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千年》黑白双子

55、元宵灯火 这个谜面的

　　越是靠近，心中的担忧变成了疑惑，这耀眼的明亮不是火焰却是温暖的灯光。在这个小小的白色帐篷周围上百个样式各异的灯笼挂在几根柱子支撑的线网里。已经有住在附近的契丹人看到灯火被吸引过来，正饶有兴趣的观灯、猜谜。

　　“姐姐，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灯会？”索布德看到这些灯笼马上就兴奋起来。

　　“是的。”林若兮点点头，但是在这莽莽的草原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个灯会？是谁会在这样的地方如此煞费苦心？

　　“姐姐，这上面果然有灯谜～”索布德兴奋的招呼林若兮过去，手里拿着一个鲤鱼造型的灯笼：“上面写的是什么呢？”林若兮接过灯笼一看，上面用汉字写着一个灯谜。汉字？她的心脏没来由一颤，然后顺着挂灯笼的线一路看下去，上面全是用汉字和契丹文两种语言写的灯谜。怎么会？怎么会？这里是辽国，是草原，怎么会有人用汉字来写灯谜？是汉人？挂灯笼的是汉人吗？寒云，会是你吗？林若兮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脑袋有一种充血的感觉，几乎让她不能站立。

　　“姐姐这个是什么啊？”索布德不罢休，拉着林若兮给她解灯谜，她回了回神，仔细看了看又想了想，灯笼上写着‘昔日草原无所见’，这是一个字谜。

　　“这是‘一’字。”她耐心的给索布德讲解着：“这句话应该这么断‘昔/日草/原无所见’日和草都没有了就剩下个‘一’字了。不过这是汉字的‘昔’字，对汉字不了解的人恐怕就解不出来了。”

　　“解得好。”一个声音在身后叫好，林若兮转过身看到耶律仁先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向她和索布德缓缓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灯笼，“姑娘可否为在下解解这两个灯谜呢？”

　　看到他在黑夜里星光般闪烁的眸子中盈盈的笑意，林若兮的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半晌才喃喃的说一句：“怎么会是你？”心里有一种失落的痛。

　　“姐姐，你认识这个哥哥？”

　　“嗯。”

　　“小妹妹，你可不可以让哥哥和姐姐说说话？”耶律仁先弯下腰，笑对索布德。索布德看看他，又看看已经呆在哪里的林若兮，点点头走到一边继续看其他的灯谜。

　　“怎么会不是我？”耶律依然满脸微笑，打趣的看着林若兮。

　　“这些是你弄的？”

　　“是啊，点亮好一阵了，你看都要过子时了，真怕你回来晚了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耶律递上其中一个灯笼：“可否请姑娘为我解解这个迷？”

　　‘不到黄昏梦未成’，依然是一个字谜。林若兮只想了片刻便已经有了答案，一时内心感慨，眼角忍不住湿润。看到她似乎猜出了答案，耶律只温柔的说了一句：“我为她而来。”为她而来！这个谜面的答案是一个‘林’字，正是她的姓。

　　“你……”你字一出，声音哽咽，林若兮咬咬嘴唇，忍住了快要决堤的眼泪。

　　“这里面藏着我想说的一句话，八个字。”耶律将提在手里的另一个灯笼递给了她，上面写着‘星星不见太阳光 永眠长逝莫悲伤 虚空极尽莫能计 每在心旁总情长 人随水去泪汪汪 心力点点酒苍苍 还记十月相依伴 人犹不在我他旁’。

　　“这个太难，我猜不出。”林若兮很认真的看了看，猜一个字她或许还行，一下子猜八个字，还要连成一句话，一时难住了她。

　　“没关系，你慢慢解我有耐心。”看他一副非要等她解出谜底的样子，林若兮只好很认真的解了起来。‘星星不见太阳光’‘星’字去掉太阳（日）为‘生’，‘永眠长逝莫悲伤’‘永眠’和‘长逝’都是‘死’的意思，‘虚空极尽莫能计’‘虚’、‘空’、‘极’、‘尽’都是指‘无’的意思，‘每在心旁总情长’‘每’字旁边加一‘心’即是‘悔’字，‘人随水去泪汪汪’‘人随’即保留‘人’字，‘水去泪汪汪’即将‘汪’字去掉水旁即为‘王’字，‘人’字加上‘王’字即为‘全’字，‘心力点点酒苍苍’‘力’字加上两点即为‘为’字，‘还记十月相依伴’‘十月相伴’即‘十’字加上‘月’字就是‘有’字，‘人犹不在我他旁’‘人’不在我、他旁就在‘尔’旁，‘人’加上‘尔’字就是‘你’字，那么连起来就应该是‘生－死－无－悔－全－为－有－你’。心上一颤，手中的灯笼落地化作一团火焰。林若兮捂住嘴，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看到她哭，一直在旁边偷看两人的索布德想冲上来，被庆格尔泰一把拉住。

