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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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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那个夏日傍晚,温柔遭遇了一次特殊的“绑架”,她本想转身逃跑,结果温立功轻声说出的一句话,把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是立言让我来找你的。”
“你骗人!”温柔转过身,一脸诧异。
温立功咬牙忍痛从自行车的后座上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温柔身前,说不清为什么,他少了往日里的盛气凌人,反而多了几分内敛安静,换句话说,此刻的温立功,倒是像极了温立言。
“若不是为了立言,我才懒得搭理你!”温立功平静如水地说完,就把手里的创口贴递到了温柔面前。
“我……我没事!”温柔大概真是吃错了药,她见惯了温立功作威作福的模样,如今这般低调细心的他,倒是让她精神分外紧张。
“我才不管你有事没事,没看我眼角都破了吗?帮我贴上!”一瞬间,翩翩佳公子重新变回恶劣小霸王。
温柔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倍感轻松,或许大呼小叫的温立功才是最正常的他。
“你那么高,我怎么够得到你的眼眶,你坐下!”温柔也不客气,重新恢复了冷冰冰。
温立功听了,眉头一皱,但还算配合,他坐在身旁的一辆自行车上,指指受伤处,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轻点儿!”
温柔撕开创口贴,仔细察看了下温立功眼角的伤口,心中也不由一颤,触目惊心的鲜血已经有些干涸,可还是昭示着他刚才经历的那一番“惊险恶战”。
“温立功,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学习好,身体好,家世好,为什么每天就喜欢欺负人呢?”温柔手上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连语气也是格外轻柔。
温立功只觉得温柔一靠近自己,后背就痒痒的,仿佛有股热气来回乱窜,简直难以忍受,他偷偷咽了一口口水,轻阖着双眼,享受着她的特殊“照顾”。
“好了。”温柔处理好眼角的伤口,就把剩余的创口贴放在了温立功手上,却不料温立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不是他之前的粗野蛮横,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他的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所以,她的白皙小手完全被他的温热手掌所控制,逃不掉挣不开。
“温立功,你又抽什么风?”温柔又气又恼,她刚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拨他的手,但是他的动作远快于她,两只手都沦陷了。
与此同时,他站了起来,与她四目相对,左眼角贴着有点可笑的创口贴。
温柔霎时觉得心跳如擂鼓,她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就是温立功的心比她跳得还快,因为他的脸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温柔,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看不清自己。自大狂妄的温立功从未看清过自己,也从未看清过别人,但这个终生难忘的傍晚,他却破天荒地看清了自己的心,但真正的悲剧却在于他没有看清温柔的心。
“温立功,你脑子被打坏了?”温柔舌头打结地说完,就继续挣脱他的束缚。
温立功闻言,嘴角紧抿,他马上松开了手。温柔揉着发红的手腕,连退了数步。她的头脑也很乱,虽然她能感觉到温立功的反常,也知道她曾经把他骗得很惨,但是她根本不会相信他会喜欢自己,这简直太过荒谬。
用霜打了的茄子来形容此刻的温立功,一点也不为过,只是他掩饰得太好,根本没有一丝异常。
他轻笑一声,“白痴,谁会喜欢你!”说罢,就手扶着腰,摇摇晃晃地向校门走去。
温柔眨了数下眼睛,甚至大力掐了自己一把,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禁连拍胸口数下,以恢复正常的呼吸,她真是快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温立功吓死了。
拿钥匙,开车锁,骑车上路,尽管膝盖疼得厉害,温柔还是拼命蹬着车,试图把刚才那可怕的一幕从眼前删去,但是,通往校门的那条林荫小路上,他的身影仍旧越来越近,他的步伐那样沉重,连同呼吸也带着别样的惨烈,校服上还布满了各式鞋印,倘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吧。
温柔屏住呼吸,极力想把令人厌恶的同情心彻底消灭,但她终究还是被它打败了,她骑到了他身边,径直跳下了车,“温立功,你骑我的车回家吧。”
温立功对温柔的好意全不领情,仍旧负气般地向前走着,一步三晃。
“温立功!”温柔扶着车把站在他身后,无助地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头,就这样逐渐走远。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柔也在林黛家住习惯了,简茹来看过她一次,拿来一些她的常用物品,并说一到暑假,就会解决好这件事情,带她离开这里,母女俩一起寻找新的生活。
