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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合亲队伍 但愿你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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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太阳渐渐西下,他们必须得想办法回去。穆寒云拉着林若兮爬上了沙山,幸运的是那匹马还忠诚的等着它的主人。穆寒云看了看沙漠四周,再看了看那匹马:“只有指望它了。”
“这匹马?”
“听说过老马识途吗?”穆寒云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走到马的跟前,在它耳朵边上轻轻耳语:“马儿啊,现在我们能不能回去全靠你了。”随后他指了指南方,那是阳关所在的方向:“带我们回阳关去。”说完用布条遮住了马的眼睛。于是两人骑着马慢慢的朝着阳关的方向前进。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林若兮轻声背诵这首王维《渭城曲》,现在走在这荒漠里,感觉还真不是一般化的荒凉,“现在总算能体会到这诗中的意境了,估计那些告别亲人、朋友出关的人就象我们现在这样的孤独吧。”
“孤独?”穆寒云把头搭在林若兮的肩膀上,嘴巴在她耳边轻轻呼出热气,痒痒的:“不会啊。和你这样走一段路,是满足不是孤独。”
“你也会说这些哄人开心的话吗?”
“是真心话,不是哄你。”
“这样的话,你对其他人讲过吗?”
“其他人?那里来的其他人?”
“能跟我讲讲罗紫云吗?”
林若兮明显感觉靠在她背上的那个身体僵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在往下掉。
“她是我表妹。她十岁那年,父母先后过世留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于是我爹娘将她接到了穆家。”
“就这样吗?”林若兮觉得自己的声音里有一种害怕,害怕他说不止这些,若是那样又该如何?
“……”一阵沉默,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去年,我爹娘做主让我跟她定了亲。”
“定亲……”林若兮握住马鞍的手用了用力,她早就看出来那个罗紫云对穆寒云并不只是表兄妹那么简单,但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已经有了婚约:“定在什么时候?”
“今年。”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林若兮掰开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声音有些愤怒。
“我不会和她成亲的。”那只手顽固的又攀上了她的腰肢:“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也许我会和她成亲,但现在不会了。”
“还真是新人笑,旧人哭啊。既然你都做好了准备要和她成亲,怎么能始乱终弃!”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成亲,只是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以前我没有想到过会遇上你,遇上让我心动的女子,那么我娶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准备怎么办?毁婚吗?”怎么他们兄弟俩都有这毛病。
“我想我能说服爹娘的,因为我大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穆海云毁婚的对象正是林若兮:“我想他们能理解我的。”
“可是罗紫云怎么办,我看得出她对你是动了感情的。”
“我从头到尾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如果这样伤害了她,我真的只能说对不起。我会尽我所能取得她的谅解。”
“如果她不放手呢?”
“紫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就算娶了她也无法给她幸福,我想她慢慢会想通的。”
穆寒云说得信誓旦旦,林若兮虽然觉得这样对罗紫云不是很公平,但爱情从来就是两相情愿的事情,希望她能理解这一点吧。谁让自己爱谁不好,偏偏对这个二公子动了心。
穆寒云从后面紧紧的抱着林若兮:“若兮,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不要失去你。”林若兮把头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摩娑,幸福的火焰在心里慢慢被点燃。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而这匹马儿居然真的把他们带回了阳关。当他们看见远处的城墙时,那种幸存的喜悦已是溢于言表。
次日穆寒云一早去办好了通关的手续,商队向若羌出发。离开阳关让林若兮心中有很多的不舍,毕竟这是一个让她梦了好多年的地方。走出城门后仍不时往回望,烽火台、城墙、黄沙……一切她都要记在心里。
“舍不得吗?”
“有点。”
“怎么会那么喜欢阳关?你不是说这里太悲凉了吗?”
