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阳关 月牙形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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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穆寒云总是试图找拓跋元昊好好谈谈，但他却像是故意躲着他们一样，根本不见他们。这样的状况让两人一筹莫展。
“要不……”林若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要不让我去找他试试吧。”
“不行！”话刚一出口就被穆寒云断然拒绝：“你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可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两人低头不语，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无用的安慰。一个是他没有得到的女人，一个人他没有得到的人才，拓跋元昊是打定主意和他们耗下去了。
“正好，你们都在！”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进来一个人。
“张兄！”穆寒云惊喜的看着进来的这个人，只见他一身胡服，幞头、鞾笏、紫衣一看就是官服：“你这是……”
“还得谢谢你们，现在我和吴昊都被王封了官职。”
“真的？”林若兮开心的拉着张元：“真是恭喜大哥了。”
“今天我是奉了王的指示来找你们的。”
“王？”
“这几日王跟我谈了很多，说到了你们的去留。王并不想让你们走，他还是想留下穆老弟。”
“那你怎么说？”
“我知道你们并不想留下来，所以劝说王让你们走。现在各国商人都不敢走我大夏国经过，这对国家的经济发展是极不利的，跟他讲了几天，终于是把他说动了，所以他决定放你们走，货物和人都归还给你们。”
“真的？”林若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哥，你的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
“我张元能有今天，还得感谢两位。”林若兮听他这么一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甚么？”两个男人被她这么一笑都有些莫明其妙。
“笑我们啊，这样谢来谢去的，得谢到甚么时候。”此言一出，张、穆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也笑了笑。
“那我们甚么时候可以走？”
“随时。”
在张元的努力下很快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天一早，商队就准备出发了。不过经过上次的血战，剩下的人已经不足一半，货物也损失了不少，加上拓拔元昊从他们的货物中抽出了一部分，所以商队现在的规模已经大不如前。
和众人告别后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越往西走越是荒凉，漫天的风沙和缺水的条件，让队伍吃尽苦头。原本是想好好体会一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到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却是无法言语的寂寞，荒凉，极目天涯，云山浩渺，大漠苍茫，除了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在赶路的时候，林若兮总喜欢每一段为自己找一个目标，盯着一棵树，赶过去，然后再盯着一块石头，赶过去。在这里，睁疼了眼也看不见一个目标，哪怕是一片枯叶，一个黑点。于是，只好抬起头来看天。从未见过这样完整的天，一点也没有被吞食，边沿全是挺展展的，紧扎扎地把大地罩了个严实。有这样的地，天才叫天。有这样的天，地才叫地。
“看什么呢？”
“天。”
“天？”穆寒云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这样纯粹的蓝、这样无边的广阔，好久没有看到过了。”林若兮感慨了一句，这样的感慨是穆寒云体会不到的，因为他没有见识过钢筋混凝土的世界：“对了，我们距离阳关驿站还有多远。”
“快了，估计天黑之前就能赶到。”
到了阳关林若兮才发现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反而，在周围沙海的衬托下竟然有一种繁华的感觉。不仅有路过的商贾、僧侣、使臣、游客，还有重兵把守足以说明这里不仅是驿站而且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更让人意外的是，阳关居然还是邻水而建，在这样一个荒漠地方真是弥足珍贵。
“出了阳关便是无际沙漠，路途艰难，补给困难，我们在这里多休息两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今天大家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来到阳关的林若兮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阳关、敦煌、莫高窟……在21世纪时就发誓要去的地方，现在就在眼前，而且她看到不是遗迹，是真真实实的历史。心里怎能不激动。
“穆寒云，我明天能去周围转转吗？”
“好吧，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好吧。”这算不算两人单独“旅行”？按正常的思路来分析，这样的相处是很容易滋生出感情的，但一想到穆寒云在甘州跟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罗紫云，林若兮心里就没来由的沉下去。
“你想去哪儿？”
“你听说过月牙泉或者鸣沙山吗？”