温柔对简茹口中的新生活,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和畅想,反而有些未知的恐惧,离开了温家的生活会是怎样?她之前也曾想过数次,但她不曾想过没有温立言的生活会是怎样,或许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刻。
暑假越来越近,温柔的心也越来越慌。她有时会趁短暂的课间休息站在操场上望向高中部的教室,一厢情愿地搜寻着他的身影,但是没有不期而遇,没有从天而降,他已经远离了她的世界,她也无须再等。
这天放学,温柔负责值日,一同值日的另一个同学身体不舒服,提前被家人接走,偌大的教室就剩下她一个人打扫,温柔反而觉得轻松,她仔细清扫了地面,又来回拖了数次,正打算去倒垃圾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一个身影,让她手中的垃圾袋重重地跌落在地。
“小柔,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委屈,我也负有一定的责任。立言那天做的太过分,他自己也很后悔,只是不好意思来向你道歉,如果你能接受我的这份歉意,就考虑和我一起回家,好吗?”
温柔在此之前不是没设想过今天的局面,但是思来想去,她都觉得温成礼不会屈尊降贵亲自来找她。一直以来,她和简茹,对温家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负累,所以简茹若真的提出离开,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反而会大快人心,但问题就在于,简茹真的这样决定了吗?
“爸,我没怪过哥,只是……”温柔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是在温家长大的,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永远感激,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父亲。但是,只有我这么认为,并没有用,我不是温家的孩子,一开始就不是。”
温成礼望着温柔,许久未语,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她抓着妈妈的衣襟,怯怯地喊他爸爸的样子。时光如水,如今的温柔,已是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他由衷欣慰,但又有些莫名伤感,虽然早就预见到了今日的分别,但他还是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父女之情。
“小柔,你已经长大了,我很高兴,既然你不愿意再回去,我也不勉强。只是我想知道,这是你妈妈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
“我……”温柔说不出答案,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她内心知道,她不想离开温家,尽管她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但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情感。
温成礼轻叹一声,“小柔,不必回答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一直以来,我们都活在对彼此的误解之中。这番话,我想,我以后不会对任何人说,但我会说给你听,你愿意听吗?”
温柔木然地点下头,全然不知道温成礼会告诉她如何惨烈的真相。
“小柔,我和你妈妈的结合,其实是出于报复。”
“啊?”温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温成礼那异常严肃的神情,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非常爱立言的妈妈,我曾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但在立言三岁的时候,她出轨了。”温成礼语调平静,仿佛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过往,但那微颤的手指,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压抑的情绪。
“人生就是这样,永远无法预知下一步,那段时间,我自暴自弃,既无法原谅她,也无法原谅自己。她提出离婚,我坚决不同意,我想用余生套牢她、折磨她,不过更多还是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回归家庭。但是她没有,毅然抛夫弃子,选择了与那个男人私奔,而那个令她死心塌地的男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温柔的脸色惨白,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会是怎样的人,但是凭心而论,她又真的了解自己的母亲吗?
“所以,我和你母亲,都是被抛弃的人,而我们的结合,就是为了报复我们真正所爱的人。”
“这么说,他们还活着,还……”温柔颤颤地发问,温成礼没有任何隐瞒,说出了所有事实。
“你的亲生父亲还活着,但我早已失去了最爱的人,而立言对这一切均不知情。”
每日面对情敌的妻女,还要养育他的孩子长大成人,温成礼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温柔终于懂得了他平日的冷漠,但也读懂了他所有的善良,她的继父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只是活得太过辛苦。
“爸,对不起!”温柔痛哭不止,泪水无论如何也抹不尽,直到一双宽厚的手掌替她拭去了所有的悲伤。
他蹲在她身前,眼含泪光地忏悔,“小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