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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

  •   在营帐里找了一圈,四处都是喝酒庆祝的士兵却找不到耶律仁先的影子。

      “韩德信,你这次立了功,皇上一定赏了你不少吧。”这个人就是韩德信?穆寒云躲在帐篷后面看见一个人提着酒壶将手搭在一个刚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韩德信身上,“来,跟咱们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好好。”韩德信笑笑却并不接过那人递上来的酒,“不过,现在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稍后回来陪你们一醉方休。”

      “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也有任务吗?”

      “是啊,先告辞了。”说着双拳胸前一抱便径直离开,既然找不到耶律只好跟这个人打听一下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走出没多远,韩德信似乎发现了跟在后面的穆寒云,于是干脆停了下来。

      “不知道公子跟着韩某所谓何事?”

      虽然有点诧异自己会被发现,不过既然不是什么不良目的,穆寒云大方的迎了上去。“在下穆寒云,守林若兮所托,想向韩大人打听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我也正好要去找林姑娘。不知姑娘近来可好?”

      “不算好。”自从耶律仁先不声不响去了科布多过后,她应该就没有好过,“对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韩德信沉默片刻犹豫了一下:“既然公子是受姑娘所托,告诉公子也无妨,只是,在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林姑娘开口。”

      “是不是耶律仁先出了什么事?”韩德信凝重的表情让穆寒云的心情一下子很紧张,而接下来韩德信的点头默认便是将他心中的疑问变成了现实:“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有多严重?”

      “他……受了很重的伤……”话说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看他的表情,穆寒云似有所悟。

      “他……不会是重伤不治……”

      韩德信默默的点了点头:“将军临终前嘱咐我回来后一定要转告林姑娘让她好好活下去,不要为他伤心。最好是能跟着公子你回洛阳去。我今晚要去找姑娘便是要告诉她这些。”

      穆寒云呆立在原地犹如五雷轰顶,这样的话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她一定会受不了,“还是大人你去跟她说吧,这些话,恕我实在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去说吧。”说实话这些话他也说不出口,但既然是受了将军的嘱托那也只好去了。

      韩德信的话很简短但意思很明确,林若兮两眼空洞的坐在床上脑子已经是空白一片,半晌才喃喃的说了一句:“你骗人!”

      “姑娘……”看着她脸色煞白目光呆滞的样子,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你骗人!这不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这次平乱比我们想象的要艰苦很多,没想到党项会私通夏国……”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们出去吧。”林若兮打断韩德信,她不想听,不要听,她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不可能回死的,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姑娘保重,在下告辞了。”像是没有听见韩德信的话,她面无表情呆在那里。他只好摇摇头离开。

      “若兮……”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你出去吧。”

      “若兮,人死不能复生,你……”

      “别说,穆寒云,他没有死,他怎么会死!别跟我说什么节哀之类的话,别让我恨你。”林若兮眼里包着大颗的泪珠,正极力克制着不让它们落下来,她知道,眼泪一旦滑落便很难收不住:“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糺邻,她想着这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想着。糺邻死了。她把头埋进膝中,闭上眼睛,静静的坐着。静静的体会着这件事实:花会谢会开,春会去会来,太阳会落会升,潮水会退会涨……人死了永不复活!她很费力的,一天又一天在用全身心去体会什么叫生命的终止。她的意志在沉睡,她不太愿意醒过来,因为,糺邻死了,死去的不会再醒来了。

