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17、第十七章 定情

　　那个炎热的夏日傍晚，远在省城参加数学竞赛的温立德少见地答错了三道选择题，就此与金奖失之交臂。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他明明都是知道正确答案的，却在落笔时心不在焉地涂错了答案，因为他先是鼻子一酸，就像流鼻血的感觉，一个C就成了B；随后，肚子一颤，整个胃部都开始抽搐，一个A就成了D；最后，他的后脑凭空受了震荡，一个D就成了A。

　　接下来，温立德捂着肚子，冒着冷汗，忍着头痛，完成了余下的考试，虽然后面的正确率很高，但答题速度大受影响，所以这三道题就成了胜负的关键，结果，他第一次从数学王座上滚落下来，跌得心魂俱散。

　　“立功，你一定是闲着没事又去打架，我回去饶不了你。”温立德望着被别人捧走的奖杯和荣誉，恨恨地在心里发誓，而远在长安中学的温立功则真真正正地挂了彩。

　　温立功使着蛮力拽着温柔下楼时，才发现他平日里真是小瞧了温柔，这丫头看上去弱不经风，却偏有一股蛮力，说白了也就是固执到家。

　　他们俩虽然“交战多年”，但真正动手的次数，寥寥无几，倒是误伤较多，他也没太多心思和一个女孩子争执，但说不清为什么，自从看到她出现在温家，他就是看她不顺眼，尤其是看到她每天坐在正堂里，神情专注地写作业，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可每次立言一回来，她就会把头低得更甚，每当他离开后，她就会怅然若失地望向他远去的方向……

　　“变态！”回想起不经意的过往，温立功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凭空火冒三丈，他再次用力，径直把抓住楼梯扶手不放的温柔直接拽下了台阶，她失去重心，直接跪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全磕破了。

　　“温立功，你到底想怎样？”温柔觉得世界再次颠倒，鼻中酸涩不堪，她明明都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忍受这些可恶的温家人，她真是受够了。

　　“温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用广播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是给你个台阶下，少蹬鼻子上脸！温家白养着你，供你上学，你二话不说，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温立功说罢，一步跨到温柔身前，还欲去拽她的胳膊，孰料温柔突然猛推了他一把，用力之大，他想也想不到，差点跌坐在台阶上，好在他手疾眼快及时抓住了扶手。

　　“温立功，快走！”温柔的眼里，此时已经没了气愤，反而多了几分惊惧。

　　温立功正觉得奇怪，但是楼下传来的稳健脚步声，已经给了他答案，六七个高三男生，趁他和温柔厮打的空当，把他和温柔困在了楼梯间，上下出路皆被堵住。

　　为首的一个男生，正是高三年级的“老大”乔利安，自温立功来了长安中学后，就被灭了威风，两个人也曾在私下来过一次单挑，结果他被温立功的温家拳法收拾得两天没来上学，从此之后就成了同学眼中的落水狗，这口恶气怎能咽得下。

　　偏巧今天是他们跆拳道社练习的日子，偏巧他们来办公楼还练功服时看到了温立功和温柔，偏巧老天成全冤家路窄，如果不趁此机会好好收拾这个可恶至极四处拉仇恨的温立功，那还真是对不起天地良心。

　　“乔利安，你这是要唱哪出？”温立功也算身经百战，所以早已恢复了沉稳，但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他一把将温柔拽到了自己身后，完全是英雄救美的姿态。

　　乔利安抱着双臂，笑容颇多玩味，“温立功，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敢跑到办公楼来谈恋爱，真是佩服。”

　　“妈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她是我……”温立功闻言恼羞成怒，但是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他从未在学校承认过他与温柔的关系，甚至包括温立德和温立言也都不曾，他们从未想过为什么不，好似有着天生的默契，但此时一想，这不约而同的沉默又是何等的残忍与不公平，也难怪温柔会那般消极对待他们，有因必有果，那个假小子林黛一点儿也没说错。

　　事到如今，他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她是他妹妹，平时不认，需要辩白自保的时候，就一口承认？

　　乔利安见温立功蓦地收声，还以为他心虚气短，笑得更是得意，“你小子之所以敢破坏校规，不过是仗着温校长是你叔罢了。哥几个，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该回家回家！”

