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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 坏事 ...


  •   “祈师傅倒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曾老太太说出这句评价的时候,已差不多是中午时分,这话当然是说在应天最有名的老大夫看过并认可那些食疗菜谱后,并且是当着宋氏的面说的。虽是借着那小丫头的手把这些食疗菜谱抄送过来,明眼人谁能不知道这背后的功臣,这份东西明显是为五丫头量身定做的,绝不是可以信手拈来的,想必祈师傅还是为此颇费了一番心力。看来当初祈师傅答应来应天为五丫头调养身子,倒也从没想过敷衍行事,更不用说她这个把月来把自己的饮食也打理得分外妥当,实在是当得起这个评价。
      宋氏已从周福家的手上拿到了那封惹事的信,心中倒也对祈师傅有了两分感念,但嘴里却仍不想认输。“老太太说的不错,倒还算她有几分眼色。想来这祈师傅毕竟还要住在伯府里,哪怕性子再冷,对咱们侯府总得另眼相看两分。”
      曾老太太面上虽微笑,心里却摇摇头。她倒觉得这是祈师傅这些年来从不曾树大招风的根本原因:立场坚定,但也不是那么不尽人情,反而尽量与人为善,从来不跟别人结下深仇大恨。就拿眼前这事来说吧。谁看不出祈师傅与老大家的几近撕破脸,老大家的心中早就深埋了恨意,以她的脾性,若日后有机会,绝对不会手软。可祈师傅昨日还是为老大家的备好了调理方子,如今更主动拿出了这份东西,已经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老大家的如果再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小鸡肚肠,无理之致。
      如果祈师傅行事只是如此,曾老太太也只会赞一句“倒是个好人”便罢了。从鸳鸯的回话中她得知,周福家的得了祈师傅的一封信,就感激涕零,看来那八成是陈嬷嬷口里的白纸黑字了。祈师傅看在伯府老太太的面上也好,瞧着周福家的可怜的份上也罢,只要把手里的把柄交还了,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免了以后可能的祸事,老大家的心里怨气已平复了许多,如今再得了这东西,心中就更会感念几分。但过犹不及,祈师傅要是把这东西直接给老大家的,那老大家的反而会得瑟起来,恐怕还会认定祈师傅是怕了她,日后必定会更加欺到祈师傅头上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曾老太太自己心中也会把祈师傅看色厉内荏之人,难免更加看轻两分。
      祈师傅虽做了第一步,却没有把宋氏更想得到的东西直接交给周福家的,反而是辗转交到了她手上,曾老太太也不由暗赞祈师傅事情做得漂亮,虽然转了几道手,殊途同归,却也一举数得。一来出面的是樱桃那小丫头,口口声声只拿五丫头说事,祈师傅则借机重申了自己的立场,她绝对不是想讨好老大家的,她拿出这个,只是一份恻隐之心罢了。再者,祈师傅大概也是暗暗向她示好吧,倒还算有一二分眼力劲的,知道这靖安侯府中谁说话最算数,与其在老大家的那边明珠暗投吃力不讨好,奉上这东西交好于她无疑才是最明智的。这才是曾老太太此时心中舒坦的主要原因。
      昨日祈师傅两人在这宁安堂中的态度太过强硬,几近寸步不让,说实话,虽然她依然能够大度宽和,派鸳鸯去送谢礼,甚至今天清晨还让鸳鸯去送行,但心底并不是没有看法的。哪怕祈师傅的手艺再好,再广结善缘,也只是一介平民,在自己这宁安堂中,当着她这个老侯夫人对着现任的侯夫人大放厥词,哪怕大儿媳确实有些许小错,但也实在太过分了些,祈师傅二人把他们靖安侯府当什么地界了!更别说连她的面子也不放在眼里,一介厨子,居然还敢拿乔到拒绝她的邀请,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虽说她这些年已经修身养性,也不屑于再计较这个,但如果有朝一日,老大家的出手让祈师傅吃罚酒的时候,她也只会冷眼旁观罢了。
      如今看起来,这祈师傅倒真不是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看在伯府的面子上,她不与老大家的多加计较,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给出了五丫头的调养方子,难怪这些年来几乎人人夸她,曾老太太暗叹,总比眼前这个口口声声拿着伯府说事,不知感恩的蠢货强。
      “好了,拿上这东西,去让人做吧。五丫头那身子骨,确实也该好好调养一番了。”曾老太太又轻轻敲打一句:“也要适度,如果拿不准,宁可缓一些,也不要太冒进了。我这也是为了五丫头着想。”
      “是,老太太。多谢老太太提醒。”
      满脸喜色的宋氏险些在堂屋门口迎面与人撞上,正想开口斥责守门的丫鬟们不省事,看到来人后却咽下了口里的话。
      靖安侯爷方栋满脸急色的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宋氏一眼,只冷声吩咐道,“都出去!”
      “侯爷,可是出什么事呢?”
      方栋此时没心情应付妻子,径直走进老太太起居的西次间内。跟在后面的方梁却不好对大嫂视而不见,但也只是微微点头后就越过她跟了上去。宋氏气恼地皱皱眉,却见西次间内连鸳鸯都已经出来了,自然知道必是有大事发生了。
      “你们都出去。鸳鸯,你去看着院里众人,让大家都不许随意走动,若有异动,无论是谁,一概捉住打死不论。”身为侯夫人的警觉占了上风,宋氏让人把门打开,自己则在门边亲自坐阵起来。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曾老太太还是骇得攥紧了拳头。
      “可是真的?”