      足足有十天,林若兮蜷缩在帐篷里哪里也不去,似乎她病得更严重了,虽然她已经不发烧、不伤风。她非常非常安静,常常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偶然走到门前,撩开厚厚的毛毡看着外面莽莽的草原,她可以一站好几时辰。尤其是晚上,当夜空布满星星,她就痴望着那些在黑夜中闪烁的星光,经常看上整整一夜。当黎明来临时,她会用极端困惑的眼光,注视着那阳光乍现的一瞬。她始终不跟任何人说话,任何人跟她说话也只是对牛弹琴得不到任何回应。穆寒云不敢在她面前提“死”这个字、不敢提耶律这两个字、不敢提战争,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击垮她脆弱的神经。她那么静,静得不像还活着,静得让穆寒云惊悸而害怕。这十天的蛰伏,可能是林若兮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她大部份的时间都在沉思,那乌黑的眼珠,变得蒙蒙的带点灰颜色,静悄悄的转动着。人的头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装得下万古之思,千古之愁。她就坐在那儿沉思,把十根手指甲全啃得光秃秃的。穆寒云望着她,她多瘦啊,十天里,她起码瘦了两圈。草原的春天已经来了,四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惟独在她这里依然是冰封的寒冬。十天里,韩德信几乎天天来看她,她的状况让这位久经沙场,杀人也不见得会眨下眼睛的汉子看得都有些心痛。

      但,十天后,她突然又有了精神,又“活”过来了。她从她蜷伏的角落里站起来,去梳头洗脸,换了件干净清爽的衣服。尽管她脸色依然苍白,起码她开始主动找人说话了。

      “寒云,我们回洛阳吧。”

      “……”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她的要求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想我也该回去了,那里还有人在等着我,不是吗?”她的笑容那样清澈,彷佛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你能帮我把韩德信找来吗?”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样,但她的要求他不会拒绝,很快韩德信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苍白、消瘦是他认识她这么长久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本来中原女子就比契丹女子娇小瘦弱许多,而现在的她看上去是那么弱不禁风,那么让人不忍心伤害。

      “韩大人,我会听他的话回洛阳,不过,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我想去给他——扫墓。”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这样假装很无所谓的说出这句话来。

      “这……”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也是他漏掉的。墓,哪里来的墓?林若兮漆黑的闪亮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脸上的犹豫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跟他道别,这很为难吗?”她逼上前,杵在他的面前不过尺余。

      “不是……”

      “那么现在就带我去。”她步步逼近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这……”他犹豫片刻只得点了点头:“好吧,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上京。”上京?他被安葬在上京吗?那么远的一个地方,如果她回了洛阳恐怕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次日林若兮拒绝了穆寒云要跟着一起去的要求,独自跟着韩德信离开了巴图家。

      春末夏初的草原是那么生机昂然。太阳从地平线爬了上来,青草发出新绿,羊儿在追逐着,小马驹子在草原上奔跑,牛儿伫立其间打着响鼻,风儿缓缓流动着,吹干了草叶上的露珠。春天的草原有无数的颜色,黄色的沙漠,绿色的草原,兰色的天空,白色的羊,棕色的马、黑色的牛,每一个颜色都那么扰人心扉,让人心神荡漾,注入了活力,带来了向往,期待新的希望。但是她即将看到的却只有黑色的死亡。两人从草原一路走来,渐渐走进了繁华的上京皇城,慢慢的林若兮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墓葬,就算是皇帝也不会是葬在皇城里吧。

      “南相府。”

      “等一下。”林若兮驱赶月影堵住了韩德信的去路,“我只是想去给他扫墓而已,我们去相府干嘛?”

      “就是带你去见将军。”

      “什么意思?他的墓会在相府里?”

      “不是。”

      “那我们去干嘛?”

      “去见将军。”如果不是骑在月影背上,这句话足以让她倒地。

      “你什么意思?”林若兮蹙起眉头,心跳不由加速:“你的意思是……”

      “是的,将军没有死。”

      林若兮抓住缰绳的手有力的握紧,双拳撑在马鞍上才让她没有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没死,没死。他没有死!她该高兴还是气愤,该高兴的,他没有死而且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他死了?为什么?如果她不是坚持要来跟他告别,他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放手让她回洛阳了?这又是为什么?

      “没有死?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争?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是他编的谎言?”

      “不全是。战争是真的,受伤也是真的。将军的确伤得很重。”

      “为什么要说重伤不治?”虽然不想,但眼泪已经不听指挥的落了下来:“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负责传话,你的问题都只能去问将军。”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告诉我这些?”