　　“你好聪明，这么快就解出来了。”耶律的眼神变得深邃：“作为奖励，送你一样礼物。”说着向旁边作了一个手势，一只火箭向天空飞去，片刻之后随着哔哔啪啪的声音，满天绽开七彩的焰火，将黑夜照亮如同白昼，美丽的焰火引来观看者的惊呼和叫好。林若兮抬起头看着在天空炸开的流光异彩，是谁说当你想哭的时候就抬起头看着天，这样眼泪就不会落下来，为什么她抬起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耶律仁先，耶律仁先，为什么是你？

　　“生死无悔全为有你。”耶律和她并排站着，眼睛看着天上的焰火，嘴里轻声说出了那个谜底。林若兮听着他幽幽的声音，不回头、不回应，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耶律仁先，自从汴京一见便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关心她的人。他的用心，怎会让人不知道，不感动？如果不是因为有他，自己又怎么可能生活得如此放肆、随性？直到最后一抹明亮绽放后把世界又丢回黑暗，泪在脸上肆意的流，不只为过去，也为现在。耶律拉着她的手走出明亮、走出喧闹，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擦干她脸上冰冷的泪水，将她轻轻拥入怀里，爱怜的抚摩着她漆黑如黛的头发。

　　林若兮靠在这个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心安平静。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真的好幸福。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腰间，抱着她的那双手臂便更加用力将她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没有缝隙像是一个人。

　　“你怎么做到的？”这样的浩大的工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他从哪里来得那些灯笼，还有那些灯谜。

　　“只要愿意，没有什么做不到。”换句话说是不是没有做不到，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林若兮不说话，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思绪又恍惚着飞向去年秋天那个心碎的夜晚。

　　“等你跑够了、跑累了，想休息的时候就回来我身边，好吗？”热气伴随他的询问暖暖的吹在她耳际。林若兮用紧紧的拥抱作为自己的回答，将脸用力的贴着他。耶律捧起她的脸，一个温润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热热的唇从脸颊往下搜寻着她双唇，林若兮闭上眼睛攀上他的颈项，热烈的回应着他贪婪的舌。

　　“别跑太远了，好吗？别让我找不到你。”

　　“嗯。”他这么一提醒林若兮才反应过来他的出现如此突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若是不知道你在哪里，又怎么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安排一个人跟着她，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但是她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不管他是不是出于保护，毕竟被人从暗处看着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能不能，不要再找人跟着我。”耶律一愣，点了点头。不跟着她也许会让寻找变得麻烦一些，可既然她不喜欢，那也只好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三天后。”

　　“三天后？”有些意外的惊喜：“你不用急着赶回去吗？”

　　“我本来有四天的时间。只可惜今天等了一整天才终于见到你，浪费了一天，好可惜。怎么，你很希望我回去？”

　　“不是，不是。”林若兮瞪他一眼，他明知道不是还故意这么说：“只是，我没有地方给你住了。庆格尔泰他们的帐篷实在太小，多了一个我已经很挤，况且，我都算是被收留的对象，哪里好意思让人家再收留你。”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既然来肯定是有准备的。”耶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也不用人家‘收留’我，你看！”说着指向庆格尔泰家的附近，一顶小小的帐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建完毕。

　　“太好了，我们回去吧。”林若兮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往帐篷走去：“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

　　“耶律哥哥，这个灯会还有刚才那些漂亮的焰火都是你安排的吗？”索布德完全被这样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嗯。”耶律很和蔼的对索布德笑笑。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索布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光彩：“是为了林姐姐？”

　　“嗯。”没想到耶律回答得这么干脆，林若兮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你是姐姐什么人？”

　　“你说我是姐姐什么人？”

　　“你是要娶姐姐吗？”

　　“这个问题，你要问你林姐姐。”耶律意味深长的看着林若兮笑，把问题抛给了她。

　　“丫头，你问题太多了。”或者古人的感情线比较单纯，只要两相情愿就可以谈婚论嫁，但是这样的速度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于是转移了话题：“我们去准备点喝的，一边喝酒一边解迷一定感觉很好。”

　　“林姐姐……”索布德被林若兮拉着回了帐篷，但似乎仍不甘心：“姐姐要是嫁给了耶律哥哥，那我哥哥怎么办？”

　　“小傻瓜，你操太多心了。”林若兮拿着酒壶，让索布德准备了四个酒杯准备回到灯会现场：“这些事情旁人操心是没有用的，你哥哥会有中意的人，会给你找到如意的嫂子，你啊，操心自己吧。”

