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千首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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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起得很早去新桥边看日出。橙红色的太阳跳跃着慢慢升上来，把悬崖峭壁都拖拽出了鲜嫩的颜色。坑坑洼洼的石桥，亘古不变的朝阳，年复一年生生不息的野草。塔蒂雅娜忽然想起爸爸去世时，安德烈陪她把骨灰撒入大海的那个深夜。那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天地万物的无情与多情，冰冷与温暖，心碎与慰藉。
熟悉的清新气息从背后笼罩住她，塔蒂雅娜放松地靠上去，把一半的重量交给他：“我们真应该来这里度蜜月。”
安德烈在她耳畔轻笑，声音和煦地包裹着她：“我保证，以后还会再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等小奶油和这个孩子都长大后。”
他的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塔蒂雅娜倏地回头，捏紧他的手：“你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
安德烈微笑，贴着她柔软亮丽的头发：“我还不了解你吗，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你不会拒绝昨天的托举。”
“我不敢冒险，怀小奶油的时候先兆流产把我吓怕了。”塔蒂雅娜细声说。
安德烈温柔地抱着她，过了一会儿问：“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只是感觉，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塔蒂雅娜眨眨眼睛“本来想确定了再跟你说，结果你毁了我的惊喜。讨厌。”
最后两个字说得娇嗔欲滴，眉目含情。德米特里隔着几米没听到她说什么，只是看她的表情都忍不住一激灵。明明有老婆的人为什么感觉被糊了一嘴狗粮呢…他摸摸鼻子，像只大狗一样找他家斯维塔撒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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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奶油坦白的过程异常顺利，事实上，用顺利这个词都是轻的。等他们回到纽约的家，塔蒂雅娜刚跟小奶油开口说她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她就兴奋得整个炸开锅。
安德烈、塔蒂雅娜和简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奶油在地毯上打滚，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开心成这样。她滚遍了小半个客厅，又蹦又跳得熊抱了爸爸和保姆，然后一把蹿到塔蒂雅娜身上：“太好了，我终于能有个会说话的玩具了！”
塔蒂雅娜苦笑，这是她亲生女儿第一次主动抱她。安德烈看出她担心肚子里孩子的神色，急忙把过度兴奋的女儿抱走：“乖，别踢妈妈。”
叶芙根妮亚在他怀里止不住地扭来扭去：“我可以玩他吗？”
“当然，只要你不把他玩坏。”
“可以一起睡觉吗？”
“当然。”
“那我可以喂他吃饭吗？给他穿衣服？”叶芙根妮亚激动得整张脸都亮了，终于能有一个任她摆布的洋娃娃，而且还会说话，会和她玩，可以和她一起长大！
“当然，喜欢的话什么都可以。”安德烈笑起来“你已经是姐姐了啊，所以以后刷牙的时候不许把漱口水喝下去，给你的玩具做个好榜样。”
“嗯嗯嗯！”小奶油忙不迭点头，甩动着两条小胖腿。安德烈宠爱得微笑，亲亲她圆嘟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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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5月，纽约像往常一样美得芬芳四溢。ABT的春季演出季在传统的大都会歌剧院隆重开幕，而塔蒂雅娜凭借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朱丽叶一角正式产后复出。经典的阳台双人舞里，她裙裾飘飘轻盈如梦，清新活泼明艳照人。这次她的搭档依然是艾伦，两个人早已培养出了非凡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们把这对莎翁名剧中的苦命鸳鸯演出了盛放的爱意，有独属于少年人的纵情恣肆，无所顾忌。
结束了阳台双人舞，塔蒂雅娜发现后台里的群舞们都叽叽喳喳围在墙角的一张桌子边，像是在逗猫。她莫名其妙地问凯文：“…我们后台什么时候允许带宠物进来了？”
凯文噗嗤一笑：“你再仔细看看那是什么宠物。”
正好桌边有个姑娘看到她，笑着给她让开位置。然后塔蒂雅娜看到了…从一个姑娘怀里挪到另一个姑娘腿上，备受宠爱的，自己女儿。
“奶油！”塔蒂雅娜吓一跳“你怎么来了？简呢？”
“简哄弟弟睡觉，我无聊，让薇拉阿姨抱我来剧院玩。”奶声奶气的语调衬着煞有介事的表情，圆嘟嘟的苹果脸像松鼠一样。姑娘们纷纷被她萌得双手捧胸，喜欢得要死要活，感叹塔蒂雅娜真是太幸运了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塔蒂雅娜呵呵呵笑着，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她们真应该看看小奶油在家里的样子，从来不许塔蒂雅娜亲她，不许抱她超过十秒，甚至不许让她喂她吃饭。安德烈不在家的话就让简喂，简忙着照顾弟弟的时候就自己吃，宁可吃得满身都是也不让妈妈喂。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
塔蒂雅娜忍不住货真价实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果然，三句话不离安德烈，这只没良心的小猪到底是不是自己生的！
