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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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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直不开心,也怪我当年……算了,现在说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带你去林黛家,你先住在她家,等我处理好了,就去接你。”
简茹这次真的没再让女儿失望,一路上她牵着那只柔若无骨的冰凉小手,一刻也不放开,母女二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走到了林黛家。
接下来,温柔就寄住在林黛家,林黛的父母与简茹是中学同学,关系要好,自然没有多问,还对温柔百般照顾。而温柔与林黛又是自小一起玩大的好姐妹,所以林黛自是喜出望外,唯独温柔有些开心不起来。
简茹临走时,只说事情处理好就会来接她,温柔也不知简茹会如何处理自己离家出走这件事情,她甚至想和母亲一起回家,可她根本张不开口,因为那个人早把她撵出了家。
“初二三班的温柔同学,请速来校长办公室。”学校广播里突然响起的清脆男声,让出神许久的温柔浑身一颤。
长安中学的校长就是温柔的继父温成礼,温成礼为什么会找她?难道是想劝她回温家吗?还是最后的摊牌,彻底将她赶出温家?
温柔得不到答案,她只能在不断的猜测中,胆颤心惊地走向办公楼,途经空旷的操场和篮球场时,整座校园笼罩在夏日傍晚的余晖中,每一处都是那么宁静超脱,只有她是惶恐不安的。
走进办公楼后,温柔每上一级台阶,心脏都不由自主地颤动一下。这五年来,她与温成礼的交集,少之又少,除了她自己的回避,工作繁忙的温成礼也极少在家,他甚至与简茹都很少见面。所以,连温柔有时都很疑惑母亲的选择,在她眼里,母亲与温成礼的婚姻根本就是毫无必要,因为简茹婚后的生活,与婚前基本毫无差别,唯一的改变,就是经济上有了支柱。
但是,温成礼是个合格的继父,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错的父亲,他对温柔的关心,并不体现在表面功夫,而是润物无声。面对温家众人的责难,他从不计较她的顽劣,反而会在温金玉面前极力维护简茹母女,包括温立言与温柔的争执,他也是站在温柔这边,毫不犹豫地惩罚温立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温柔自认不是个好女儿,所以她对温成礼由敬畏变成依赖,也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日积月累。有时在梦里,她也会鼓足勇气对着那道笔直的背影,大声喊那两个字,可他从没有回过头来看她,每当此时,她就不争气地哭醒了,因为她知道,他是温立言的父亲,与温柔毫无关系。
忐忑不安的温柔终于一步步挪到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五楼,走廊内静悄悄的,窗外晚霞满天,映在对面的白墙上,勾画出少女别致的侧影。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动白布鞋,向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走去,但是,另一侧的楼梯处,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温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几秒后,她的视线中,蓦地撞进了一个人,一个高高瘦瘦长相白净的高年级男生,与众多被剃了平头的男生不同,他的头发稍长,却很干净整齐,飞快的跑动中,调皮的发丝轻扬,配上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温柔,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但由于惯性,仍滑行了一段距离,篮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悦耳的摩擦声,与此同时,他的眼中充满欣喜,就快盛不下。
“温柔!不,简柔,你好!”他站稳后,马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急促的呼吸,随后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微笑着向温柔问好。
温柔面对这位“天外来客”的莫名示好,始终有点懵,她不认识他,但他的声音却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好!”温柔木讷地点下头,刚想侧身从他身边绕过,他却脚步一横,再次堵住了她的路。
“你不记得我了?”原本充满愉悦的口气,此时明显多了一丝失落和不甘。
温柔本想点头,可又觉得不太礼貌,她只好心虚地笑笑,“你是……”
“没关系,上次没记住,这次一定要记住了!”略显无奈的男生说罢,就从校服裤子里抽出了一只原子笔,他飞快地拔掉笔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执起温柔的手腕,在她雪白的腕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
“你……你神经病啊!”温柔显然被这嚣张的举动吓呆了,她大力甩开他的手,可惜还是没有他的动作快,那两个深蓝色的字,好像已经刻进了细腻的肌肤,她怎么用力擦,也擦不干净,不过,她还是看清了那两个字,他的名字,欧阳。
