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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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
“周大娘好，鸳鸯姐姐好！”
“陈嬷嬷呢？”周福家的看见中厅内只有樱桃一个人，不由看向西屋。
“周大娘，我干娘出去了，师傅倒是在里面。”
周福家的与鸳鸯对视一眼，那位怎么打交道啊？她的眼色她们也看不懂啊。“那请你师傅出来吧！”
“好！两位请坐。师傅，周大娘和鸳鸯姐姐来了！”樱桃站在门帘边喊道。
周福家的看着心里有数，看来这祈师傅还真不看重这小丫头，都一个月了，她连西屋都不能进，而且里面压根就没对她的话有反应。
樱桃尴尬地摊手笑了，“大概我师傅在念经。要不等一会，我去泡茶！”
鸳鸯有些为难，她可是得快点把事办完回去伺候老太太，这到底要等多久？一杯茶都喝完了，鸳鸯都快起身走了，祈师傅终于走了出来。
“祈师傅好！祈师傅，这是老太太亲自选出来的几件小摆设，送给祈师傅把玩一下。”
祈师傅摇摇头，拍了拍樱桃的肩膀。
樱桃代言，“我师傅的意思是，不用了，谢谢老太太，还请鸳鸯姐姐拿回去便是。我师傅已经收到谢礼了，就是我。”她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鸳鸯苦笑道：“祈师傅，您就大人有大量，不要为难我了，老太太的意思我们哪敢违逆啊？”
樱桃看向祈师傅，意思是：师傅，接下来该怎么回复？
祈师傅叹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笔墨，樱桃秒懂，立刻开始磨墨。
祈师傅提笔写道：“凭此条，靖安侯府曾老夫人可请祈静玉出手一次，或也可选择在忠烈伯府邹老夫人故去后得到祈静玉三个月的饮食照料。祈静玉，辛酉年三月十六日。”
等墨迹干后，她示意樱桃递给鸳鸯。樱桃愣了愣，明明没答应不是吗？她干吗要自投罗网？居然还白纸黑字写下来，太傻了！再说了，如果真把这纸递过去，日后说起来这可是为她欠下的人情，她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她接过纸，“唰唰”地撕成碎片。
“樱桃，上面写什么？”
“我师傅说，老太太没收下我的身价银子，所以她也不能收谢礼，大家两免最好，要不然就一手交银票，一手交谢礼。”
祈师傅气得用笔杆狠敲了樱桃两下，又试了一次，结果倒还让她满意。不过，樱桃不想让她被人拿捏住，心虽然是好的，但有必要说得这么市侩吗？
见樱桃捂着头避到一边，鸳鸯也不敢信她嘴里的话，只得再求道：“祈师傅，您到底是怎样一个主张？”
祈师傅用笔指指樱桃，示意她赶紧过来，写道：“收下，放角落，明早再说。”
樱桃忙笑道：“鸳鸯姐姐，我们也不能让你不好交差不是？这样吧，先让他们把东西放在这边，明天搬行李时方便。”
鸳鸯如释重负，奉上礼单后赶紧行礼告辞。
周福家的倒是不忙，反正她今天的差事就是这里了，她笑道：“祈师傅，我们太太也备了一些谢礼，要不也放在一起？”
祈师傅摇摇头，示意另一边。
这周福家的不用樱桃解释，她都能明白，赶紧招呼人把两箱子抬进来，又把箱子打开，一一解说起来，这是今年新出的花色绵缎，那是帕来的珍品，这玉雕寓意很好，那首饰高雅大方。
樱桃暗自腹诽，瞧我师傅不是一身青就是一身青，顶多颜色有深浅，偶尔来点极淡的花纹，你弄这么多红红绿绿的绸缎给谁用啊？这是诚心送礼吗？一点也不实用。再说了，看那玻璃小屏风，有什么可稀奇的，以前这东西一百元可以买俩，找回的钱还可再来个冰淇淋。玉雕倒是不错，挺漂亮，可瞧瞧这屋子，师傅压根就不喜欢小摆设，放在箱子里蒙尘倒还不如两绽金子来得实惠。首饰？又是同样的问题，给谁用啊？再漂亮也白搭。樱桃盖章定论，大太太就是跟师傅不对付，连送个礼都没诚意，师傅这趟走得冤啊。
祈师傅倒很自在，她只当周福家的在唱戏，说得顺溜了她就瞧上一眼，说得磕巴了她就闭目养神，反正她也不能发表意见不是。
樱桃瞧着周福家的快把那碗子茶给灌没了，决定热闹差不多看够了，插口道：“周大娘，你且坐着歇一会，我去给你换杯热茶来。”