　　“乔利安，你少血口喷人！”温立功未等发作，倒是温柔先炸了毛。

　　乔利安也没想到之前象小猫一样安静驯顺的温柔，竟然也能如老虎一般发飙，连同其他几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怎么着，小丫头，你仗着你男朋友有钱有势，就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乔利安本就长得高大威猛，此刻双目一厉，更是气势凌人。

　　温柔却全无畏惧，她甚至挣开了温立功的“特殊保护”，上前一步，仰头直视气势汹汹的乔利安，“少把我和温立功这种人渣扯在一起，姑奶奶和他没关系！”

　　一语毕了，口哨四起，几个高三男生全都忍俊不禁，好事者还拍起了巴掌。温立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不由自主地咬紧，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这种奚落，如果不是有这几个外人在场，他一定会再次狠抽这丫头一巴掌，可是眼下，这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由衷希望温柔快点脱身。

　　“呀，原来还是朵带刺的野玫瑰啊，我喜欢！”乔利安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斗败公鸡一样的的温立功，心中怎一个爽字了得。结果，他也不由自主地犯了温柔当日曾经犯过的错误——不懂得见好就收，以致得意忘形。

　　在众兄弟的嬉笑和起哄下，乔利安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温柔的下巴，但是未等触到那细腻雪白的肌肤，他就受了迎面一拳，眼冒金星。

　　“温立功，你他妈真敢出手打老大，大家一起上！”其他人见乔利安被温立功出其不意地袭击，“义愤填膺”之下，一拥而上，温立功纵使身手不凡，但终究虎落平阳，很快就被打倒在台阶上。

　　导火索温柔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转身跑远。温立功抱着头，一声不吭，望着温柔逃之夭夭的方向，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有高兴，但也有失落。

　　乔利安一边抹着鼻血，一边指挥着众人，同时也有些纳闷，因为温立功今天太过反常，面对他们的凶狠报复，竟然一下也不还手。

　　正当乔利安打算收手时，头后猛地受了一击，他捂着剧痛的后脑，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温柔举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拖把，疯狂地挥舞，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谁再敢打他，我就砸死你们！”

　　“臭丫头，你以为你是谁？”乔利安的一个兄弟不知不觉被温柔手中的拖把敲了好几下，气恼之下，抬脚去踹温柔，却被温立功死死抱住了腿。

　　温立功转头看向不太正常的温柔，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回来干嘛，吃错药了？走啊！”

　　“靠！你们还夫妻情深呢？今天就好好收拾你们一顿！给我打！”乔利安对着围攻温立功的兄弟喊完，不顾温柔的凶狠袭击，一把抓住拖把柄将温柔狠狠抵在了墙上，“说，温立功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只要你说是，我就放过他！”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神经病！”温柔大声骂完，还欲挣扎，却被乔利安大力按住肩膀。

　　“好啊，既然你说不是，那么就再打！”乔利安头一侧，再次大喊。

　　“别打了，我是，我是。”温柔喊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乔利安嘴角一翘，终于达成了目的，他轻轻一吹口哨，对温立功拳脚相加的几个人，总算停了手。

　　乔利安走到一动不动的温立功面前，一脸胜利者的微笑，“温立功，没想到你人品不咋地，竟有这么够意思的女朋友，哥几个也真是佩服。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别再目中无人。”说罢，大手一挥，作威作福的一行人扬长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楼梯上蜷缩着身体的温立功，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扶着栏杆坐起，用手背擦去了肆虐而出的鼻血，纵使后脑疼得要命，也全然不在乎，他飞快站起，旁若无人地从瘫坐在地上的温柔身边走过，摇摇晃晃地下了楼，很快消失了踪影。

　　温柔见温立功安然无恙，终于松开了手中紧握的拖把，随后抱紧了受伤的双膝，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去而复返，总之看到温立功挨打，她终是无法做到视若无睹，难道这是亲情的另一种特殊表达方式吗？攘内必先安外？或许是，或许不是。总之，她没有确定的答案，只有无尽的疲惫。

　　当温柔走出办公楼时，夕阳落山，余晖不再，暮霭沉沉，她咬牙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一步一步向自行车棚走去，偌大的学校已经空无一人，她形单影只，分外失落。

　　情绪低落的温柔走到车棚拐角处时，猛地站住了，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是因为鼻青脸肿的温立功就侧身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神情古怪而专注，他若有所思地目视前方，嘴角上扬，既像微笑又像示威。

　　温柔本想趁温立功还未发现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当她看清温立功手中紧攥着的创口贴时，横梗心中多年的感情壁垒，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