　　“我？我有什么好操心的？”索布德抱着四个酒杯跟在林若兮的后面。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十五岁的小女孩，换到现代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何况是在北宋，十五已经是笄礼之年。由于今晚实在太晚，几杯酒下肚就有了睡意。

　　次日，庆格尔泰一早便到东家报道然后出去放羊。他走后耶律过来接走了林若兮，这件事让索布德一直到晚上都在耿耿于怀。今晚，应索布德的要求把乌兰一家也邀请了过来，为此还特意点起了篝火，烤了一只全羊，就着美酒赏灯、聊天，不亦乐乎。席间耶律对林若兮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两人感情的不一般，塔娜对她的态度有了180度的转变。

　　“耶律哥哥，罚酒一杯！”

　　“为什么要罚我？”

　　“你今天把姐姐带走了，留下索布德一个人，没有人给我讲故事、没有人给我唱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好，罚我。”耶律笑笑爽快的干了酒。

　　“傻瓜，姐姐迟早是要走的。你以后要是呆在家里无聊，就跟着哥哥上山牧羊，哥哥陪着你。”庆格尔泰摸着索布德的头，很温柔的笑：“也可以去找塔娜玩儿啊，你以前不是最爱和塔娜一起玩儿吗？”索布德看着林若兮，又看看耶律仁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很黯然的低下了头。她的失落让林若兮心头不忍，但仔细一想庆格尔泰说的话也没有错，自己终究只是过客，离开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索布德，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意思是说人世间只要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即使远在天涯，也似在身边。不管以后姐姐走到哪里，心里都会记得在这美丽的草原上有一个可爱的索布德。”索布德实在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十五岁，想想自己的十五岁，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什么事情都不懂，除了上课便是无休止的疯玩儿，而这个小女孩却是和哥哥相依为命，早早学习如何操持一个家，带给人温暖、愉快。如此纯真、可爱、懂事的小女孩，看着她难过，心里软软的痛：“姐姐给你唱个歌，好不好。”索布德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 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 默默以真挚待人 人生如梦朋友如雾 难得知心几经风暴 为着我不退半步正是你 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 你我那怕荆棘铺满路 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 是谁明白我 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 彼此分担不分我或你 你为了我我为了你 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朋友……”林若兮紧紧握着着索布德的手，眼睛传递着她的情谊：“你为了我我为了你 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朋友……”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三天的时间很短，耶律仁先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看着林若兮象个小妻子一样为他忙上忙下，打扫毡房、烹制可口的饭菜，恨不得就此不再离开。但离开的日子终是不可避免的来临。第三天一大早韩德信带着几个人过来接他回去，几个人麻利的将帐篷收起来，也撤走了所有的灯笼。

　　“明日是皇上起帐的日子，我要随皇上前往长春州鱼儿泺，那里距离这里比较远，不过一旦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耶律将林若兮的耳际的头发替他绾到耳朵背后，眼里尽是流连：“不知道这次一别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到你，不知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不想流浪。”

　　“我会想你，每天都会想。”

　　“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走？”耶律将她拥进怀里，根本不管旁边还站了其他的人：“你怎么那么狠心？”

　　“给我点时间。”她也很想就此跟着他走，可是去哪里呢？他的家？去面对他的父母？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会不会很难相处？老话不是说吗‘一入侯门深似海’，不知道契丹贵族家庭会不会有汉人的那么的多门第之见，不知道象他这样的家庭是不是有很多的规矩在等着她。如果她必须要面对这些，那么再给她点时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以后再没有自由，那么现在让她多一点的自由。

　　“将军，我们走吧。”

　　“嗯。”耶律仁先捧着她的脸很仔细的看了又看，彷佛是要烙进自己的心里：“要想我，每天都要。”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固执。

　　“会的。”虽然心里万般不舍，但再这样情义绵绵的，就算她脸皮再厚，恐怕旁边的人也要招架不住了，于是催促他上马离开。

　　“姐姐，你再看，恐怕眼睛会望穿哦～”地平线上几个飞驰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林若兮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不肯挪动。

　　“小丫头，学会取笑我了。”林若兮脸上一热，双手向索布德偷袭过去，索布德被她胳肢得笑出了眼泪。

　　“饶命，饶命，索布德不敢了……”

　　二月初，庆格尔泰带回了他们将搬迁的消息。由于东家将迁往燕京附近水草更丰沛的地方，庆格尔泰一家也得跟着一起迁往燕京。尽管索布德希望林若兮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是一想到这样一来会距离耶律仁先越来越远，二来她在索布德家呆的时间也太长，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于是决定就此告别，北上长春州。临别时索布德完全哭成泪人一个，抱着林若兮怎么也不肯松手。没来到索布德会如此依恋自己，林若兮的眼眶也是红了又红，安抚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带着索布德塞给她的一大堆东西离开，索布德兄妹也踏上了南下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