      “我也不清楚把这些告诉你还带你去见他到底对不对,但是实在不想看到你们这样互相折磨自己。其实将军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好……”

      “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既然如此,又是何必?耶律仁先,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总应该给我一个交待。

      相府的人一看是来者是韩德信很是熟络的打了招呼,说明来意后家丁便带着二人来到了相府花园。远远的看见一个人躺在一张椅子上背对着他们正在花园里晒着太阳,旁边连个伺候的丫头也没有。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晴空,阳光很温柔照在身上暖暖的舒服。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死而复生”的耶律仁先,背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安静、望向天空的深邃眼神无一不让人感受到他的落寞。本来她是酝酿好了情绪准备想要质问他的,可是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委屈。

      “糺邻……”软弱无力的呼唤此时却似有千斤重量,躺在椅子上那个失神的人身体一颤,缓缓回过头来,满脸的不相信。

      “若兮……”他的那对深邃如海、漆黑如夜的眼睛正对她痴痴凝望。她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想弄清楚这是否真实的,还是自己在做梦?她缓缓走了上去,他撑着椅背艰难的站起身来,伸出手触摸到她冰凉的脸庞,感受他同样冰冷的手指,她知道是真的了!顿时间,千愁万恨,齐涌心头。张开嘴,她想也不想,就对他肩头狠狠的一口咬下去,骗子!骗子!咬死你!耶律仁先被她咬得身子一挺,他低头看她,泪水正疯狂的奔流在她脸上,她死命的咬住他,似乎要把他咬成碎块。他抱着她,紧紧的,不管有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的伤口流出,他不动,心灵震痛着,眼眶涨热而潮湿,他让她咬,让她发泄,他就是那样抱着她,目不转睛的痴望着她。她松了口,转头来看他了,想说话,呜咽而不能成声,泪水流进头发里,耳朵里……他凝视她用冷冷的手指为她细细的拭着泪痕。然后,蓦的拥紧了她,把她的头压在胸前,让那泪水烫伤他的五脏六腑:“傻瓜,为什么要来?”

      “你才是傻瓜!你以为把我丢给穆寒云很伟大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我还爱着穆寒云?你简直是天字号的大傻瓜!”林若兮忍不住哭腔,一边哭一边吼,满脸泪痕狼狈之极:“那么我告诉你,耶律仁先,我不爱穆寒云!穆寒云已经是过去时!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耶律仁先——你这个大傻瓜!”她的泪水在他心里慢慢会聚成了一条河、一片海快要将他淹没,耶律仁先心碎的看着这张深爱的脸庞,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的表白让他震撼,他一直这么默默的爱着她,从来不奢望自己能取代穆寒云在她心里的地位,而现在,她如此清楚的告诉自己她爱他!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怎么做?他多想好好爱她,就这样拥有她一辈子,可是她要的幸福,自己给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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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先。”一个打扮华丽的契丹女子迈着莲花步一摇一摇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林若兮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女子,这个女人不仅美丽而且妖娆,加上衣着华丽,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一种夺目的光彩。女人看到和她拥在一起的耶律仁先,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换了一张温柔的笑脸。女人径直走到耶律仁先面前,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怎么会把人都赶跑了,你才刚刚有点起色,我说让你在房里休息吧,你偏要来这里,你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女人的亲昵举动不得不让林若兮退了几步,给她腾出地方。耶律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被死死的抓住。他看着林若兮疑惑的眼神眼里有一种不被察觉的痛苦。

      “仁先不给妾身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吗?”美人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林若兮的身上:“莫非这位就是林姑娘?”美人开始上下打量她,她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看,但现在她的脑子有点开始缺氧,这个女人,让她心慌。‘妾身’?!林若兮艰难的将目光从美人的身上移到耶律仁先的脸上,他的脸色并不比自己好多少。这样的脸色已经足矣回答她所有的疑问。温暖的阳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冻僵,寒冷彻骨。这就是原因,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了然了。他终于知道了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可是他给不了吗?这就是他要她回洛阳的原因吗?心中惨然一笑,起码他懂她,知道她要什么。就算得不到,这个世上能有一个懂她的人,也算是种幸福。她立在哪里,承受着美人不屑一顾的眼神,她忽然醒悟,在这个时代想要拥有一份一心一意的爱情是如此艰难。象耶律仁先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妻妾呢?是自己太傻了,总是以千年后的思维习惯来看待这些事情,所有的理所当然在这里都是不成立的。

