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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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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一切,来得神奇,去得也神奇,以致温柔许久之后都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裂缝,但正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温柔的心,就被那只名为温立言的怪兽逐渐占据,再也无法复原。
温柔与温立言的关系,并没有随着温柔看清自己的内心而有所缓和,反而越发剑拨弩张,换而言之,温柔与温家所有人都关系紧张,她抛弃了以往沉默,时时刻刻不忘强调自己姓简,用莫名其妙的敌意消解着他人的耐心和善意,自然也包括温立言的,但是,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希望自己被赶出温家,越快越好,因为温立言就快让她发疯了。
于是,就有了一次又一次地被关小黑屋的愉快经历,温柔屡试不爽、乐在其中,她在抗拒真实的自我,从不想面对那种诡异至极却又莫名伤感的情愫。
温立功在识破了温柔的情书骗局后,没用半个月就调整好了状态,重新生龙活虎,而他与温立言之间的嫌隙,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温家三少再次成为了温馨和睦的小集体,同时一如既往地排斥温柔。
所以,在温柔与欧阳遇见之前,温柔与温立言之间的关系,并未发生任何根本性的改变,两个人在家里都从不搭理对方,遑论友好相处,温柔甚至数不出他们交谈的次数,因为基本等于零。
就是这样零交流零对话的两个人,却在外力——欧阳的作用下,不仅打破了维持数月的冷战,还发生了剧烈的肢体冲突,两个人心中所受的冲击,可想而知。
“温立言,你少管我!”温柔的胳膊被温立言拽得很痛,她真想抬起脚来狠踹温立言几脚,或许她真是讨厌他的,她为什么要受他的摆布?想起这半年来的冷战,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而她最开始的恳求,只不过是为了让母亲好过一点,尽管她之前已经让简茹在温家被为难太多太多次。
“别乱动,跟我回家!”面对温柔的固执,温立言也是发了狠,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他上次这样发火,就差点吓坏了温柔,但是,他也同样被她吓坏了。
那天晚上,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测,而她却像发了疯的小豹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护着温立功的回信。结果,他也发了疯,他大力扭住她的胳膊,一把抢下了她手里的信。
温柔情急之下,还要去抢,温立言侧身一躲,温柔来不及收力,左脚被倒地的凳子一拌,就狠狠地撞到了桌子上,直接挂了彩。
温立言此时背对着温柔,还在负气般地狂撕着手中的信,根本没有注意到温柔的跌倒,当他听到简茹那声痛呼,转过头来的时候,温柔已经晕了过去,接下来就是父亲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
内疚吗?如果说一点也没有,那是假话,但他更觉得庆幸,因为在父亲进来之前,他已经把所有“罪证”都毁灭掉了,温柔安全了。
难道他真心想保护她吗?温立言站着想了一夜,也没有想通,他第一次觉得思绪如此混乱,根本找不到出口。还有,他为什么出手打了立功,他也根本得不到答案,或许温立功说的都对,他真的疯了。
苦思了三天后,温立言终于下定决心向温柔道歉,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欺负”一个女孩子,不仅丢人而且没品。
那天放学后,温立言慢悠悠地骑车回家,一路上始终在晃神,因为到底该怎么开口向温柔道歉,他一筹莫展。
未等走到半路,温立言的勇气就消失了大半,连带着力气也没了,他索性走进街边一家冷饮店,一个人点了两份冰淇淋,却一口也没心情吃,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化掉。
坐在他对面的是附近二中的学生,一男一女,男孩子看起来还有些眼熟,女孩子则少见地穿了男生的校服裤子,头发也短得出奇。
温立言抬头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人也是愁眉苦脸,没有心情吃东西。
“林黛,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温柔,温立功来找过你。”男生刚一开口,就吸引了温立言的全部注意力,因为他提到的两个名字,足以在温立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时的林黛,绝对可以用灰头土脸来形容,“都怪你,为什么不演得像一点,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我可是倾情出演好不好?你知道那些当群演的阿猫阿狗要走了我多少本漫画?你自己露怯,还怪配角不卖力?”
