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19、第十九章 婚宴

　　婚纱店内，欧阳站在试衣间门口等了许久，温柔都没有动静，几分钟后，欧阳终于按捺不住焦虑，准备敲门之时，换好礼服的温柔缓缓打开了门。

　　那件浅绿色的小礼裙将温柔的肤色衬托得莹白无比，她松开了马尾，柔软的长发披在肩头，就此掩住了颈边残留的红色指印。

　　“温柔，别犯傻了，立言不会选你的。”这是突然而至的温立功离开前留给温柔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多年不见，她对他的印象，一直保留在病床上那苍白如纸的瘦削脸颊，以及仪器上不停跳跃的微弱线条，她不敢相信那个身上插满管子的人是温立功，曾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霸王。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看到病床上那个生不如死的温立功，久而久之，她再也不敢想起他，哪怕是他的名字。

　　那天，她刚站在病房门外看了他一眼，就迎来了大姑温成诗的一记狠掴。

　　温成诗眼睛血红地抓着温柔的头发，不停拽着她的头往墙上撞，“你看到了？你满意了？你还嫌害他害得不够，要亲眼来看他咽气了没有？”

　　“大姑，我没有，我没有害立功！”温柔完全忘记了挣扎，只有痛哭不止，她根本说不出是被撞的头更疼，还是被误解的心更疼。

　　“别喊我，我受不起！你还我立功！”温成诗越说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温柔已经被撞得有些意识模糊，直到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她，给了她遮风避雨的港湾。

　　“大姑，立功受伤和小柔无关，你不要……”

　　“立言，你还敢护着她？你爸已经被她们母女害死了，你还要站在她那边？”之前一直冷眼旁观的温成书，到底开了口。

　　立言环顾四周，小叔温成易和小姑温成乐均是眼圈通红，但却不敢上前劝说，而煎熬多日的大娘已经昏倒在义愤填膺的温立德怀里。

　　这个家，没人能容下他们。

　　“大伯，立功的事情是意外，谁都预料不到，至于真相如何，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一味指责小柔是始作俑者，对错与否，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如果你们一定要个交代，就罚我，让小柔离开。”

　　“哥，我不走！”压抑至极的温柔终究哭出了声，她抓着温立言的胳膊，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温成书许久没有说话，但是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末了，他走到立言面前，狠狠扬起手掌，立言下意识地侧了下头，却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惩罚。

　　温成书的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抓着温立言的肩膀，五指格外用力，几乎要掐出血来，“立言，你为了她，甘愿背叛整个温家？”

　　温立言听到大伯四两拨千斤的话，眼圈登时红了，他明白大伯话中所指，这是最后的通牒，如果他不屈服，仍要保护温柔，就要彻底离开温家。

　　“大伯，爷爷在世时，常教我们为人做事，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小柔现在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一语毕了，温成诗激动得要再去打温柔，却被温成书一手拽住，他看向意志坚定的立言，眼神沉痛地说道，“温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孙，走！”

　　“立言，你快向大伯认错，你们俩还这么小，离开了温家怎么活？”站在一旁的温成乐心急如焚，始终试图拦住脚步匆匆的立言和温柔，却收效甚微。

　　面对哭成泪人的小姑，立言不仅不为所动，还举重若轻地笑了一下，“小姑，别难过，早散是散，晚散也是散。待立功醒了，你一定要告诉我。”说罢，立言紧紧拥住温柔颤抖的肩膀，就此背弃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此后多年，两个人相依为命，即将高考的他辍了学，放弃了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靠着自己稚嫩的肩膀和双手，供她上学，供她生活。那么多年，他从未说过爱她，她也未说过爱他，言语早成了多余的东西。可是他们共同背负的东西，从来都是那么重，那么痛，那么不堪回首。

　　“小柔，我和立言订婚那天你可不能穿得这么漂亮，不然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万如意故作热络地走到温柔身前，目光耐人寻味。

　　温柔顾不上回应阴阳怪气的万如意，也没有理会充满欣喜的欧阳，而是径直走到了站在远处的温立言面前。离别三年，他们从未联系过彼此，刻骨的思念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她看得出他眼底深藏的激动，他也看得出她难以克制的深情，却都在该死地伪装，她恨透了的伪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温柔没有对温立言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挺直身体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她在等他的答案，或是牵起她的手，就此离开一切恩怨；或是虚伪到底，仍要牵住万如意的手。