欧阳注意到温柔一脸嫌恶的表情,笑得格外爽朗,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开心,或许喜欢一个人,不止会喜欢看她笑,也会喜欢看她生气,乃至喜欢看她发飙。
“这下记住了吧?”欧阳还欲说些什么,身后不远处的校长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恼羞成怒的温柔一看到从办公室中走出的人,脸色登时一变,欧阳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开心的笑容也马上消失了,转瞬间变成了冷若冰霜。
当气势汹汹的温立功向温柔和欧阳走近时,温柔本能想跑,欧阳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甚至嚣张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她真是快被这个行事乖张作风古怪的家伙气炸了,但是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的温立功,则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快火山爆发了。
“我早就说过,你别想在长安中学撒野,放开她!”温立功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不怒自威,气势慑人,整座办公楼都随之颤了三颤。
温柔从小到大也没怕过温立功,但这次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欧阳的衬衫,就如那天在小河边,向他寻求着特殊的依靠。
欧阳面对温立功的威慑,全然不在意,眼角眉稍再次有了恼人的笑意,“这是我和温柔之间的事,你管不着。别理他,我们走!”
欧阳本想牵着温柔的手离开,孰料温柔再次躲开了他,她向后退了几步,直接站在了窗子前面,身后就是美丽的夕阳,以致周身都沐浴在淡淡的金光中,就连脸上的细微绒毛,都纤毫可见,此刻的她,只可用超凡脱俗来形容。
温立功本还欲发作,但见温柔如此情状,一时之间也有点发愣,她看看温立功,再看看欧阳,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欧阳,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温立功是我堂哥,他找我有事,你先走吧。”
欧阳听后,不置可否,他只是转头看向一脸意外的温立功,对方呆若木鸡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他们俩谁也不是这小丫头的对手,只有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上的命运。
想到此,欧阳轻笑一声,甚至拍了下温立功的肩膀,表示同命相怜的惋惜,温立功却向后一躲,剑眉一挑,很是不悦,他本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欧阳抢了先机。
“看在温柔的面子上,我和你的那笔账,稍后再算!”欧阳说完,完全不顾温立功的愤怒,转身走到了温柔面前,她眉目如画,清新可人,却带着一种明显与年龄不相称的淡淡的倦怠,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她才多大啊?
“这次记住我的名字,下次再记不住,我就要罚你!”他笑着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远,边走边唱,“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
悠扬动听的歌声逐渐飘远,温柔仍是有些缓不过神来,但是走廊中蓦然响起的耳光声,终于打醒了她。
温立功举着颤抖的手掌,眼中全是意外,他根本没料到温柔会躲不开这一掌,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不会这样心甘情愿地挨揍。
“温立功,你真卑鄙,我看不起你!”温柔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眼中全是怒火,她本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换来这一记凶狠的耳光,总之,她就是自作自受,她不该再对温家人抱有任何美好的期望,或许这样也好,绝了最后一点不舍,拔了心头那一方杂草。
温柔刚想走,温立功却狠狠拽住了她,他扭住她的肩膀,无论她如何挣脱,就是强迫她面对他,温柔偏不屈服,使着蛮力抵抗,直到最后,他将她狠狠地推到了墙上,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跟我回家!”温立功也不顾温柔眼中的愤恨,再次拽起她的手,硬拖着她向楼梯处走。
“那不是我家,我不要回去!”温柔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不该胆怯的,面对温立功,她也从来没有胆怯,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他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能让她再次崩溃,因为她等这句话很久了,天天都在等,只是,她希望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温立功。
温立功对温柔的突如其来的软弱,也是毫无准备,但他显然比当日的温立言更为沉着,也更为坚定,“你是温家人,一辈子都是。即使你认为自己姓简,你早晚也要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