“好了好了,都怪我!”林黛见好哥们急了眼,连忙安抚,“小白,我们不能内部斗争,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在林黛的讨好下,小白总算消了气,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 “温立功那个人,又自大又龟毛,他能来找你,就证明对写信的人认真了。他既然已经知道是温柔给他写的信,那就顺其自然喜欢温柔了。喜欢一个人就自然会对她好,不会欺负她的。
等温柔考上大学,就大功告成,到时她就可以离开温家,离开她讨厌的一切人,温立功还能怎么办,能一直追到大学去?何况温柔那么漂亮,到时说不定多少男孩子追,温立功若敢放肆,一声令下,就把他腿打折。”
林黛听了小白肆无忌惮的胡诌,总算多云转晴,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一笑,举起果汁干杯,而他们对面的那张桌子,只剩下两杯可怜的冰淇淋。
温立言那天回到家,已经很晚。临到初三,补课是经常性的,父亲温成礼身为校长,工作繁忙,平日里回来得更晚,有时甚至就住单位,而继母简茹,对温立言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比温柔还退避三舍,所以家里也没什么人关心温立言的去留,只是他每次回家时,都能看到温柔写作业的身影,有时在正堂,有时在旁院,她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不停地写,从小学到初中,姿势从无变化。
温立言开始时也很奇怪,温柔的作业就那么多吗,总是写不完?但是,他从未问过她,因为温柔除了写作业,就是望天发呆,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的她,仰着头,眼含泪光,永远憧憬着温家以外的天空,就如不靠谱的小白所说,她一直希望离开温家,离开她讨厌的一切人,也包括自己在内。
自从他们发生冲突后,温立言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温柔了,他也在刻意回避她,除了内疚还有说不出的心虚,就连素日里最为要好的温立功,他也没再搭理,只是托温立德传了个话,他误会温柔了。
温立言认为以温立功的聪明,根本不难猜出情书的真正作者,又何况自己那天情绪激动之下,早把温柔“出卖”了,他非常担心温立功会为难温柔,所以就说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希望温立功看在兄弟情面上,不要再追究。
事实上,温立功也的确没追究,他甚至连兄弟俩动手的事情,都没吐露半个字,倒是父亲温成书看到他又无端挂了彩后,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脚狠踹,他还嬉皮笑脸地说不疼。
温立言从温立德口中得知温立功的近况后,方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但是另一半还悬着,那就是他不知道温柔是否真的喜欢温立功,而他心中的疑问,在无意中听到林黛和小白的对话后,彻底烟消云散了,甚至有些说不清来由的欣喜。
而且小白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温立言,那就是,喜欢一个人就自然会对她好,不会欺负她的。
接下来,温立言拼命蹬着车,向温家大宅飞奔而去,他终于想好了怎么说对不起。
轻轻地,大门被推开了,少年放好了自行车,就快步走向了正堂,她还会坐在那里吗?
他从未如此激动,连呼吸都有些乱,飞快地绕过雕刻精美的影壁,脚步却开始迟疑,半步也不肯向前,末了,他放弃了前进的努力,一动不动地站在影壁旁边,借着阴影的掩护,看清了月光下发生的奇妙拥抱。
从始至终,他的双手都背在身后,而那个他亲手挑选的巴掌大小的白色毛绒兔子,早已扭曲变形,认不出原来的形状,直至支离破碎。
从那天开始,温立言就再没有和温柔说过一句话,温家人对他们的不合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没有任何怀疑,而温柔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尽管她和温立言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温立言,我再说一遍,你放手!”温柔感觉胳膊就快被温立言拽断了,但无论她怎样挣脱,温立言都毫无反应,反而越发用力。
“温柔,别和哥哥胡闹了。”就在温柔快要发疯之时,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的欧阳终于出手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没有选择阻止温立言,而是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温柔的另一只胳膊,轻声细语地劝架。
温柔的两只胳膊,此刻全都不归自己控制,她也搞不懂世界怎么了,所有人都开始抽风。
温立言看到欧阳拽住温柔,面色更加暗沉,但他立刻收回了手,欧阳见此也松了手,温柔就此得到解脱。
“如果你现在不和我一起走,我就把今晚的事情,全都告诉简姨。”
温立言望着温柔,格外认真地强调。可映在欧阳的眼中,却带着莫名的喜感,他甚至觉得温立言有点可怜。换而言之,站在他面前的兄妹俩,都有点可怜,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沟通两个字该怎么写。
温柔揉着胳膊,一言不发,她腿上的伤口本就很疼,现在又加上了胳膊上的淤青,或许老天就是看她不顺眼,变着法地让她在温立言面前出丑。
她不想向温立言妥协,但也不想让母亲担忧,这道无解的难题,就摆在眼前,她却没法马上做出回答。
温立言终是发了火,一声大喊,“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永远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