“周五，周五，周五，跟你说多少遍了。”塔蒂雅娜在薇拉和艾伦看好戏的目光中脸上发烧，他们都知道她在小奶油心里可怜的地位“今天好好吃蔬菜了吗？爸爸晚上十点才能到家，不听话不让你等他。”
“当然！”小奶油骄傲地挺起胸脯“我都吃光光了，简说我是最好的姐姐。”
她自信绽放的笑容像极了安德烈，塔蒂雅娜心里弥满着翻滚的爱意，真想抱抱她的宝贝。可是……
她几乎抓狂地对天发誓，一定要好好研究育儿之道，从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谢尔盖入手，坚决不能重蹈小奶油的覆辙了！为什么亲生女儿偏偏就只不和她亲近，为什么！
艾伦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笑眯眯地推着她走开：“好啦，你就别在这儿找不痛快了。让薇拉陪她玩吧，走，准备下一场去。”
塔蒂雅娜苦笑，报复般的在奶油粉嘟嘟的脸上用力亲一下：“那妈妈走了，听薇拉阿姨的话哦。”
“你就放心吧，她比听你的话还听我的话呢。”薇拉神补刀。
塔蒂雅娜仰天长叹，再次发誓这回一定要从娃娃抓起，牢牢把握好谢尔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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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一个月前和儿童基金会一起去了印度，同行的还有普丽娅。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在不久前刚考进哥伦比亚大学，致力于推动女权和人权。这一次和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起“故地重游”，是她被安德烈带走后第一次回到印度。
终于熬到安德烈回家的那天，小奶油勉强撑到晚上十点，早就上下眼皮不停打架，还嘴硬地强撑着说不困。塔蒂雅娜看在眼里疼爱在心里，也就由她了。等到安德烈进家，小奶油嗷地一声扑过去，幸福地索了几个吻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安德烈把奶油抱回儿童房，简正看着婴儿床上的谢尔盖睡觉。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她打个招呼便知趣地离开，塔蒂雅娜让她把灯也关上。
塔蒂雅娜和安德烈并肩坐在地上，月光透过纱帘温柔地照进来，照着睡梦中的两个孩子。她把头靠到安德烈肩上，和他十指交握：“终于回来了。真想你，每一天都更想你，照顾孩子的时候最想你。”
安德烈无声地微笑，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用力抱着她。他的吻温柔地落在她头发上，一遍又一遍：“我也是。你生完谢尔盖没多久我就走了，都没能陪你们多呆一会儿。我一直在想你，在每个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更用力地抱紧她。塔蒂雅娜含着眼泪笑笑，扭头和他接吻。她抚摸着他有力的手臂，在黑暗中感受他令人安心的轮廓。她的爱人依然有着令人艳羡的皮囊，惹人眼红的地位，但这早已不是她爱的了。她是多么爱他啊，每一天都爱到了更深的程度…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充满睿智的灵魂，他和她一起建造的这个家。
“亲爱的，跟你商量个事。”安德烈压低声音，怕吵醒两个孩子“明年凯文离职，差不多确定让我接任ABT的艺术总监。他本来想让我一边做总监一边做舞者，像现在这样。但是这个月我一直在考虑，我想…还是退役吧，该结束了。”
塔蒂雅娜闭起眼睛靠在他怀里，几乎想哭。为什么一下子这么难过呢，好像骤然从心里挖空一块。明明只是告别舞台而已，他还是她的丈夫和她孩子的爸爸。
只是告别舞台。
可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第一次爱上的就是舞台上的他。光芒四射，倾倒众生。他细腻轻盈的技术革新了这个时代，打破了芭蕾传播的界限，成为了属于这个年代的标杆和传奇。能和他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相恋，在所有观众的目光中演绎跨越百年的爱恨悲欢，是令她永远热爱的最珍贵体验啊。
“你怕精力不够？”仿佛过了很久，她问。
“是一部分原因。和我之前管的舞团不同，ABT是一个很庞大的机构，是我们的国家芭蕾舞团。作为总监我还太年轻，这是很困难的挑战。还有部分原因是，我觉得，真的该结束了。趁我还在巅峰状态。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不是世界最佳的样子。”
他淡淡说着，塔蒂雅娜骤然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安德烈轻声笑了，贴着她的脸：“别难过了，亲爱的，我们都逃不过这一天啊。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都这么想，一定要在巅峰的时刻退役。我不想留给别人所谓岁月不饶人，英雄迟暮的印象，我恨这些词。只要在舞台上我就要能成为推动芭蕾发展的力量，不打折扣。”
他向来谦逊恭谨，但这词本身就说明他早已习惯自己就是最好的，遥遥领先这个时代。这是他应该有也必须要有的骄傲，如果有一天他无法再领先时代那么多，那他宁可退役，给全世界一个华美盛大的背影。
塔蒂雅娜的眼泪在打转，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深知他的想法，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坚持的。而在内心深处，抛开她的不舍和留恋，她也深深认可这种坚持。
正是这种一丝不苟的坚持使他成为他。
她摸索着碰到安德烈环在她腰上的手，握住：“我明白。你知道的，你的决定总有我支持。”
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哆嗦着转身埋进他怀里。安德烈抱紧她，久久不放，在她耳边用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说着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一千首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