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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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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海边,潮起潮落,松软的沙滩上,一排孤独的足印,若隐若现。
戴着遮阳帽、缓慢行走的白衣女子,不时侧头看向永无休止的汹涌海浪,神情若有所思。她的两只手腕都戴着白色的护腕,从远处望去,就像特殊的手镯,但也像特殊的镣铐。
期间,她向海边走近了几步,那如捕捉到猎物般兴奋的海浪跳跃着冲上来时,几乎要把她全部淹没,但就是海浪扑面而来的一瞬,一个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的纤腰,他飞快向后一转,将她成功带离了险境,一如数月之前。
欧阳的后背都被冰冷的海水浸湿了,他却浑然不顾,只是用双手不停摩挲着温柔冰凉的脸颊,接连询问道,“小柔,有没有着凉?”
温柔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蔚蓝澄澈的大海,或许她再快一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这个人为什么总要跟着她,他到底是谁?
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割腕自杀的她有幸被抢救过来,从失血过多的昏迷中醒来时,她就谁都不认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一个人,越快越好。
欧阳、林黛、简茹、温成易、温成乐,所有关心她的人都曾出现在她的病房中,她却只会面对他们眼中的怜惜和泪水,撕心裂肺地惨叫。她不想看见他们,一个也不想。
包括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简政,也终于出现了。是的,他与妻子简茹同姓,这就是温家人听到温柔强调自己姓简时,恼火至极的真正原因,但年幼的温柔何其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柔,这是爸爸。”简茹眼含心痛地抚住温柔的手,却不忍直视那白纱布下的致命伤痕。
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温柔,少见地睁开了双眼,她虚弱地转过头,四下逡巡,“爸在哪儿?”
神色严峻的简政听了,缓步上前,他望着温柔充满疑惑的双眼,声音低沉地说道,“小柔,我是爸爸。”
出乎所有人意料,气若游丝的温柔,竟然不顾手上的吊针与疼痛的伤口,伸手拽住了简政的衣服,她颤抖无力的手指划过他的衣袖,最后落在了他的手掌。
她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的手,泪眼模糊地说道,“爸,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我好想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扔下我们俩?是不是因为我错了,我又惹立言生气了?他最听你的话,你帮帮我,让他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简政抿紧嘴唇,一言未发,而他身旁的简茹早已禁受不住,她抱住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温柔,泣不成声,“小柔,都怪我,你原谅妈。”
“啊!”温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虚弱不堪的她拼尽全力推开了懊悔不已的简茹,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目光中却充满恐惧。
“你们走,我不认识你们,走,走啊!”温柔抓紧自己的头发,不停摇头,视线模糊中,她似乎又看到了记忆中残留的可怖情景,失神地喊道,“大伯,我没推立功下山,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帮帮立言吧,让他继续上学,哥学习那么好,不能因为我毁了……”
“小柔!”简茹心痛至极的呼唤,根本唤不回温柔的心神。忽而,温柔又紧紧抱住被子,浑身颤抖,她低着头,咬紧嘴唇,努力不发出可耻的啜泣。
简茹还欲抱住瑟瑟发抖的温柔时,却被简政一手拦住,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温柔,低声问道,“小柔,你为了立言,答应温成书什么了?”
