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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穆寒云 躺在床上昏 ...

  •   农历二月按照阳历算应该是三月了,若是在南方此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河边的柳树应该已经冒出绿绿的嫩芽,迎面吹来的也是和煦的春风,不似此刻,四周一片萧肃之感。鱼儿泺位于长春州和泰州之间,皇帝所到之处必是旌旗猎猎,大队的兵丁招摇而过,所以要寻得皇上的宫帐所在并不是很难。林若兮在鱼儿泺的附近找到一家愿意收留她的人家暂住。这家人应该算是家境比较好的家庭,拥有自己的牛、羊群。这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五口之家,夫妻二人、慈祥的老人外加一个活泼可爱的八岁小男孩。妻子萨仁已经又有八九个月的身孕,林若兮在这个家庭最大的贡献就是可以代替老人给予这位准妈妈更加周到的照顾,让整日在外奔忙的丈夫巴图宽心不少。

      最让她头疼的是如何告诉耶律自己已经来到了鱼儿泺,否则他再到索布德家去找她又找不到可怎么办。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别跑太远,别让我找不到你’现在自己却平白‘失踪’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线索。林若兮骑在月影背上,站在高处远远看着密密扎扎的帐篷,前面就是辽皇的捺钵所在。但面对重兵把守的皇帐,自己怎么可能随便进出?总不可能贸然去说:我要找耶律仁先吧。那些看门的小兵会有兴趣听她唧唧歪歪吗?如果自己太冒失,恐怕见不到耶律仁先就会被当作刺客或者间谍什么的给喀嚓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萨仁现在的胃口本来就极好,加上林若兮用一些川菜的做法变着花样给她改口味,她的身体是越来越壮,肚子越来越大。这天林若兮正在清蒸一条巴图钓回来的鳌花鱼,鱼刚出锅,萨仁就被香味吸引了进来。

      “林姑娘,你这做的又是什么啊?”

      “清蒸鱼。”林若兮从锅里端出滚烫的瓷碗,烫得她慌忙捏住了自己的耳垂,手指上的热度才慢慢退去。

      “林姑娘这个清蒸鱼做的可是精巧。”一直在旁边做奶茶的妈妈恩和笑眯眯的揭晓了答案:“这鱼肚子里的内容可丰富着呢。”

      “多吃鱼对你肚子里的宝贝有好处,爱吃鱼的人特别聪明,将来一定会生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孩子。”林若兮将碗端到萨仁的跟前,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萨仁常常捱不到用餐的时候就已经饿得不行,所以中途是必须要加餐的,“尝尝吧,看合不合口味。”

      “阿妈,你先尝尝。”萨仁孝顺的将碗端到了恩和的面前,老人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多吃点,把身体养的壮壮的,给我生个健康的小孙子就是了。”萨仁推辞再三,见老人确实不吃自己才动了口。原来在鱼肚子里还有羊肉馅儿、香菇、姜末、葱段,难怪那么香:“林姑娘可真是好能干啊。”萨仁一边吃一边赞叹她的厨艺,“这么好吃的清蒸鱼我还是头回吃到。”说着夹起一块鱼肉送到恩和的嘴边:“阿妈,你一定要尝尝,这鱼可是一点腥味儿没有鲜美极了。”恩和吃了一口,然后也是不断夸赞她的手艺。林若兮的厨艺并不是她们夸奖的那么精到,不过对于饮食比较简单的契丹人来说,考究精制的川菜应该算得上极品美味了。

      “你们喜欢就好,我还会几道菜都是很适合孕妇吃的,以后慢慢做给你吃。”看到自己的成功被人称赞,林若兮高兴得忍不住又要露几手。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巴图把猎回来的野兔交给萨仁,就在巴图将弓挂回墙上的那一刻,林若兮脑子里灵光一闪。

      “巴图大哥,你那个弓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巴图停下手上的工作,将弓箭递给了林若兮。林若兮拿着弓以及一支箭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用尽全力试着射出那支箭,因为弓身材质的原因,她无法拉到满弓,所以射出的箭并未飞多远。她摇了摇头,沮丧的回到帐篷。

      “姑娘若是要用,试试这把弓吧,这是我为萨仁做的。”巴图将一张由两根竹子做成的弓递给了她,她拿着试了试,只要是用全力基本上可以拉到满弓,射出的箭也比刚才远了很多。林若兮想起电影《墨攻》里头刘德华用绳子缠在箭头上增加了射程的情节,于是找来绳子试了试,果然,这一箭又比刚才那一箭远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一箭出去到底有几百米,但已经足够了。

      “巴图大哥,这把弓明天可否借我一用?”