“悲凉是悲凉,但阳关毕竟是阳关,正因为它给人苍凉悲壮的感觉;让人想起搏杀与争夺、流血与牺牲,又承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所以才让人舍不得。现在要跟它告别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是在抛弃一位孤独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者是一位残废的战功赫赫的将军一样,这种感觉旧如同抛弃一段悲壮的昔日、一片边远的国土。让人欲走不忍。”见穆寒云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林若兮的脸一热:“走吧,走吧,是我想太多了。”
穆寒云策马追上了林若兮,默默跟在她的身旁,这个看似坚强勇敢的女子,内心却是如此的柔软善感。出了阳关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现在正是初春季节,虽然少了酷暑的折磨,但晚上刺骨的寒冷却是让人生畏。而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路都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行走,这对整个商队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穆兄,咱们现在走的这片山脉叫什么?”由于林若兮仍然以男装打扮,所以她仍旧称呼穆寒云为穆兄。
“阿尔金山脉,翻过去就是若羌了。不过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座山峰可不那么容易对付。阿尔金山脉一带大都是荒芜的戈壁滩,要是入夜了还找不到扎营的地方,夜晚可能就会很难熬。”
“那倒没有问题,恶劣的自然条件我还是可以克服的。”
听她这么说,穆寒云爱怜的笑了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跟一般的大家闺秀很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林若兮挑挑眉毛,露出一个顽皮的表情,不知道他会怎么评价自己呢。
“我从没有见过哪家的小姐会自找麻烦走西域,也没见过哪家的小姐爬山爬得象你这样兴致高昂,一般来说她们要是听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叫哭不迭,你却说‘我可以克服’。”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林若兮偏着头搞怪的看着这个一直面带温柔笑容的男人。
“你说呢?”穆寒云带着一个玩味的笑容。
“如果你的言下之意是在赞美我,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穆家二少爷也是个很特别的人呢。”
“我有什么特别?”
“一个规规矩矩的少爷居然被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小妞吸引住了,真是罪过罪过。”说完噗哧一下朗声笑了出来。穆寒云也跟着大笑起来。
谈笑间穆寒云发现队伍的行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个人从队伍前面走过来一个人,是穆家的领队:“少爷,前面有一支队伍走在我们前面,他们的行进速度很慢,你看是跟在他们后面还是……”
“是什么队伍?”穆寒云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像是辽朝人。”
“我先去看看。”说着转过头看着跃跃欲试的林若兮:“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林若兮脸上马上笑得是春风满面。于是两人一起向队伍的前方策马跑去。果然在商队的前方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队伍不仅行进速度慢,而且基本上将原本不宽的路面占完。从他们举起的旗帜可以判断这是一支辽朝的队伍,队伍成员都是全副武装的契丹士兵,在队伍的中央有一辆马车,似乎是这支队伍保护的中心,坐在这马车上的会是什么人呢?
穆林两人准备走到这支队伍的前面,却被契丹士兵拦了下来:“你们什么人?”
“这位官爷,我们是宋朝的商队,急着赶路,想请官爷行个方便,能不能让我们的队伍先过?”
“大胆刁民,你可知这是什么队伍,竟然要我们给你让路!”一听穆寒云提出让路,契丹士兵的言辞里充满了不屑和不满。
“敢问官爷,这是什么队伍?”见契丹士兵如此态度,林若兮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这是我大辽端静公主的送亲队伍,你们不知好歹,竟然让大辽公主给你们让路!”契丹士兵越说越来劲。跟在穆寒云身边的几个穆家武士见几个契丹士兵言辞激烈,立刻冲上前,气愤一时剑拔弩张紧张起来。
“少安毋躁!”穆寒云一声轻喝,个人武士安静了下来。
但他们的行为显然刺激到了桀骜的契丹士兵,他们纷纷将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严辞更是不客气:“怎么!你们还敢动手吗?”