温柔苍白如纸的双手不停交握扭曲,她甚至想狠狠地揭开手上的纱布,却被简政一把执住了双手,他紧盯着她充满痛苦的双眼,声色俱厉地逼问,“温成书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大伯,我会去陪着立功,我会去和他说话,害怕也去,你别再为难立言了!”温柔惊恐不安地说完,再次蜷缩起身体,她紧紧抱住双腿,却还是抵挡不了病房中的刺骨寒冷。
“立功,你醒醒,醒来告诉他们,不是立言,不是我,你快醒醒,只要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应你……”
“叔叔、阿姨,小柔的状态很不好,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此时,病房外心急如焚的欧阳,不顾林黛和温成易的阻止,径直闯了进来。他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抱住了喃喃自语的温柔,她毫无反应地靠在他身上,眼神绝望。
简政看看泣不成声的妻子,再看看精神失常的女儿,面色沉重,“欧阳,非常感谢你救了温柔。对于温柔,我有太多太多的愧疚,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请你继续照顾好小柔。”
欧阳用力点头道,“请您放心,我绝不会放弃温柔。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带温柔离开这里,她需要换个环境休养。”
简政以征询的目光看向简茹,简茹却拼命摇头,“我已经离开了小柔这么多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她。欧阳,请你原谅一个母亲的自私,我做不到……”
话音未落,站在门外的林黛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推门进来,“简姨,我知道你真心为小柔好,但是,你都能扔下她这么多年,又何必在意这短暂的分别?若不是欧阳,小柔的命早就没了。你真想帮小柔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把当年的误会向温家人解释清楚,为什么不管不顾小柔这么多年……”说到最后,林黛也是哽咽无声。
随后走进来的温成易见此,刚想扶住林黛的肩膀,却被林黛大力推开,她飞快地拭去眼泪,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们大概早就习惯了没有女儿的生活,所以有件事情,你们并不知晓,那就是欧阳已经与小柔登记结婚了,他现在就是小柔的丈夫,最有资格也最有权利照顾她的人。”
一言既出,包括温成易在内,所有人皆是大惊失色,简政眉头紧蹙,他注视着波澜不惊的欧阳,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欧阳的手缓缓停留在温柔瘦弱的肩膀上,他俯下身,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伤感万分地说道,“小柔与我打了一个赌,她说温立言不要她,她就嫁给我。那件白色婚纱,是我为她精心挑选的,但在走进教堂的前一刻,她反悔了……我不该放她走……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简茹得知实情后,双肩剧烈地抖动,她突然想起了温柔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那是女儿最后的求助,她却仍是留给了女儿无尽的失望,如果她早一点醒悟……
“小柔,都怪妈,你为什么不早说?温立言是你的命,难道你就不是我的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来戳我的心?”
简茹再也控制不住铺天盖地而来的懊悔与羞愧,她试图去拉住温柔,却被简政再次阻止,她的丈夫远比她冷静,也更加无情。
“简茹,我们先离开。余下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谈。”不顾简茹痛心疾首的回眸,简政就那样搀着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留下一道决绝到底的背影。
“小柔,别怕!我今天就带你走,再也没人能伤害你!”欧阳捧住温柔的脸,颤声说道,一起颤抖的,还有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林黛见此一幕,再次落下泪来,面对温成易递到面前的纸巾,她理也不理,反而一手推开,“成易,你走吧,我想多陪陪温柔。”
温成易略显无奈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欧阳时,欧阳正低头轻吻温柔的额头,懵懂之中的温柔似乎被这一吻唤醒,她抬头看向欧阳,满怀期待地问道,“你带我去找立言吗?”
欧阳的心在这一刻,再次被重重击碎,他却仍强作欢颜,“对,找立言,找到之后我们一起剁了他。”
“好啊,但是这次怎么去?我去过,我办了好久的签证,怎么也办不下来,只好偷渡,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最后只能徒步,我一路走一路找,行李都忘了在放在哪儿,最后终于找到了他……
那天的雪为什么那么大,我从小到大也不曾见过,他扶着她在齐膝的雪地里走,笑得那么开心,他在我面前,从未那么笑过,他讨厌我,一直讨厌我,从小到大,从未变过,可他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想问他,只问一句,我就彻底死心。
我鼓足勇气跑过去,却跌在雪地里,我想大喊,却喊不出声,移民局的人就在那里抓住了我,我看着他们走远,看着他们消失,我再去追,又跌倒了,脑袋磕在台阶上,白雪染红了,永远白不起来了,就像我,永远爬不起来了……”
欧阳终于知道了机场重遇之后,他为什么许久都找不到温柔;而再次重遇后,她为什么会记不得他……
“小柔,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温立言,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