      “没有问题。”

      入夜,带着从巴图家借来的弓以及十支经她改良过的箭来到了皇帐所在地。将月影安排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等待自己便悄悄的朝营帐潜伏过去。估摸着到了自己的射程范围,便半蹲在草丛里开始拉弓。箭头上不仅被她绑上了绳子,绳子低下还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汉字写着:我来了。为了不留下什么把柄,她不敢把耶律仁先的名字写上去,不过他如果能看到这张字条就应该猜到是她留的。因为对自己的技术不是很有信心,所以也就多准备了几支,再不济总有一支能射过去吧。

      果然,她的技术没有自己估计的那么好,第一支箭根本就没有到达营帐就落在了围场的旁边。试着往前挪了挪使出全力拉了一个满弓,看着箭‘嗖’的飞了出去却不见了踪影,等了片刻营帐里仍然没有反应,似乎并没有人发现箭的踪影,只得又试着拉了第三弓,也是只听得‘嗖’的一声便没有了箭的去向,看来她根本不算合格的射手,连自己箭的目的地都不知道,还怎么能当射手?不过,这支箭似乎被人察觉到了,她感觉到营帐里的火把迅速明亮了起来,士兵人数也多了起来,一刻也不敢再多呆赶紧骑着月影跑掉了。

      回到家后不敢把自己的行动告诉巴图一家,怕自己稍有不慎会给这家人带来什么麻烦。直到睡觉林若兮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办法会不会给大家带来什么麻烦,要是耶律仁先根本看不到这张字条该怎么办?要是辽国皇帝觉得是有人要暗杀他那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开始后悔,完了,要是真的这样,她的举动会不会连累在辽国的其他汉人?自己会不会被抓来砍头啊?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到营帐去找耶律仁先,那样的话再糟糕的情况也只需要她一个人承担,可现在搞不好会连累很多人。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悄悄起床溜了出去,骑着月影再次来到皇帐所在。趴在草里观看了好半天,似乎营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并没有她担心的大动干戈、厉兵秣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来。这才安心回去睡觉。

      萨仁早早的就起了床,正在给一家人做早饭,林若兮顾不得头也没梳,脸也没洗,忙过去抢下了萨仁手里的奶桶:“萨仁姐姐,这些重体力活你就留给我来做吧,小心你的身体。”她提着装满了牛奶的木桶,我的奶奶,这个桶怎么说也有二十多斤,这个孕妇还真是不知好歹。
      “没有关系的。”萨仁直了直有些酸涨腰:“你什么都抢着干,我天天闲着都快没事可做了。”

      “你现在是全家重点保护对象,你就只管好好休息等着宝宝的出生吧。”说着将桶里的牛奶倒进了锅里:“你要是闲得慌就到处走走,散步对孕妇有好处。也可以多和宝宝说说话,据说这样,以后宝宝生下来就能认得妈妈的声音呢。”

      “真的吗?”萨仁轻柔的抚摩着涨鼓鼓的肚子,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林姑娘,你知道的可是比我这个当了阿妈的人还要多。”

      “呃……我都是听老人们讲的。”林若兮干笑两声,虽然这些常识对后世的女人来说是很基本的知识,不过在古代可没有那么多优生优育的理论。

      春天是产羊羔的季节,所以每天巴图将牲畜群赶到水草丰沛的地方放牧后,恩和老妈妈和乌力罕老爹就会到羊圈里去照顾那些即将生产和刚刚生产的母羊,萨仁和林若兮就留在毡房里收拾房间为一家人准备吃的、喝的。偶尔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林若兮也会到羊圈里去帮忙,看了几次恩和、乌力罕帮助母羊接生,林若兮也学到了一些很基本的技巧。这天,又遇上有母羊生产,小羔羊生出来之后林若兮迅速将口、鼻、耳中的粘液抠出,让母羊添净羔羊身上的粘液。然后迅速擦干羔羊身体,用接羔袋把冷的瑟瑟的小东西装好再放到羊妈妈的怀里。等到安抚好小羊羔寒冷的天里她已经满头是汗,虽然每次看恩和他们都是很容易的接生,但今天却是她第一次替羊接生,很担心因为自己某一步操作不对让小羊夭折,所以紧张到不行。等到初生的小羊在妈妈怀里摇摇晃晃的东蹭蹭西蹭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林若兮用胳膊将额头的汗蹭干走出了羊圈,看着沾满羊血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双手心里一阵恶心,还是快快洗干净了吧。

