他仿若全能的上帝,安排好了她的全部生活,她就象只金丝雀,被关在精致安全的鸟笼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对不起,房间太黑,我没看清是你。”欧阳叱牙咧嘴的痛苦表情,终是让温柔动了恻隐之心,她声音细小地道歉,却给了他无限的鼓励与温暖。
“别怕,有我在呢!”欧阳不再“上演苦情戏”,而是伸手握住了温柔的胳膊,她兀自浑身一颤,再次让他的眼中充满心痛。
“小柔,放心睡吧,我去书房。”欧阳扶着墙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好,没伤着骨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踹下床了,所以早有心理准备,但日久天长,大概是踹得熟练了,她的腿劲越来越大,他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欧……欧阳,你睡床吧,我去书房。”温柔颤声说完,就扔下被子准备下床,却被欧阳一把按住了肩膀。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倒是很少有过分之举,但是也少不了亲密之举,他经常牵着她的手在海边散步,抑或看她走累时,就背着她一路走回别墅,她很是尴尬,却没法直截了当地拒绝,因为按医生所说,她失忆了,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即使不想相信,可一看到手腕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就说不出二话来。
“我为什么会自杀?”当日,恢复平静的她拿着印有自己照片的红彤彤的结婚证,疑惑不解地看向欧阳,他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抢回”了结婚证,而后长舒一口气。
“因为你背叛了我,深感不安,所以就自杀谢罪。”
“啊?”温柔的下巴都要惊掉了,欧阳却仍是一本正经。
“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可是人大都会变,你爱上了别人,但那个人无情抛弃了你,你就把我当备胎,纵使如此,我仍是无怨无悔地爱着你,结婚那天欣喜若狂,你却在得知负心汉与别人结婚后,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割腕……”欧阳的语气波澜不惊,眼中却充满不可言说的伤痛。
温柔得知“真相”后,连吞了好几下口水,她真有这么差劲吗?
“那个负心汉是谁?如果我是被他刺激到了,说不定我见到他,就能好起来呢?”
“老婆,你想亲眼看我死在你面前吗?”欧阳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温柔的白皙小手,他愤恨的眼神就快把她杀死了。
“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不过若真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不会再辜负你。”
“好,记住你说的话,好好补偿我,不要再辜负我。”
补偿,到底如何补偿?欠钱好还,欠情难偿。她就此落入他的温柔陷阱,再不能解脱。
这半年来,温柔的病情时好时坏,母亲简茹,好友林黛,乃至继父温成礼,她都记得,唯独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细节。她的记忆,既没有连贯性,也没有逻辑性,变成一片虚无,她只会在某一个特定时刻想起某一个片段,从而断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经历过什么,但是,她既不记得欧阳,也不记得那个伤她入骨的人——温立言。
所以,过往一切早成云烟,她也不知自己该找寻什么,寻常生活突然毫无意义,仿佛脱轨的列车,一下子偏离正常的轨道,她希望有人拦住她,否则她就会持续疯狂,乃至堕入深渊,而拦住她的这个人,正是欧阳。
眼下,胆颤心惊的温柔被欧阳按住肩膀,她抬头看他,他突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贴心地说道,“地板上凉,你不要下床。”
“可是,不能总让你睡书房,我这个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我……我很着急。”说到最后,温柔几乎快急出眼泪,她感觉周围的一切又在失控,她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心虚,她的心,丢失了一部分,人也不再完整,她拼命去寻,去找,最后却还是徒劳无功。
“温柔,想得起来,想不起来,都没关系,只要我能天天见到你,哪怕睡一辈子书房,我都心甘情愿。我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我已经犯过致命的错误,差一点永远失去你,所以恳请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陪伴你……”
欧阳满怀期冀地握住了温柔的双手,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变得这么肉麻,但皆是肺腑之言,他的确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她的痛苦,尽管如今的她是如此难以把握。
温柔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变乖了,他不必再担心她会一走了之,逃之夭夭,但她再也没有独立的自由意志,或者说,生命于她,感情于她,早成了多余的东西,她在他的眼前呼吸,却完全存活于另一个世界。
欧阳知道通往那个神秘世界的钥匙是什么,但他绝不会去找那个人来重新打开温柔的感情大门,他恨透了那个人,甚至恨不得将他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但即使如此,也抹不去他给温柔留下的彻骨伤害,眼下,他只想帮助温柔尽快恢复,至于其他的,他会一笔一笔找温家人算个清楚明白。
午夜的热浪酒吧,仍旧人声鼎沸,狂乱躁动,坐在吧台边的温立功,面对眼前的灯红酒绿,完全不为所动,他举着酒杯轻酌,仿佛入定一般。
“想不到你这么准时,喜欢我选的地方吗?”面前的浓妆女子,明艳非凡,只是她的气质完全与周遭的一切不符,她的美丽不属于危险的夜晚,只属于安全的小家碧玉,或许今晚的酒吧中,她和温立功皆是例外。
“再来一杯!”温立功低声对酒保说完,就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万如意,眼中充满玩世不恭的笑意。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你今晚赢了吗?”
万如意笑着坐稳,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雅座,只见自己带来的七八个男女朋友,仍忙着斗酒拼舞,玩得不亦乐乎。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委屈了那么多年,怎么就学不会释放一下?”万如意说着说着,又靠近了温立功几分,他俊朗的眉眼与温立言很相似,但细看之下,又略有不同,温立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相比之下,久病初愈的温立功倒是更易亲近。
“你还没找到立言?”万如意口中的酒气,令温立功很是不适应,他侧身向后坐了一下,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
“不找了,我和他的约定,本就到订婚为止,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拍两散。”万如意说完,夸张地大笑,拍手后双手一摊,动作洒脱,可就是个傻子也看得出她眼中的伤感。
温立功冷笑道,“你如今倒是想的开,只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当初的约定是什么?”
万如意此前一直随着激烈的音乐不停摇着头,听到温立功的提问后,蓦地停住了,她转头看向温立功,目光犹疑,“温立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还是你爸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我只知道,立言和温柔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说到此,温立功再不复之前的潇洒,他按住额头,表情痛苦,他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包括众人极力隐瞒的真相。
所以,怀着满腹疑问的他,跟踪过温柔,偷拍过温柔,也接触过温柔,可是她的反应,超出他所有想象,她不该害怕他吗、畏惧他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在那间逼仄的更衣室内,她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克制,足以击垮他之前所有的猜测。
当年到底是谁伤害了他,又因何伤害了他?他毫无头绪,他警告温柔,胁迫温立言,都只是为了这一个单纯的目的,那就是逼他们说出当年的真相。立言如果真爱温柔,应该会说出来吧?而温柔为了得到立言,大概也会说出来吧?但是,他们谁也没说,仍把这个基本等于无解的谜题留给了他这个活在人间的孤魂。
“温立功,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万如意再不复之前的冷静,她紧紧抓住温立功的胳膊,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我没想过帮你,不过,只要他们不在一起,我就会很高兴,可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万如意目瞪口呆地看着表情痛苦的温立功,她从不知道温立功来找她是出于这个目的。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之前,他就约过她一次,那时的温立功,宛如张开黑色双翼的复仇天使,带着报仇雪恨的决心,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这边。
所以,订婚典礼上那段令她反败为胜的录像,她一直以为是他的安排,可直到今日,万如意才有所领悟,或许,破坏温柔抢婚的人,并不是温立功,而是……
“温立功,去找温柔吧,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会告诉你。”
“你说什么,她还活着……她怎么了?”温立功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得意洋洋又略显凄楚的万如意。
“温柔割腕自杀了,就在我和立言订婚的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