“这样，我去打听打听，你先回客栈休息。”穆寒云摇摇头，估计在北宋人们是不会把这样的地方当作是旅游景点了。
穆寒云一出去就是好半天，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回客栈，从他轻松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打听到了什么。
“还真有一个地方有个月牙形状的湖，不过离这里大概有百里路远，看来明天我们得早点出发，才好赶在明晚回来。”穆寒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我已经找了一个本地人给我们当向导，在这个荒漠地方要是迷路可就麻烦了。”
“真是让你费心了。”
“不要跟我这么生分，好不好。”穆寒云面带微笑看着她的眼睛，感受到他眼光里的灼热，林若兮垂下了眼帘。
“好吧，你休息。”穆寒云怅然的走出了林若兮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穆寒云找的那位回鹘向导如约等在了客栈外，他们准备了一些水和干粮便往月牙泉出发。早晨的戈壁寒冷刺骨，好在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慢慢升了起来。这个月份的戈壁还不是热的时候，所以当太阳升起来后，是比较温暖的感觉。
“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月牙泉的？”一路上林若兮只是平静的看着前方的路程一言不发，穆寒云忍不住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
“很久以前听人说过，关于这个月牙泉有一个很美丽的传说。”
“能说来听听吗？”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对十分相爱的恋人，男的充军到塞外，一去便是十年不回，女的千里寻夫到此，听到了爱人战死的消息，于是她终日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她的眼泪后会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泓湖水。”
“好悲伤的故事。”
“是啊，还有什么比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更让人伤心的呢。”林若兮喃喃的话语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两位公子，快到了！”走在前面的向导已经能远远看到那弯湖水：“看，就在那里了！”
“真的？”林若兮的情绪一下子高了起来，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加快了奔跑速度。当她走到向导所在的位置时果然远远就可以看见一弯月牙状的湖水，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如翡翠般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泉边芦苇茂密，微风起处，碧波荡漾，水映沙山，蔚为奇观。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那弯月牙在眼前越来越大。忽然林若兮停下来并下了马，席地坐在了沙山上，远远的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湖水。
“怎么不走了？”
“就这样远远看着就好，近了反而看不清楚。”
看两个人不再前进，回鹘向导走了过来：“我下去加点水上来。”穆寒云点了点，看着回鹘人走远，他也挨着林若兮坐了下来。她盯着湖水的眼神深邃迷离，神态安详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若兮喜欢这泓湖水？”
“喜欢？应该是一种梦想吧。”眼前除了这抹绿色一片荒芜。真的看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很多年来，一直想看看这由眼泪会聚而成的湖水到底有多美，有多凄凉。”她闭上了眼睛，又想起了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不管是不是被这个故事蛊惑了，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湖水心里是格外的悲伤，只是不知道这份悲伤是因为这个故事还是因为心中的无奈。不知不觉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怎么了？”穆寒云惊异的看着林若兮，伸出手想要抹干她脸上的泪痕。当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的心里一个激灵，向后微微一仰避开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就这样僵在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没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布满水雾，脸上却挂着一个牵强的笑容：“只是被这种荒凉的气氛感染了，呵呵，很傻气吧。”
穆寒云回应了一个微笑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交叉着靠在膝盖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的月牙泉。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也不打破这个沉默。取水的回鹘人折了回来，把水袋递给了林若兮：“公子，喝喝看，这泉水可是无比的甘甜，肯定是你在其他地方喝不到的。”
林若兮接过他手中的水袋，浅浅喝了一口，一种冰凉的甜味在口中弥散开来，确实是从未喝过的味道：“真是好水，莫非真是爱人的眼泪么……”