“官爷息怒,小民怎敢跟官爷动手……”穆寒云立刻站出来力图平息双方的怒火。
“怎么回事?”一声威严的询问从队伍前方传来。一位身着铠甲,英姿勃勃的年轻武将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从容的从队伍前方走了过来,听到的这一声询问,几个契丹士兵马上变得必恭必敬。
“副使,是一支宋朝商队,他们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
“喂!你别胡说八道,谁出言不逊了!”林若兮一听这话心里就来气,这些人怎么搞的,都喜欢把责任往人家身上推得一干二净。
“小子,你跟谁说话呢!”契丹士兵的脾气不小,听林若兮这么一说,马上火气又上来了。
“闭嘴!”年轻武将厉声喝住了接话的士兵。随后转过来态度和蔼的双拳在胸前一握:“属下无礼,公子不要见怪。在下耶律仁先,奉我朝陛下之命护送端静公主前往黑汗。敢问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贵国公主的送亲队伍,我们有所不知,实在是冒犯。”穆寒云回了耶律仁先一个礼:“既然如此,我们就跟在后面好了。”
“不过,要是你们愿意让我们先走,那就更好了。”林若兮补了一句,她也只是试试看,如果人家愿意让他们先走那是最好,跟在这个慢吞吞的队伍后面,不知道要多耽误多少时间,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木林!”穆寒云对着林若兮使了个眼色,让她不可无礼。毕竟人家是皇家队伍,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要求人家给他们让路呢。
“没关系,既然你们赶路,那就你们先走吧。”耶律仁先说完就朝队伍大声的下了命令:“停下队伍!让路!”很快,契丹队伍靠向了一边,另一边留出一条路来。
“多谢!”穆林二人向耶律仁先行了礼,便指挥队伍快速通过。直到最后一匹马通过后,穆林两人也策马跟了上去。经过马车的时候林若兮放慢了脚步,很想看看马车里契丹公主的模样,奈何车窗被纱帘盖住,除了一个模糊的剪影什么也没看见。等他们完全通过后,和亲的队伍才又缓缓的开始前行,跟在了商队的后面。
“你猜这个公主长的什么模样?”
“这怎么猜得出来。”
“一定是个美人!”
“你怎么知道?”看她一副兴趣昂然的样子,穆寒云忍不住嘴角挂起了微笑,这丫头好奇心还挺重。
“我刚才看见了她的剪影,从轮廓来看应该是个美人。”林若兮抬起头眼睛骨碌碌一阵乱转,很快又黯淡了下来:“只是可惜了,红颜薄命啊。虽贵为公主却逃不脱和亲的命运,真是可怜。”
“也许她能遇上一个疼爱她的夫君呢?”
“象这样的政治婚姻,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呢?”林若兮摇了摇头,心情莫名其妙的不好起来,可怜的公主,真是让人心生怜惜:“为什么现在的人会把婚姻弄成这个样子呢?”
“这个样子?”穆寒云看着一脸惆怅的林若兮:“在你心里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婚姻该是个什么样子,但最起码它的一开始应该是两个相爱人的结合,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要让两个不相干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而这两个人合不合完全靠运气,运气的好的可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运气不好那就是一辈子的折磨。男人可以再娶,而女人则只能在无望的守候中结束一生……”林若兮越说越激动:“婚姻反正不该是这个样子!”
穆寒云则一言不发的听着林若兮说着她的理论,慢慢陷入了沉思。“我尤其不能理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如果他真的爱一个女人怎么忍心让她和别的女人去抢自己的丈夫,如果他真爱一个女人心里又怎么会还装得下那么多的其他人……”说道激动处林若兮撞上了穆寒云深邃的眼神,接下来的话全部被挡在了喉咙处,自己跟他发这些牢骚,他不会以为是在暗示什么吧?
“在我心里,只有林若兮一个人。”听他这么一说,林若兮更是无地自容,看来他是以为自己在暗示他了。
“……我是在想那个契丹公主,她不仅要嫁自己不爱的男人,还要面对他后宫佳丽无数的现实,真的很可怜……”
“我知道。”穆寒云笑盈盈的看着局促的林若兮。
但愿你真的知道,林若兮讪讪的笑了一下。她不清楚,从小在这样环境下耳濡目染长大的少爷,是不是真的能理解爱情的“唯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