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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NO.30 金笼莺,天教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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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0 金笼莺,天教鹏
后来不知过了几天还是几个月,我没有细数过,因为当时我对这些日子并未在意。然而突然之间便出现了那么一天。
始料不及的一天。
当被我知道事情发生之后,从前对这方面不甚在意的我才恍然意识到,在这个世间需要紧密注意的,除了潜伏在萧炎药尘身边的危险以外,其实还有很多。
除了魂殿、魂族,还有别的。
譬如,古族。
不错,意外发生的这件事就是萧炎与熏儿无可逆转的离别。
那一队古族精英从天而降,伴着冷漠孤高的傲然与轻蔑,以自己认为属于强者的姿态降临于内院后山,风华凌厉,不可一世。
古族黑湮军。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脑子里浮现出的三个字是“黑烟君”……我更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还一本正经默默思索了三分钟“黑烟君?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这不是重点,萧炎和薰儿才是重点。
那个名为翎泉的人,二十四五年纪的男子,位居整队之首,用他始终不曾消散的狂傲神色与成竹在胸的精英实力,再次在萧炎那刚刚从三年之约中解脱、自灭门之惨中冷厉的自尊,重新刻上一道属于实力的毒咒。
侮辱、蔑视、嘲讽。
最至深的那一道伤疤,是熏儿在他眼前离开时所淡淡荡出的,内心里翻腾奔涌却不得不死死压抑的,想要留下的徘徊。
若他有足够的实力,翎泉算什么,古族又算什么,他不让熏儿离开,谁人能奈他何。
而问题就是眼前除了熏儿以外所有古族俊杰满目满脸嚣张到无遮无拦的轻视,甚至说,鄙夷。
后来听始终山雨不为所动的药尘这次用压抑着一丝忿忿的声色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我微微颔首,沉默如深壑静石。
须臾,我以一种平缓的、宁静的、悠远扑朔的声色,说了几句话。
仿佛山风穿谷荡漾。
我说:“人间有鸟,囿于金笼,未经风雨,羽翼如新,日复一日,身存,心已死。”
“天教有鸟,以身穿荆,被[pī]千余创,锥心刺痛,泣血而歌,歌动,魂永存。”
事实便是如此,在这些古族精英面前,他的实力远远不足,甚至于,等于没有。
他只能再次选择隐忍,深深忍下去,让所有不甘愤怒与希望都雪藏入自己坚毅的骨髓,蛰伏于时间与奋斗中一点一点磨碎融合重铸成世间最惊世绝艳的利器。届时,生杀予夺,予取予求,一念之间。
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药尘亦如此。
当我说的话,最后一个字在我二人耳边荡漾远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眼中的惊奇。那双血瞳闪耀如钻深邃如墨,在我眼前静静折射着惊讶,与如逢知音的赞赏。
而后,他欣然一笑,点点头。
“不错。”
若说古族之才如绝世莺鸣于林,穿山越壑;那萧炎日后之资,便是鸿鹏抟扶摇而上,纵横九天。
未经过世事风霜洗礼的人,纵有湮天天赋,也难成最终巅峰巨擘。璞玉不琢,不以成器。
后来,缄默为殇之时,我倚着背后冰凉刺骨寒铁如霜的墙壁,满目空茫,在四周阴森晦暗的气息里于眼前静静浮现他的脸。我得以细细回想,才发现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出我内心对实力的认识。
一字一句,真真切切从我口中,落入他耳中的,我的认识。
而非他以往对我眉目眼神变动的猜测。
说完这些之后,他起身打算回去,我见势也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尘。这许久的奔波,原本清亮如风雪交织的雪衣,虽没有脏污,却已有些磨损了。
我见他转身离去,自己才抬脚,一步一步走入那密林深处,继续隐藏。
姬无不知道,药尘只离了不远,又回过头来,望向她的身影。林叶交织之中投下斑驳朦胧的光芒,将如雪如梅如天山凝露的她柔柔笼罩,虚虚实实,似真似幻。
年年索尽梅花笑,疏影黄昏。疏影黄昏,香满东风月一痕。
药尘看着她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恍惚之间,无声微笑。
温若清风。
清诗冷落无人寄,雪艳冰魂。雪艳冰魂,浮玉溪头烟树村。
他此刻完全不知道,她就是一缕雪艳冰魂,遍开时,疏影黄昏,香满东风;而当索尽梅花笑,绝艳而清美的一生过后,唯余青石冷落,无人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