      “对,我是林若兮。”林若兮极力克制着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害怕。就算是输了爱情,就算耶律仁先最终也不得不只是成为一个过客,起码此时此刻,在这个女人的面前,自己的尊严不容挑衅:“见过夫人。”她眼里的冰冷看得他心悸。

      “你来这里干什么?”耶律仁先的语气中有一种克制的不愉快:“我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准来这里。”

      “我不过是担心你的伤势。”美人不愠不火的语气根本不理会他的情绪:“你的伤口在流血!”她这么一叫,林若兮才注意到他深褐色的外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浸出了斑斑血迹,连自己的右胸也染上了点点红色。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扶世子回屋上药、止血!”美人冷冷的命令着旁边的奴婢,却更像是在象林若兮宣告自己在这个家庭的地位。

      “世子请回屋吧。”

      “那么,我就不打扰将军了,就此告辞。”林若兮咬咬牙,在心中淤积的情绪已经快要爆炸将她彻底毁灭,从没发现短短几个字要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如此困难:“耶律仁先,别了。”

      “若兮……”耶律仁先甩开婢女的手,冲过来拉住她,她能来找他,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就在面前,放她走,真的好舍不得。

      “回屋吧,你的伤口看上去很严重。”虽然隔着层层衣服,她依然能感受到汩汩而出的鲜红液体正在浸湿他的衣裳,“我……会没事的……你也要好好的。”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部聚集,那股热量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她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容,伸出双手捧着耶律仁先的脸从上到下细细摩娑,很认真,很眷恋,“谢谢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记得。如果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糺邻,这双手也会永远记得你的脸。‘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娶时。’”爱了,却爱在不对的时候,除了珍藏那一滴心底的泪,无言的走远,又能有什么选择?耶律仁先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好一个‘恨不相逢未娶时’,为什么老天要安排这样的邂逅?

      “仁先你的伤口!”美人看着滴在地上的血印再次催促他。对于她的关心,耶律仿佛没有听见。

      “若兮,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奢望,这是他唯一的奢望。

      “你如果真的明白我,你该知道,这不可能。”他的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看得她心惊,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最好的治疗,但他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痛。她用尽力气掰开他箍着她的双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掰开,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何苦!何苦!终于掰开他的手,她倒退两步,让他够不着、抓不着。

      “再见。”说是再见,也许永远不见。林若兮毅然转过身,整个世界在头顶转动,让她失重,拳头紧握彷佛是想从中得到一丝坚强的力量。于千万人之中,去邂逅自己的爱人,那是太难得的缘分,更多的时候 ,我们只是在不断的彼此错过。在一次次的辛酸感叹之后,才能终于了解——即使真挚,即使亲密、即使两个人都是心有戚戚,他们的爱,依然需要时间来成全和考验。这世界有着太多的这样那样的限制与隐秘的禁忌,又有太多难以预测的变故和身不由己的离合。也许,多年以后,今天的这个转身会让她后悔一辈子,也许,她终会参透,所有的一切不过命运是开的一个玩笑。从她坠入这个时空开始,一切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若兮……”耶律无奈的呼唤停住了她的脚步,想回头,但不能。不是不曾心动,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有缘无份,情深缘浅,我们爱在不对的时间。双眼一闭,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抬脚离开,感觉就象踩在云彩上一样飘浮不真实,勉强走了几步出去,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若兮……”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一个人影向她跑了过来,然后是人群的混乱……

      等她再度醒来已经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旁边伺候的丫头一看她醒来,连忙过来嘘寒问暖:“姑娘,你醒了。我这就去通知世子。”

      “不要!”林若兮伸出手拉住丫头的衣袖,刚刚清醒过来的她浑身软弱无力,这样一用力,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姑娘小心!”丫头慌忙扶住大半个身体已经倾出床沿的林若兮,“世子吩咐只要姑娘一醒过来马上就要通知他的。”

      “他的伤很重吗?”