      走出羊圈转回帐篷前,远远就看见耶律仁先着一身墨绿色的便服,牵着他那匹枣红骏马站在门前和萨仁说着什么。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刚才的疲惫和紧张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喜悦:“糺邻!”她的嗓音因为太大让音调有些失真、有些颤抖。

      “若兮!”耶律的脸上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缰绳飞快的跑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哎呀呀~”林若兮想到自己身上满是血污,这下可全弄到他身上了:“衣服,衣服……”

      听到她的尖叫耶律松开她,顿时被她满身、满手的血污吓住了。“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说着拉起她的双手很仔细的检查,这下可好,那些黏乎乎的液体合着羊血沾满他的双手。

      “没有,没有。”他紧张的样子让她噗哧一笑:“我刚刚当接生婆去了。”她指指后面的羊圈脸上有些得意的表情,“我学会了替母羊接生哦。”

      “接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受伤了。”说完不顾两人满身的污秽又将林若兮搂进了怀里,换了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好想你,好想你……”

      “我也是。”林若兮不再理会手上、身上的污物,从他的双臂下环上他宽阔的背脊。

      “你怎么又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几天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看到我留的字条了是不是?”她就知道他会看到,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如果有人拣到了字条一定会给皇上,他就一定会知道,只要他知道是她留的字条找到她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看来这把她赌赢了。

      “嗯。”耶律的脸上带着一点责备的看着她:“你传信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你的那三支箭差点引发一场战争。”

      “三支?不是只有一支射进去了吗?”林若兮有点不好意思,果然是触怒了龙颜,“你没有承认跟你有关吧?皇上是不是准备处罚我?”

      “你以为没有射进去的就不会被人找出来吗?”耶律用额头撞撞她的额头,她用手一揉顿时成了一个花脸:“我要是不站出来向皇上说明,只恐怕皇上会把这当成是你们南朝的挑衅而发动战争。”林若兮想想有些后怕,要是真的因此挑起战争她可就成了历史的罪人了。

      “那现在皇上什么都知道了?”

      “嗯,什么都知道了。”耶律意味深长的强调了‘什么都’三个字。林若兮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的傻笑。

      “林妹妹,你看你们满身的脏东西,擦擦吧,把手洗干净,有什么话进帐里说吧,外面多冷啊。”萨仁将耶律的马栓好,端出来一盆热水让两人洗洗手,水盆边搭着一张干净的布帕子,放下水盆又回到帐篷里煮奶茶。林若兮将布帕子润润水用力将耶律衣服上的羊血擦干净,最后才象征性的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反正已经那么脏了擦也擦不干净只能换下来洗才行。耶律用手将她额头上的血污擦干净,动作细致而轻柔,漆黑的星眸则扭住她的眼神不放,专注的凝视让她有些抗不住了,脸一红,将湿漉漉的手在他面前一弹,顿时水花渐了他一脸,耶律本能的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她已经咯咯的笑着跑回了毡房。

      林若兮扶着萨仁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将两杯热茶递给了萨仁和耶律仁先,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给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你这次来不是要抓我回去问罪吧?”心里没底问得有点怯生生的。

      “问什么罪?你们在说什么啊?刚才听你们说皇上皇上什么的,林妹妹天天在家里呆着怎么会犯什么事?”萨仁虽搞不懂状况,但惹到皇上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免不了很担心林若兮的处境。林若兮见瞒不住,便将那晚的事情告诉了萨仁,听得萨仁脸色一阵一阵煞白:“那怎么办?将军不是真的来抓林妹妹的吧?”

