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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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的梆子声传来时，周福家的已经起来好一阵了。其实自打她当上管事媳妇不在太太身边贴身服侍这许多年来，她已经极少这么早起床，最早也不过是卯正。可现在才是寅初，她已经穿戴洗漱好，正唤着家中的小丫鬟给她掌个灯笼来。
“才刚刚五更，不用去那么早吧？”周福在床上模模糊糊地蹦出一句话来。
“没事，你睡吧。”周福家的也不想打搅丈夫的睡眠，只轻轻搪塞了一句，见周福再无动静，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家门。
若论起靖安侯府里谁最了解大太太宋氏的个性脾气，这个人非周福家的莫属，她从十岁起服侍大太太到现在四十有二，足足三十二年一直伫立于宋氏的心腹位置不移，就足以说服她对宋氏的了解之深。昨天的事，周福家的自己虽也受了一些气，蒙了一些冤，但她其实心中并不算十分介意，这种事在以前的三十二年间她早已习惯了，她的心腹位置也是在一桩桩替以前的大姑娘现在的大太太扛事的过程中一点点牢固起来的。相比起这点小委屈，她显然更担心别的。
大太太的个性宋氏心里最清楚，别人都可能有错，唯独大太太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就算错也是下人领会错了她的意思，办错了事而已。如果说前几天的那事她还一举两得的找了王兴家的作了待宰羔羊的话，那昨日的事，恐怕就没那么顺遂了。不管大太太是否曾经决定甚至已经付诸实际行动，先下手为强地让祈师傅替她顶缸，即使祈师傅已洞悉此事，生气的主因是这个，但大太太心里只会认定，若不是她周福家的去选了一个这般早的起程时间的话，那祈师傅想必会一忍再忍，悄无声息地把事给抹平了。周福家的知道自己冤，可她却没办法诉冤，她只能努力想方法来求得大太太的原谅。
一句话，宋氏是主，她是仆，就算再有体面，如果有错，当然还只能是她错。尤其是这种让太太当众失了颜面的大错，更是只能让周福家的来扛。可这次，周福家的知道事情不妙，若换了往常，哪怕是两年前，太太都会念在她多年的苦劳上，轻轻放过她。可现在，太太情绪失常，一时暴躁，一时和缓，就算是她，也时刻提着心过日子，应付起太太也日趋困难，她现在真没什么把握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轻提轻放了。唉，没办法，生为仆役，生死由主家，荣辱更是由主子翻云覆雨。唉，想这许多做什么，还不如快点走来得实惠。
周福家的一路急行，先汇集了十来个粗使婆子，再次交待她们安静麻利行事，先悄然到祈师傅院外等候，自己则拐到正院小厨房去，果然，松香也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怎么样呢？”
“姨妈，差不多备妥了，只等您那边传个信来，我就亲自送去。”
周福家的略一思忖，微摇头道：“还是罢了，人多嘴杂的，我也不能完全分清谁有外意，为免得生是非，还是我叫人来取便是。你也要当心一点，莫要露了风声，免得太太不高兴。”
松香遗憾极了，她自几年前出师后，哪怕同在一个伯府里，也再没见过师傅，如果能借着机会见上一面，哪怕只在房外磕个头送别，也算稍微慰了她的念想。
“好了，别想了。祈师傅也是为了你好，她吃到你给她做的早餐，自然就知道你的感恩之心。”周福家的也并不是一心为了这远房侄女着想，只不过想借着松香的面子讨个情，最好是请祈师傅把那信还予她，起码她也有点功可以抵了那过。“对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万不可再叫我姨妈。如果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以后便不好为你说话。你可知道我的苦心？”
“姨妈，不，周大娘，松香知道了。”松香自然心中有数，若不是这位表姨妈曾提点过一番，她还真伺候不好五姑娘的饮食，更加在太太面前讨不了好。
周福家的略点点头，心中只期盼着祈师傅能发发善心，救她一救。
“周大娘好，各位大娘好。”小院里三人自是起得不晚，等周福家的轻叩院门时，四丫已经梳洗过了。
“樱……四丫，东西都清好了吗？”
“清好了，周大娘，谢谢您送来的衣裳，我很喜欢。可惜我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红玉，只好请您给我带个好了。”
“这孩子，还这般客气作甚！”周福家的摸摸四丫的包包头，又扭头冲着一人点点头，才对其他婆子们说道：“你们小心一点，先在院中等候，我去请祈师傅示下。”
四丫忙笑道：“周大娘，我干娘说，我师傅正念经，不必去打扰了。东西都已经摆在堂屋了，就请各位大娘仔细着点，小心搬出去好了。”
周福家的脸色略僵了僵，好在天色仍黑，虽小院里灯火通明，倒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望。
小院正房堂屋的门帘昨日就已取下，如今门已大开，陈嬷嬷正在里面等着向搬东西的人交待一番。
“这个箱子要小心一些，里面是坛子，还有这两个，同样如此。还有这个，对了，你，就是你们两个，来试试可抬得起。很重吧，里面都是书，最是我家的师傅的心爱之物，万要妥当。榻上的那个小箱子不用你们搬，等下我自己带到车上去。嗯，一共是九个箱子。对了，周福家的，露水重，箱子上都要用油布盖上，以免潮了里面的物件。还有，这些箱子都先放到船上我家师傅的舱房内去，等我上船后再来整理。周福家的，应该放得下吧？”
