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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NO.31 吾生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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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1 吾生何故
年轻时,我们因谁因爱或只因寂寞而同场起舞;沧桑后,我们何因何故却只因寂寞如初而形同陌路。
————————————————徐志摩
我见到了韩枫,那个药尘曾经倾注毕生心力抚育栽培的家伙,那个让药尘锥心刺骨化身为魂的家伙。他的脸他的灵魂他的命上都清清楚楚的刻着“背叛”的沟痕。
曲折诡异肮脏卑劣的沟痕。
我亲眼看见药尘因为他而冲动的波澜,几欲如山洪决堤海啸扑面。
在陨落心炎彻底暴动的那一天。
后来我眼看着陨落心炎化成的火灵——一条巨蛇,将萧炎吞噬,曾经他创出佛怒火莲时我犯过的错蓦地再一次浮现眼前,然而我刚一起身另一个想法却如灵泉涌动突然迸射而出,促使我生生止住了身形。
虽然冒险,但是,此时此刻不失为一个天赐良机。陨落心炎为内院所有,萧炎若大摇大摆地夺取难免要在内院人心中挂上一个“叛徒”的罪名,而若借此机会在陨落心炎内部将之收服,日后出来想必内院长老也不会有何过于不好的说法了,毕竟在此情境下萧炎也是“迫于无奈”而为之的嘛……
啧,绝技绝技,实在良机。
所以我眼睁睁看着萧炎消失于蛇口,而在那条巨蛇闭上口的瞬间我从袖中甩出一朵指腹大小的如雪白梅悄然无痕的飞进巨蛇口中。
有我灵气凝成的这一朵白梅在,陨落心炎便不能奈他们如何。
所以,萧炎与药尘在陨落心炎中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一朵白梅正幽幽旋转,散出的至纯至厚的灵气正是在护住他们的心神性命。
冥
“上尊大人,这是十四旗中上七旗呈上来的所有灵魂回收任务的完成报表。”
“全都核对过了吗?”摄魄在手底下正将规划写得密密麻麻的一本折批上勾出几个地方写下细致的目标数,头也不抬的问。
“是,全都核对过了。”轮回把手上一摞折批分批放置,“上一旗到上七旗,完成度全满。”
“下七旗的呢?”
“马上就送来。”
“你别再把赫锗的冥十四旗上七旗和姬无的冥七旗弄混了。”
“呃……不会的,她的七旗的报表您已经批过了,是赵刈自己送过来的。”这么蠢蛋的错误当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犯的,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让她想撞墙,这么多年白活了……果然自己还是不如花北行事细致的吗……
说起花北她倒是忽然一愣。看了看低头始终繁忙却始终从容工作的摄魄,嗫嚅许久,终是把嘴边差点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她却逃不出摄魄一丝一毫的察觉。
“你想说什么?”
“啊……那个……”她挠了挠头,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花北了,而且上尊您……好像也不管不问似的。”
“……”
摄魄突然的沉默让轮回有些慌神,然而不过片刻,这沉默便打破了去。
“轮回。”
“在。”
“你听着。”
“是。”
摄魄抬起头,望着她,满目殷红如滔天血河湮天覆地。
“冥界,从来没有花北这个人。”
“!!”
我就在内院等着,依旧藏身在那个药尘总是来寻我的地方。时光倾覆,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间我亲眼见到了很多变化,比如萧炎的磐门依旧日益壮大以致如今无可匹敌,比如内院强榜第一的紫研加入了磐门,比如内院为萧炎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石像以纪念他为内院的救命之恩。
再比如柳擎林修崖等人当上了内院长老之类的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时间在流逝中总能以它无可抗拒的力量酝酿出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事。
而我依旧安安心心的等待。
我相信他们会出来的。
可后来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药尘沉睡的事让我着实郁闷了一下,可这次更让我不得其解的是……这美杜莎和萧炎是怎么个情况?
看似是杀与被杀的关系,实则却有护与被护的事实,这这到底是……
萧炎你老实告诉我你把人家怎么了!?好孩子你能不惹祸吗!能吗!!??