“公子知道这个湖的传说？”听林若兮这么说回鹘人眼里有一点小小的吃惊。
“以前听别人说的。”
“那公子知不知道这泉水有四奇呢？”
林若兮摇了摇头，她对月牙泉的了解仅限于此。
“月牙之形千古如旧、恶境之地清流成泉、沙山之中不淹于沙、古潭老鱼食之不老，此乃四奇。”于是回鹘人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跟月牙泉有关那些故事，穆林两人听着听着就入了神。讲着讲着，不知不觉中沙漠里起了风。回鹘人看着被风卷起的沙砾，中断了故事的讲述：“我们得离开了，看来是要有一场风暴。要是遇上沙暴，我们就麻烦了。”说着他赶忙跑去牵正在湖边喝水的马匹。三个人纷纷上马急速离开。走出没多远，风沙渐渐增强。吹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虽然蒙上了面巾仍能感觉到无孔不入的沙砾钻进嘴巴、鼻子。
回鹘人在前面不停的催促两人加快速度，奈何林若兮的骑艺不精，总是落在最后让两人不停的回头等她。穆寒云一转身策马来到林若兮面前，把手伸向了她：“过来！”
“干什么？”
“过来！我们必须快点离开。”不等她回答，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提，身子一歪就被拉到了穆寒云的马背上。“坐稳了！”只听得“驾”的一声马儿便飞奔起来。林若兮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向一旁歪了过去，她一声轻呼以为自己就要落马，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间。
三人在沙漠上策马狂奔，想要逃离这风暴的中心。突然穆林两人骑的马停止了前进，仰起前蹄嘶叫。两人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回鹘人连人带马正渐渐陷入流沙当中。穆寒云见状立刻让马向后倒退，旋即下了马。回鹘人骑在马上，看着马在流沙中徒劳的挣扎，仍旧一点点往下陷，脸上全是惊恐：“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穆寒云走到流沙边缘不敢再往前，试图伸出手去够回鹘人的手，够不着。眼看流沙就要将马吞没，而马背上的回鹘人几乎是绝望的吼叫着：“救救我……救救我……”情急之下穆寒云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一头捏在了手里，一头甩给了正渐渐陷入流沙的回鹘人。沙暴还在继续，吹得人睁不开眼：“快抓住衣服！”穆寒云一张嘴巴就感觉风沙灌了一嘴。
回鹘人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衣服的一角，穆寒云加上林若兮拼命往外拖衣服，奈何那人已经半身被流沙吞没，衣服也禁不住这样用力的撕扯，在坚持了一阵后断成了两截，在他们的注视下，眼睁睁看着回鹘人消失在了流沙里。注视着回鹘人消失的地方，林若兮的眼睛里全是空洞。眼看风暴越来越强，穆寒云用剩下的那半截外套做成一个斗篷状盖在了他和林若兮的身上。好在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过了多久，接了不少沙尘的衣服已经压在他们的身上，外面总算安静了下来，没有了肆虐的风声。
穆寒云揭开衣服一看，他俩的下半身都被风卷来的沙埋了一半，离他们不远处，一匹马从沙土中挣扎了出来，谢天谢地，这匹马还在。他拍了拍林若兮身上的尘土，才注意到她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眼泪，眼睛依然空洞的盯着刚才发生悲剧的方向。
“若兮！”穆寒云抓住了她的肩膀，而她却无力的瘫软了下去，他赶忙将她扶起搂在了怀里，拍着她的脸：“你怎么了？”
林若兮失神的看了一下穆寒云突然扑在他怀里痛哭起来：“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穆寒云把她抱得更紧：“生死有命，这不怪你，实在是大家都预料不到的天灾。”
“是我害死他的，不是我要来这里，他怎么会死”林若兮摇了摇头：“还有上次在甘州……几十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如果不是我要去什么西域，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惨剧……”林若兮抬起头惊恐的盯着穆寒云然后一把推开了他：“你离我远一点，你不要靠近我，我会害死你的，我会害死你的……”说着突然站起身来就要跑。
“若兮！”穆寒云一个趔趄扑向试图跑掉的林若兮，两人就这样从沙丘上一路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穆寒云一把抱住了她：“不会的，我不会死的！我要守着你，一直守着你，你不要躲着我。”
守着我？这个怀抱好温暖啊……终于她伸出手抱住了这个结实的身体。得到她的回应，他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样。良久，他捧起她的脸，一个热烈的吻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咸咸的，那是眼泪的味道。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在这样刚刚经历了死亡后的恐惧当中，这个吻是那么的贪婪，他在她的嘴里探索、占有像是要吸干她肺部所有的空气一样用力。林若兮热烈的回应着，她需要这样的占有，一种被占有后的归属感。终于两人喘着粗气缓缓分开，穆寒云爱抚的摸着她的脸颊，这个在不知不觉中就打动了他的女子，拥有的是这样一张美丽而蛊惑人的脸，他的心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俘虏了。再一次他吻住了这诱人朱唇，轻轻的、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阳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