      “不是。”耶律忙着宽慰比林若兮还紧张的萨仁,这个林若兮真是犯了大错都能这么面不改色的,不知道是她胆子大呢,还是太聪明:“若是要抓她回去问罪,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来了。”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林这下是彻底不紧张了,她就知道真要怎么着他还能现在这样轻松,恐怕早拉着她跑掉了,现在只要不是砍头、不是受酷刑,就算真的需要接受些什么惩罚那也无所谓了。

      “皇上还真是宅心仁厚啊。”林若兮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很讨打:“我想你也一定费了不少口舌来化解皇上的怒气吧,小女子先行谢过了。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罗。”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干了茶杯里的茶。看着她笑盈盈的脸耶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我这次真是带了皇命来的。”

      “什么啊?不是真的要拿我去严刑拷问吧?”林若兮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着:“他明明知道我不是在搞什么暗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射到什么人怎么办?”耶律一脸严肃,很是认真:“万一你射到的人恰巧是皇上,你说你会怎么样?就算你说不是暗杀,那也是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教你射箭了。”刚才还一脸无所谓的林若兮听他这么一说倒真有些后怕,谁说不是呢,自己的技术那么差,想射的射不中,不想射的偏射中,不小心射中一个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不是没有吗……”本来还想狡辩却迎上耶律瞪着她的那对凌厉的眸子,后半截话被活生生的吞了下去:“……你说吧,要怎么处置我?”

      “三天后,皇上要在混同江举行抓头鱼的活动,到时候你务必要去,皇上说要亲自审你。”

      “啊……那不是死定了……”林若兮一下子瘫在那里。

      三日后天还没有亮,耶律仁先带着一身华丽的衣服来到了巴图家,锦袍、裘帽、鹿皮靴均是为她量身定制。萨仁早早的起来帮林若兮穿衣打扮,几根漆黑的小辫子从皮帽子里垂下来,搭在肩膀的两边,让原本就粉嫩的她添了几分可爱娇悄。这样的隆重让她有些不适应:“不是去受审吗,怎么像是去赴宴?”

      “就算是受审,也是接受皇上的审问,你能随便就去了吗?”

      林若兮瘪瘪嘴,随耶律前往混同江。耶律将她安排在自己的营帐里便出去为今天的活动做准备,而她只好先等在这里,等到队伍一切准备就绪后,再一同前往混同江。

      这年春天,长春州混同江畔,一座座精致的帐篷拨地而起,沿江排列,一眼望不到边,中间一座最精美最豪华的帐篷便是兴宗耶律宗真居住的行帐,帐前旌旗猎猎,卫士斧钺闪着寒光。虽已是二月混同江面依然是千里冰封,耶律宗真兴致勃勃地指挥手下在河面上凿四个冰洞,叫做冰眼。三个冰眼凿薄不透冰,从这里观察鱼的动静。一个冰眼凿透,他蹲在旁边准备钓鱼。鱼在冰里日久,遇到有出水的地方,一定要来伸头吐气。等鱼聚集到冰眼附近,用绳钩投去,没有钓不中的。耶律宗真今天一钓即中,钓上来一条三四尺长的大鱼,足有十几斤重,拚命挣扎。耶律仁先上前帮了一把,才把鱼拖了出来。这是他有生以来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鱼,所以显得特别高兴。林若兮静静的跟着在队伍里观看着这一场皇家的庆祝活动,这欢欣鼓舞的场面丝毫没有要‘审判’她的感觉,莫非耶律是逗她玩儿的。她狠狠瞪了一眼正看着她笑嘻嘻的耶律,心头骂了一句:真是吓死人不偿命啊!耶律宗真正高兴的指挥人去安排的头鱼宴,耶律仁先也退回了她的身边。

      “这哪里是审判!你骗我,害我一直提心吊胆。”林若兮在他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哎哟!”痛得耶律仁先慌忙收回手臂,使劲揉着被她掐痛的地方。好在此刻江边是热闹非凡,他的哀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下手可真够狠啊!”

      “活该!”林若兮吐了吐舌头。

      “好啊,我活该,要是待会儿皇上为难你,我可不帮忙。”耶律仁先挑衅的挑起眉头。

      “待会儿?你少骗我,现在到处歌舞升平,一会儿少不了莺歌燕舞的,他哪里有空审我。”林若兮根本不上他的当。

      “你不知道待会儿会有头鱼宴?女真族各部落来朝见的酋长还有很多皇族都将被邀请入席。我还真担心你到时候会丢脸呢。”

      “什么?我要参加吗?”