后来又折腾了很长时间,萧炎以斗王之力杀了那个半只脚踏进斗宗的韩枫;修习了薰儿留给他的帝印决;又勉强算是以某种手法暂时解决了因自己取走异火而彻底变成废室的天焚炼气塔,具体方法我也懒得详细知道;他还在黑角域建立了属于萧家的势力。还有很多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我不得不说萧炎这小子确实够能干的,当然,他如果不那么喜欢做甩手掌柜就更好了……不过这臭小子看上去不太可能。
而后,他便开始着手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唤醒药尘。
现在他有能力也有资本,唤醒药尘,也不会如上次那般困难了。只不过药尘灵魂力量太过庞大,用药唤醒的过程中唯一需要担心他的,大概就是他能不能撑到最后了。
毕竟,他这个快要晋阶斗皇的斗王,实力还是有限的。
说起斗皇,我突然想到自己。
我都不记得自己跟着他们多久了,五年,六年,还是七年。时间恍惚之间飞逝流淌,身处于时间动荡中的我却毫无察觉。
这么长的时间,萧炎已经从一个青涩少年成长为一个二十左右的有为青年了,他的面貌也有一开始的稍显稚嫩到现在略有成熟。实力的飞涨与面貌的成熟是他在时光之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而反观我,时至如今依旧容颜如初,也许我回到那条小街随便找个相熟的邻里乡亲问问,他们也会摇着头对我说:“无小姐你的样子又是一点没变。”
同样一动不动的,还有我这“四星斗皇”的实力。
萧炎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强者,越来越更上一层楼的强者。而我这实力,恐怕不久后的一天就已经帮不了他了。
而后或许再过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我就会成为他的、他们的拖累。
萧炎与药尘大概也注意到了,很多次,药尘提出要教我一些突破下一层的修行方法,都被我做出一副“我要靠自己突破”的样子拒绝了。而萧炎大概暂时还以为我只是不幸停止在这个层次了而已,却也偶尔对我这幅一点也不急不忧的样子心生疑惑。
我到底……该怎么做?就真的这样让实力停留在这里?还是把封住的力量再放出来一点以保证可以一直保持在一个能够帮助他的层次?
我不禁撇了撇嘴角,算了,这么麻烦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牢牢盯着萧炎为唤醒药尘而摇摇欲坠的身影,我还是悄悄捏了一把汗的,而眼角瞥见在另一边装作不屑眼珠子却偷偷粘在萧炎身上的美杜莎,我发现她似乎也有点紧张。
额……
老实说……萧炎已经把他和美杜莎的事……额……用一种含蓄的手法……告诉我了。
这个……这个……这个我真是替他管不了了,管不了了,让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去吧我不管啦!!
美杜莎我已见过了,一向以隐蔽为主的我,现在是萧炎唯一可以放心全盘依靠的人,因此也不得不现出身来让美杜莎知道一下萧炎现在不是无人庇佑的人。开始她对我的实力不屑一顾,但当我在一个萧炎不在的时机里若有似无的将封住的实力抽出一丝显露出来而又收回之后,她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我这么把实力随随便便掀上斗宗又忽然拉回斗皇跟玩儿似的,其实是在警告她。
再加上末了我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以示“不要想着去告诉别人”,她虽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她心里已经知道小心注意了。
不过……
我可以看得出,整日里对他喊打喊杀的美杜莎暂时还只是在口头上喊喊而已,不仅不动手,反而不知不觉在帮着他。这种帮助,眼下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甚至萧炎也不明白究竟为何。然而旁观者清,个中缘由我已经猜到一点,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之又微,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只不过现下我依旧是需要帮着担心一下。
不过好在,药尘总算是醒了。
对于药尘的沉睡,我并不觉得担忧,我知道有我的白梅保护他与萧炎都不会有性命之忧,况且萧炎也今非昔比,届时等他们从异火中出来,唤醒药尘比上次要轻松百倍。
我不担心,当然不担心,我放心得很。
然而当亲眼看到药尘从戒指中飞身而出屹立如昔的时候,我心里蓦地响起轻轻一声“咚”,仿佛是什么久久高悬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忽然落了地。
他的面貌依旧,绮丽安宁,笑意如初。
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清晰可见、触目及心。
我突然明白了那一声响动是什么。
是我们两个同样的,压抑着时隔了两年的情绪。
那个名为思念的东西。
暗夜苍穹,山洞里三人一魂围着摇曳的火光席地而坐。赤炎撩动,映上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脸。诡异而静谧。
药尘已醒,诸事已毕。现下,只欠东风。
是时候启程回去了。
云岚宗,三年前再欠了萧炎一笔抹不去的账。驱逐之辱、灭门之仇,它以它一方霸强的实力视萧家为草芥,驱赶屠戮不留活口,欺人太甚。萧炎若不报此仇,不用别人多说恐怕他自己都无颜活在世上。
在场的四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不久,或许是一场凄厉狰狞的交锋。
而我或许,就会在这次交锋中真真正正的出手了。因为我看药尘的意思,他这次是要在众目之下现出身来帮着萧炎对付云山,他都如此重视,我更不能轻心。
萧炎的眼中虽然寂静,但久经风雨的我自然看得出他深深压抑在平静下的暗流汹涌,他内心里势必不平静,已有能力报仇雪耻,再想想当初被云岚宗追捕得背井离乡的情景,这如何不令他激动。
我抬手拾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堆,空气从架开的缝隙间窜进去惹得火焰跳跃得更高。
更高。
我轻轻动了动眼睫。
萧炎会走向更高的地方吗?