见婆子们把行李都搬了出去，周福家的轻笑道：“船上最大的一间舱房便是祈师傅的，别说只这几个箱子，再来二十个也放得下。陈嬷嬷的舱房便在祈师傅的隔壁，很是方便。只是四丫，我当初是想安排她与王兴家的住一块，现在，陈嬷嬷可有别的好想法？”
“我的女儿，自然跟我住。我房里可有榻？”
“自是有的。”周福家的暗忖道，这当干娘的也挺有意思，还问有榻否，看来也不过如此，连带着同睡一床也做不到。哼，若是亲娘，哪舍得孩子去睡那冰冷的榻。
她们谈话中说到的四丫正端着三碗芝麻糊走了进来，听了这话不悲反喜，她有两床厚实的新被子，在榻上也可睡得安稳舒服，哪里还想去与别人挤一床？
“呀，怎能吃这个？我已吩咐人准备好了早餐，后来松香听说了，就一力揽了过去，我才去看过，已经备妥了，想来很快就会拿来了。”
陈嬷嬷挑眉看了周福家的一眼，含笑说道：“也不必了。这才多早，谁有胃口正正经经地吃早餐，不过多少送一点东西下肚，等下车上不慌不冷罢了。”
“松香也想到了这点，除了清淡的粥食外，还另备了旁的放在食盒里，等到了船上只需略热热就可以吃了。哟，陈嬷嬷，我虽不懂这些，可松香毕竟是祈师傅调-教出来的，哪能不知道祈师傅的喜好呢？”
说话间，一个婆子已拎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周福家的忙接过，从第一层中取出了清粥小菜摆放起来。
陈嬷嬷倒也不拒绝，只进屋请了祈师傅出来，三人坐下用餐不提。
说来也巧，鸳鸯此时也领着人送了一个食盒过来，里面恰好也是清粥小菜。
陈嬷嬷不由哈哈一笑，“这可得生出三个肚子才吃得尽。”
祈师傅却没有什么表情，只喝了两三口松香做的粥，又吃了大半碗芝麻糊，就放下筷子。她见四丫也用完了，便招手带她进了西屋。
没多久，两人把西屋仅剩的一点东西也打成个小包袱拿了出来，除此之外，祈师傅手上拿了一个小匣子，四丫手上则拿了一摞纸。
祈师傅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小匣子塞到周福家的手里。周福家的满含期待的打开一看，立刻拜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四丫则不然，满面笑容地说道：“鸳鸯姐姐，这些是我昨晚赶抄出来的，字写得不好，希望鸳鸯姐姐不要嫌弃。”
鸳鸯诧异极了，接过一看，似乎是菜谱。“这？可是给老太太的？”
四丫笑道：“我昨天说错了话，师傅便罚我抄了这个，还请鸳鸯姐姐呈给老太太，只说这是四丫的身价物，还请老太太不要嫌少。”
“这——老太太说过，樱桃是送给祈师傅，所以我不敢收下这个。”鸳鸯本就老实，哪里敢听信四丫的话，擅自收下这个。
四丫则抬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福家的，“周大娘，我虽只看了点药书，但也能瞧出几分。周大娘见多识广，不妨帮我把把关！再说了，我虽要上京，但心里却一直遗憾着没能向五姑娘告别，只好以此表表寸心了。”
周福家的却是个精细之人，听弦知音，忙接过一瞧，便心中略微有了点数，忙要把那摞纸放进自己的匣子内。
四丫忙笑阻道：“周大娘莫急，这东西是给老太太的，既鸳鸯姐姐在，还是请她带去方为上好。”
周福家的虽不舍，但也听出了几分意思，看来这东西还真有可能是四丫的身价物，祈师傅看来还真是个冷清之人，大概是真的不想欠这点微薄人情，哪怕是要走也要还了再走。也罢，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不能锦上添花，但去当个报喜鸟去太太那儿卖个乖倒也不为过。她取出匣中的信封小心放入自己的怀里，才把匣子连纸推了过去。“鸳鸯，放心，拿着吧，老太太会中意这个的，而且太太会更满意。”
鸳鸯迟疑地接了过来，“真的？”
周福家的点头，“放心，若有人责难，你只需推我身上便是。”她还正巴不得自己在里面也沾点好处。
祈师傅已经漱好口，正用帕子擦去了嘴角的水迹与冷笑。她冲陈嬷嬷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陈嬷嬷也站了起来，“我也托大一回，留个狼籍的桌面给别人收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着出府吧。”
周福家的都不用使眼色，自有婆子上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她便只管引着三人出院去了。
鸳鸯则捧着手中的匣子，犹如捧着一盒滚烫的炭火，心中惊惧不已。这要是换在去年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她作为宁安堂中老太太身边的最受看重的大丫鬟，别说只是这几张纸，旁的更金贵的物件她都可自己酌情先处理一番，老太太最是宽和，对这些倒真是看得淡。可自打去年年末后，她心里就畏了老太太许多，做起事不免有些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都收拾好了，鸳鸯姑娘。”
“哦，那就走吧，老太太许是已经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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