      “是啊,这是皇上特别交待的,让我一定要带上你出席。”

      林若兮心头咯噔一下,这下丢人丢大了。很快,头鱼宴准备完毕,被邀请的人都陆续入帐就座。耶律宗真坐在正中,近看才看清,这个兴宗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翩翩少年,只是眼中的轻浮的让她不甚喜欢。在他身旁坐着一个貌美女子,林若兮怔怔的看着这个妖娆的女人,眉目如画,皮肤细腻白嫩不像一般契丹女人比较粗糙,看她一身的华服估计是皇后或者皇妃之类的人物了。不过这个女人看着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眼里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左边一排坐的都是前来朝见兴宗的部落酋长,右边则是辽朝的皇族。这么隆重的场面让她想起了多国会议或者国家元首的见面会,而自己有幸参加这样重量级的宴会,简直可以回家偷笑三百回了。不过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那些来回穿梭的侍女以及歌舞伎以外,这个饭桌上就只有那个不晓得什么身份的美丽女人和自己两个女人。

      头鱼宴开始了,宾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兴宗坦然接受各部酋长的敬酒,听着那些让人耳根起茧的奉承话,真有倒胃口之嫌,无奈,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什么地位的人都喜欢听这些假到不能再假的甜言蜜语。

      “怎么了?很饿吗?”耶律仁先看她只顾埋头吃东西,揶揄起来。

      “你们都忙着讨皇上开心呢,我只好自己招呼自己了。”此话可不敢大声说,只是附在耶律仁先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糺邻,这位就是林姑娘吗?”耶律宗真终于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若兮。

      “回皇上,正是。”耶律仁先慌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必恭必敬的回答兴宗的问题。

      “小女子见过皇上陛下。”林若兮也站起来给兴宗行了礼:“皇上万岁。”

      “果然是貌美如花,难怪糺邻会动心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谬赞了。”林若兮扯扯嘴角敷衍的笑笑,貌美的就喜欢吗?如果糺邻是这么浮浅的人她才不稀罕。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个敢把箭射到我帐里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兴宗端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林若兮心里翻了一百次白眼,怎么会这么倒霉会把箭射到皇上的帐篷上,看来就算他要砍了我也一点不为过。

      “皇上,若兮只是失手,并非存心。请皇上开恩。”耶律仁先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林若兮愣愣的看着耶律仁先,眼光飞速环绕四周一圈,众人好奇又有点不明就里,几乎都是带着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除了坐在耶律仁先旁边的一位老人,表情很严肃的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一样。莫非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祸,就不要再拖个垫背的了。

      林若兮镇定了一下情绪,微微抬了抬头,落落大方的走到帐房中间单膝跪下:“小女子虽无心冒犯皇上,但小女子行事考虑不周,惊了皇上自然是罪不可赦。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跟耶律仁先没有关系,请皇上明察。”

      “跟他无关?”兴宗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若不是他把你引到这里来,又怎么会有这一出?”此话一出,旁边的耶律仁先以及那位表情严肃的老人脸色一白,林若兮有些慌了,如果真要株连,那耶律仁先岂不白白跟着自己倒霉?

      “并非耶律仁先把我引到这里来的,是我自己来的。所以这事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林若兮的心跳开始加速,尽力保持了脸上的平静:“小女子犯下大错,皇上要杀要剐,我都没有话说。但耶律仁先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他这次就算有错也最多是错交了我这个朋友,望皇上开恩。”

      “皇上!若兮的射术是我教的,若不是我教授不好,不至于这样……”

      “糺邻!”林若兮瞪着他,真是又急又气:“这个时候你充什么英雄!什么你教的!分明是我自己不好学,没学好!关你什么事!皇上,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你在命令我吗?”兴宗饶有趣味的看着林若兮,那个表情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戏谑。

      “……小女子不敢……”林若兮低下头,她真的很不适合这样的场合,要这样低声下气跟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对话,没有所谓的平等,只有卑微和乞求,“小女子只是希望皇上不要错杀了国之栋梁。”

      “你希望?”

      “……”疯掉了,怎么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被人抓住把柄,“不是……小女子恳请皇上……”

      “怎么你很怕我惩罚糺邻吗?”

      林若兮瞄了一眼身后的耶律仁先,又转过来对着耶律宗真变幻莫测的眸子,她搞不懂这个年轻的皇帝心里到底想怎么样?是非要从她嘴里诈出些什么吗?怎么他很不喜欢耶律仁先吗?若是这样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当初便抓了她来问罪杀头不就得了吗。

      “要我不处罚他也可以。”耶律宗真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单手扶在桌面上:“除非你以死谢罪。”

      “皇上,开恩!”耶律的脸瞬间煞白,三天前他明明答应自己已经原谅了她,并且还让自己邀请她来参加头鱼宴,怎么会就变卦了:“皇上,你答应过末将不再为难她!君无戏言!”