      “是的。将军被人总科布多送回来的时候一直昏迷,昏睡了七八天才醒过来,我们都被吓坏了,还以为……那一刀只要再偏一点、再深一点都会要了世子的命,好在世子福大命大。本来他的伤口就是刚刚才愈合,结果下午在花园里又失血过多,这会儿在房里休息呢。不过世子吩咐了,只要姑娘一醒过来必须马上告诉他。”

      “不要去。”既然要走,又何必这样欲走还留。他知道她终是要走的,又何必告诉他让他再难过一次。林若兮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她知道那不过是身体太虚弱的原因并没有大的问题,“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在走之前忍不住还想再看看他,知道他没事自己才能安心的离开。他住的地方离她刚才醒来的地方很近,不过片刻便到了。这是一个单独的院子,才走到大门外,便听到他与那位美人的争执。

      “好了,我没事了,你出去吧。”

      “不,你的伤那么重……”

      “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成亲也有三年了,你也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你迷成这样?”

      “我警告你不准说她坏话!”耶律仁先的声音虽经刻意压抑,但言语中的威严和愤怒依然让人害怕,“你出去,我不需要人照顾。别让我再重复一样的话。”

      丫头尴尬的看着林若兮,怯生生的问了一句:“林姑娘,要不我先去禀报一声?”

      “不用了!”林若兮阻止了丫头。这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景象,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男人总会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古代的男人愿意娶那么的妻子,难道看着她们为了自己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就很满足吗?她做不到,尽管她努力了但终究还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他还有力气骂人起码证明他没有大问题,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了,“我走了。不用进去打扰他们了。”说着转身离开。

      “你!”美人跨出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林若兮,沮丧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敌意的仇恨。她快步走到林若兮的面前,眼睛里满是嫉妒的火焰:“你不是要走吗?还来这里做什么?我看你是舍不得走吧?真是会做戏!你看着我干什么?你看你的样子,装得还真是楚楚可怜,我看你就是装可怜才骗得仁先对你着了迷吧。你们这些中原的女人就知道装可怜。”

      她生气的样子让林若兮真是觉得她可怜又可悲,或者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但真正可怜的人恐怕是她吧,得不到自己爱的男人的心,那是怎样一种可悲。却又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凌厉的气势,其实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我不需要装可怜,如果你觉得装可怜有用,你为什么不试试看?”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哼!别忘了我才是耶律仁先的妻子,而你,什么都不是!”

      “对,你才是她的妻子,所以你也得有个妻子的样子……”“啪”她的话音还未落,一个火热的巴掌已经落在她的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痛。

      “你太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过这些话。”她的声音陡然升高。

      “那是你的悲哀,如果你想糺邻爱你,你应该先学会如何爱他……”林若兮忍住了脸上的火热,甚至摸也不摸一下,就当那一掌没有打下来过,“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感兴趣,只是有一件事你需要明白,爱情,并不会因为你的地位特别高贵而给你多一点的眷顾,爱情面前,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美人依旧恶狠狠的看着她却没有反驳,想来她也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女人,只不过是在爱情面前有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这样的女人虽然容不得别的女人但至少会全心全意爱糺邻吧,林若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对糺邻好一些,让他幸福一些……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但前提是我的丈夫一定要爱我,也只愿意和我一个人厮守,所以,你要做的还有很多。”美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在她心里最难过的事情就是她不曾真正拥有过糺邻的心,他们的婚姻虽然一开始不过是两个部落间地道的政治联姻,但是她却是一天天爱上了这个丈夫,而这个丈夫对她总是客客气气,不似别的夫妻温存缠绵,尤其这一年以来,他甚至不愿意在她身边多呆一会儿,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单独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已经算不出来了。

      和她一个人厮守?如果可以早点遇到她,他一定可以做到。可是他现在的妻子是白达旦部首领的女儿,他们的婚姻背后是两个部落的利益。耶律仁先倚在门口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林若兮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刀一般扎在他的胸口,把他的心一点点剜走。如果她真的要永远离开他,那就带着他的心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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