      “虽然京中还未传出风声,可这消息应该是真的。回来报信的是陈叔。”方栋的脸色也很难看。
      曾老太太闭上眼睛,仔细思量起来。看来消息确实没错,方栋口里的陈叔是陈信,老侯爷当年回南休养时,身边带着的亲卫头领就是这陈信,在老侯爷身边护卫了二十多年,最是忠诚不过。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栋儿也有自己的亲信班底,老侯爷故去后,年富力强的陈信也就被荣养起来,他却没有留在更舒服的侯府,反倒去了离老侯爷最近的庄子上,在那里自在过活,时不时也去陪老侯爷说说话。如果不是年前情势太危急,她也不会去信请他重新出山,帮她去看看京中的形势,看来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陈信可还好?他年纪也不小了,赶了这么远的路,恐怕也累得慌吧!”
      “娘,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曾老太太猛然睁眼,喝道:“跪下!”
      方栋一惊,多少年了,母亲没对他这么声色俱厉过,尤其是他当上侯爷后,更是从来没有当众下过他的面子,有事也只是好言相劝。
      方梁却已经应声跪了下来。
      曾老太太鼓起眼睛,狠瞪着长子,“怎么,你如今翅膀硬了,又是一等侯爷,膝盖对着我也弯不下去了!”
      “儿子不敢。”方栋连忙低头跪了下去。
      “你可知道你给侯府招了多大的祸事?”曾老太太不由悲从心起,真是太险了,若不是她借病把他拘回来,只怕稍有不慎,这靖安侯府就要灰飞烟灭了。
      “母亲,儿子错了。”方栋也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如今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心里慌得很,只想讨个主意保住这一大家子。
      “母亲,事情还没糟到那个地步。大哥行事也还算谨慎,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更何况太子起事时,大哥也不在京,皇上就算要迁怒于侯府,也不会太过分的。”
      “把柄?”曾老太太冷笑道,“梁儿,咱们处置奴才时,需要什么证据吗?皇上就更不用考虑太多了,只需心中存疑便可以冷着你一辈子了。再者说了,皇后可是当着众命妇的面提及过那位金贵的六哥儿,命令你大嫂善待她刘家的血脉。只需这个为证,你大哥就是实打实的太子党羽。”
      “我……我……”
      “母亲,朝中与刘家结亲的人众多,产下子嗣的也不少,皇上总不能一网打尽的。”方梁依然替他大哥辩解。
      “可宠妾灭妻这般高调的却只有你大哥这个糊涂人。”曾老太太挥手制止方梁的下一句话,只看向方栋,“事已至此,你现在到底有何打算?”
      “我立即叫人把刘姨娘处理了,至于六哥儿……”方栋想起昨日还见过的那白胖爱笑的小儿子,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发狠道:“年幼多病,或许不会有什么福气。”
      曾老太太失望摇头,出事了只会拿后院的女人孩子出气,这怎么会是她的儿子?“京城那边怎么办?”
      “儿子打算再好好侍候母亲一段时日,等风平浪静后再回京。”方栋决定先避开京中的风雨再说。
      “梁儿,你怎么打算?”
      方梁磕一个头,回禀道:“孩儿愚钝,只觉得此时此刻我们都不应该慌张,只需如往日一般行事即可,实在不宜作出心虚的模样来,大哥那儿,还是先做好上折请罪的准备才好。如果大哥需要,儿子愿陪着大哥上京请罪。”
      方栋脸色乍青还白,他现在确实是既慌张又心虚,已是失了常理乱了分寸,但听到最后还是感动极了,“二弟!”
      曾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方家男儿应有的担当。
      “不必了,我已大好,你也不能离任太久,事不宜迟,明日你就领着一家子都回穗城吧。你三弟一直想到外面游历一番,这回你也带他一起去。”
      “母亲!”方栋大惊,老太太这是要舍弃他,给侯府留下后路不成。
      曾老太太恍若未闻,只继续对着方梁说道:“如今太子二皇子一起坏事,形势越发不明,好在你一直不偏不倚,倒也不会受太大冲击。以后也只需继续韬光隐讳,小心行事,先保住自己方为上策。”
      “是,母亲。”
      “至于你,栋儿,”曾老太太叹了一口长气,“你二弟说得在理,你确实应该上折请罪。”
      “老太太,那我这就去写。”
      “不必太急。皇上既然还压着这事隐而不发,咱们绝不可造次妄加揣测。这样吧,我多年未回京,也想回去见见亲戚们。到时你奉着我一路慢慢到京,等到了京城后看看形势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曾老太太伸手示意方栋近前来。
      “母亲,”方栋重新打起精神,母亲并没有舍弃他,反倒愿意陪着他。
      “只是,栋儿,你心里要做好准备,这回下来,哪怕皇上开恩放过你的过错,但你日后恐怕也只能赋闲一生了。这还算好的,怕只怕皇上会借机削了侯府的爵位。”
      “我知道,娘。”
      曾老太太虽然不忍,但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当年你父亲正值壮年时,就毅然舍弃了权柄,退居应天时,也还不到五十。”她拍拍方栋的手,轻叹一声。
      一旁的方梁眼神闪了闪,心不由微提起来。
      方栋闭闭眼睛,毅然说道:“我到时会主动提出让爵的。只是琪儿年少还没有担当,恐怕担不起侯府,倒是二弟,精明强干,正好在这危机关头担起重任。”
      方梁心中微喜,但嘴里却忙推托道:“大哥,万万不可,琪儿是皇上亲封的世子,绝不能轻换的。”
      曾老太太也斥道:“又胡说。琪儿是嫡长孙,自然该承袭爵位。这话绝不可再对外说,省得伤了家里的和气。再说了,皇上肯定更乐意看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靖安侯爷。”
      方梁袖中的手微握了下,他就知道,母亲向来只偏袒大哥三弟,他也是母亲的儿子,又哪点比他们差了?不,他才是靖安侯府的顶梁柱。他缺的只是时间,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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