“你打算去哪儿?”我继续拨着火堆,突然对萧炎开了口。刚说完,心里就蓦地觉得一阵熟悉,好像这话……在哪儿听过?
“自然是回迦玛帝国,找云岚宗算账。”他看着我,沉静的眸子里翻滚着突然浮现的激动之色。
“我不是说这个……”我回了半句,突然全身一颤——原来是这个!
摄魄大人当初也说过的,她用那种从未见过的眼神逼视着问我,你要去哪儿。就是我入界一千年的第二天,她让轮回找我去说话的那天,她说:“你想去哪儿呢?”
竟然这么像。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萧炎不明所以的问。
我一下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和他身边略微虚幻的药尘道:“我是说,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我问你,在这条路上,你会选择往哪里走?
“最终目标?”他抬头和药尘对视了一眼,扬起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笑,“那自然是这大陆上的巅峰强者了!”
“我要让萧家、让我身边所有人,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活着!”随即被自己激动的心情影响着望向彩麟,也就是美杜莎,“彩鳞你呢?”彩鳞这样强者的最终目标,他自然是想知道一下的,这正如英雄间的惺惺相惜,虽然他们两个尚还不在一个层次。
“哼,你那成为大陆巅峰强者的目标,本王也有!不过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为蛇人族找一块适合的居所,让蛇人族迅速壮大起来,现在这是我最紧要的事。”
萧炎点点头,又望向药尘:“老师呢?”
呵呵,我么,自然是扶持你走上强者之路了,而且我复活后,还要让那些欠着我的家伙,连本带息的还回来!
我在一边静静的听,他们所说的,和我猜的都差不多。
“那……无姐呢?”萧炎迟疑一下,终是把话头转向了我。
对他们而言我是一个完全神秘的存在,来历身份势力背景以及在加玛帝国乌坦城避世几十年的原因他们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就是我这有些冷淡的性子和“四星斗皇”的实力。今天这问题有我挑起,他再反过来问我,自然没什么不妥,也正好解决一下他心中的疑惑。
然而我凝眉想了想,过了一阵子,到底是摇摇头说:“没什么目标。”
啧,这话要是被摄魄大人听见了,以往的话,肯定是要拿着她手里那把全界上下尽皆仰望的镰刀狠敲我的脑袋,或是拿她那一桌子“浩如烟海”的折批扔我;现在的话……恐怕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最可能的,她应该是会沉默的。
“什么?”他们对我的答案颇为不信,一个个都瞪大了眼,彩鳞妖艳的眸子里还闪着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怒芒。
“无姐你开什么玩笑,你也是一位强者,怎么会没什么目标呢?难道你会甘愿一辈子籍籍无名?”
“姬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过问你的事,但是这种话题又没什么不妥,你不必这样敷衍吧?”药尘也微有不悦。想是觉得我始终对他们三缄其口,而今连这样的问题还敷衍的这么没水平,他也有些觉得被轻视了吧。
我苦笑一下:“我没有敷衍,我说的是实话。”
目标,我的目标,从前有,现在亦有,且从未动摇。只是,两次迫害,那些我想做的、我能做的,现在都化为泡影。
我只有等,等那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等摄魄大人成功将我的魂珠夺回。虽然过了八十多年还毫无消息,虽然我知道我的魂珠虽然浑厚但绝不可能花费八十年都不被炼化。但这是希望,虽只有肉眼看不见的大小,它毕竟是希望。
若那一天真能到来,我便不用再挂心消失之事,届时,复仇、雪耻、大展宏图、继续为界内效力,我都可以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