      “逆子!不可造次!”那位一直表情很严肃的老人终于忍不住发言了。原来他是糺邻的父亲。林若兮心想完了,第一次见面就给老人留下如此不好的印象,还给他们一家惹来这样的麻烦,自己真是背啊。

      “好!我答应皇上的条件。”林若兮从鹿皮小靴里抽出他送给她的银质小匕首,转身看着一脸痛苦的耶律仁先,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或许她真的命中注定没有办法得到爱情,原以为到了古代,可以寻得一个真心真意对自己好的人,却先是遇到让她心碎的穆寒云,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疼她、爱她,自己却没有这个福气,笑着笑着眼角流出泪来:“糺邻,对不起……”说着挥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不要……”耶律仁先一声高呼,健步冲向林若兮。落刀之处顿时鲜血长流。

      “糺邻!”原来就在她的落下之际,耶律仁先的一只手已经护上她的胸口,银色的小刀插进他的手臂。他却不以为意,一把拔出匕首扔在地上,跪在地上:“皇上!若皇上一定要处死若兮,请恩准末将陪她一起共赴黄泉。”

      “糺邻!你这个傻瓜!”林若兮轻声的说了一句,轻到只有他们两人听见,脸上却已经流满清泪。

      “生死无悔全为有你,我说了就做得到。”

      “皇上!”耶律思忠站出来跪在了帐中:“求皇上看在微臣三代忠良的分上,网开一面,饶了犬子和这位姑娘。”

      “是啊,皇上,这位姑娘虽然犯了错,但还罪不致死,况且姑娘之所以会这样做耶律将军先前也讲过了她只是因为思念将军情急之中才出次下策传信与他,皇上何不成人之美,成全这对佳偶呢?”美人靠在耶律宗真的怀里,将一杯美酒送到他的嘴边:“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也实在不适合见血,皇上就饶了他们吧。”

      兴宗喝了美人递上来的酒,目光在林若兮和耶律仁先的身上扫过,随后哈哈一笑:“既然爱妃替他们求情,那就饶了他们。”

      “皇上,不如让挞里为陛下献舞一曲。”美人袅袅的站起身来面若桃花。

      “好!太好了!”兴宗马上拍手叫好,挥手让耶律仁先和林若兮退了下去,耶律思忠回原位坐下。

      两人出了帐篷,耶律将她带到自己的帐内,林若兮跪坐在地上一边替他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抹泪。

      “对不起,若兮。我不知道皇上让你来是要……”耶律伸出没有受伤的手:“否则我也不会答应让你来。”

      “我惹了他,就算他今天不问难我,总一天他想起了也会找我麻烦。天子的心思最难揣测,这又怎么能怪你,真要怪,也只怪我自己做事欠考虑。”林若兮将纱布打好结:“好在现在我们都没有事,要是因为这个连累了你,我真是要恨死自己。”

      “傻瓜,有些事也不是你想的。”耶律抱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很痛吧?”林若兮轻抚着他的伤口。

      “不痛。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耶律笑笑:“你那么点力气还伤不到我。”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若兮,嫁给我好不好?”耶律突然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看着她。突然的话题转变让林若兮有些错愕。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想起耶律思忠,他能在这个时候接受她做耶律家的媳妇吗?本来一入侯门便深似海了,如今又不讨公公的喜欢,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难过,不知道怎么的,她有点害怕了。

      “……”可是她又不能说不好,要是那样,他一定会难过。

      “若兮?”看她眼睛失神不知道在想起什么,耶律一声轻唤。

      “这个时候……不太合适……你父亲……他不会喜欢我。”林若兮垂下了头。

      “我爹会喜欢你的。这个你放心,知父莫若子。”她的言下之意是她愿意吗?耶律忍不住心里的高兴,真的巴不得现在就将她娶回家,就不需要在这样天天活在痛苦的思念当中。

      “给我点时间……我不想在自己最糟糕的时候嫁给你。”

      “若兮!”耶律一把将她紧紧抱紧怀里,“只要你愿意,多久我都可以等。”

      两人骑着马一路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回到了巴图家。还没来得及道别,就看到巴图从帐篷里跑了过来:“林姑娘,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巴图大哥?”林若兮心里一紧,该不会自己的倒霉事连巴图一家都累及了吧。

      “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进去看看吧。”

      他着急的样子让林若兮跟着也紧张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耶律便冲进了帐篷。一进去就被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给怔住了:穆寒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穆寒云!跟在身后的耶律仁先也一下子僵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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