　　“小柔，你真美！”温立言翘起嘴角，微笑着说话，可他也看出了温柔眼中莫大的失落，他再次毫无意外地让她失望了。

　　“立言，我再问你一次，我和万如意，你选谁？”温柔沉默片刻，终是掷地有声地问了出来。

　　远处的欧阳与万如意听了，皆是大感意外，因为这是战争的号角，一旦拉响，再无回旋余地。

　　“小柔，我早说过了，我选如意！”温立言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下温柔的发梢，随即与她擦肩而过，走向了万如意。

　　温柔站在原地，许久都听不清温立言与万如意说了些什么，也听不清快步走到她身前的欧阳说了些什么，她眼睁睁地看着欧阳的嘴唇一翕一合，却什么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温柔涨红着脸，大声喊着，可连自己的声音，她都听不到。

　　最后，无计可施的欧阳扳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向后看，温立言与万如意早已不见了身影，他们再次一起离开了。

　　温柔拨开欧阳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落地窗前，只见已走出店外的温立言和万如意站在黑色的奥迪车前，紧紧相拥。

　　下雨了吗？为何她拼命擦拭面前的玻璃，都看不清他们远去的车影？她越发用力地擦，直到狠狠用手去砸，却被欧阳从身后紧紧抱住。

　　“小柔，别这样。”他俯在她耳畔，心痛无比地呼唤，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回真正的她。

　　“立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柔不止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三天后，温立言与万如意的订婚典礼，如期举行。

　　温家人全部出席，包括久病初愈的温立功。温立功的同胞哥哥温立德，留学海外并定居，早已成家立业，此次也特意赶回国参加立言的订婚仪式。

　　作为男方长辈，温成书与妻子皆是盛装出席，而温成易则携未婚妻林黛一同前来，温成乐仍是单身，贴心地陪着孤独半生的温成诗。

　　万家虽不是大富之家，但与温家相比，亦未逊色多少，亲朋好友众多，喜上眉梢的如意父母与温成书夫妇一样，一直忙着殷勤招待宾客，几乎应接不暇。

　　坐在主桌上的林黛见此，刚想趁此机会起身，身旁的温成易就轻轻执住了她的手，“仪式马上开始了，你要去哪儿？”

　　林黛轻轻笑道，“我去补下妆，我这个小婶婶，总不能被侄媳妇比下去。”

　　温成易洒脱一笑，手上再次用了力，“不化妆也比她好看一百倍了，坐下吧！”

　　林黛见惯了温成易的“笑里藏刀”，此时亦是分外无奈。温成易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根本不是想去补妆，而是想去寻找温柔。

　　林黛这几天一直找不到温柔，也联系不上欧阳，他们俩一起失踪了。

　　林黛深知以温柔的固执个性，根本不可能放弃温立言，但事到如今，即使拼命挽回，还有何意义？温立言根本就是人面兽心，这么多年，温柔真是白等了。

　　想到此，林黛再次心情烦躁，她轻声道，“成易，你既然知道我想去干吗，就放手吧，这也是对立言好。”

　　温成易闻言，刚想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温立功却出人意料地笑出了声。

　　林黛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坐下的温立功，更加紧张不安，尽管之前两人早就打过照面，可那时的温立功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安全环保无公害。这三年，他逐渐恢复了身体机能，记忆也在一点一点恢复，等于重新活了一次，可惜就是不知悔改，仍是一味地讨人嫌。

　　“小叔，林黛要去就让她去吗，你怎么比立言还紧张，又不是你当新郎倌，还怕新娘子跑了不成？”温立功冷笑着说完，就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温立德。

　　“哥，给我讲讲，林黛这假小子怎么就把小叔拿下了？”

　　正襟危坐的温立德眼神复杂地看着玩世不恭的温立功，并未马上回答。

　　温立功仍是不依不饶，“哥，说啊，别因为我脑袋反应慢，就掖着藏着。”

　　“这事你问不着我，得问小叔。”温立德浅笑着说完，就从面前装满喜糖的果盘里挑出一颗夹心巧克力，仔细地拨开，打算就此堵住温立功的嘴。

　　“好啊，小叔和林黛的事情，我问不到你，那立言和温柔的事情呢？”

　　温立德的手一颤，夹心巧克力就掉落在地，他犹豫片刻，刚想开口，身后却有人替他做了回答。

　　“立言与温柔，早就断了。爸答应过你的，永远不让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