周福家的吁了一口气，这独角戏唱起来还真是没滋没味的，祈师傅那张没表情的脸，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算了，反正她是不敢跟这位较劲，他们太太才栽了个大跟头，赔了夫人又折兵，面子丢光人也没了，好在人倒好像冷静下来了。如果她不是太太的奴才，那她倒可以说句公道话，太太这事是办得糊涂，可现在她是太太的奴才，那就只能努力为她描补了。
“祈师傅，您消息可真灵通！如今我们太太也悔着了，这要是没这档子事，那咱们五姑娘身子骨就多了一份希望不是？唉，我只可怜咱们五姑娘，多好一姑娘啊，偏偏出生没碰着好时候，太太是生生忙累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祈师傅置若罔闻，说实话，她这辈子钻研得最通的就是小儿调养之道，更别说她临来时特意问明了那孩子的病情，做了一番安排。要是这位太太不把她推给老太太，一个月下来那孩子身子骨会好许多，如今嘛？看她的造化吧！看自己的心情吧！
“祈师傅，那天是我莽撞了，落了一封信在您这儿，不知道您可否把信还给小的？”周福家的厚着脸皮问道。
祈师傅皱起眉，端起茶来。
周福家的脸皮若火烧，这是明晃晃地端茶送客啊，正好樱桃端着热茶走进来，她连忙起身说道：“樱桃，走，到你屋去，我正好带了几件衣服要给你。”
祈师傅冷哼一声，樱桃停住了脚步，她记起来了，现在这位才是她的主子，她无奈地说道：“周大娘，要不你先去我那屋歇歇脚，还有外面那几位大娘，也请一起去歇歇，师傅这儿许是还有事。”
祈师傅确实有事要樱桃做，她在桌上摆了一个小册子，示意樱桃抄下来。
樱桃翻了翻，觉得里面这些药膳都很适合一个人。
“师傅，这些是给五姑娘的吧？”
祈师傅冷冷看了一眼樱桃，樱桃连忙低头开始抄，反正这个月她哪天不抄上几十页纸，她今天没抄，手都痒了。
被晾在外面老半天，周福家的终于瞧见陈嬷嬷回来了，正想迎上去，却看见陈嬷嬷身边跟着三太太身边的连翘，后面还跟了几个婆子搬着好些东西进来了，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当。
“陈嬷嬷，我可等了您有个把时辰了。您看，这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路上所需的，我也是领着老太太太太的令，赶忙送了过来。您回来了正好，可以好生看看，若有不合意之处，立刻换了便是。”周福家的忙先发制人。
陈嬷嬷拍手笑道：“这可真不巧。周福家的，不是我说你，你头先那趟怎么不把这些东西带来？这下可好，才三太太问起，我厚着脸皮直说还有许多东西未得，三太太便已经安排人置办了，我也瞧过了，色色妥当。现在这事闹得！我们就三人，总不好使双份的东西吧！”
连翘轻笑着帮腔：“周大娘，瞧这事办的，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早知道您都已经备好了，只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送来的话，我们三太太也没必要多这个事不是？陈嬷嬷，看来咱们的性子都急了些，要是再缓缓，现在大家也都不用杵在这儿了。不过，看到周大娘如此有定计，想来我们三太太也用不着再担心，明儿的船是否真安排妥当了？船上其他要用的家伙什都备齐了没？我们三太太还想着，若真有什么遗漏之处，得赶紧趁着还有时间都添补上。”
周福家的脸色虽只略红了红，但心中却气得直翻白眼，连翘这小蹄子，话里话外竟是在数落她。哪是她非扣着这些东西不早早送来，她连方良家的那边都已经料理妥当了，只不过……只不过太太性子拗，又憋着一口气在心里，硬要让祈师傅他们急上一急，甚至还希望她们上门来求认个输才痛快，结果现在居然变成了她办事不利，实在太怄人了，可惜这哑巴亏又不得不认下。连翘这小蹄子，等着，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
“其实船上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被褥餐具什么的也都有。我这不是想着，另弄些好的给你们备上，本想着多挑挑，却不想如今倒是误了事了。”如今她也只好拿这话来当遮羞布了。
陈嬷嬷轻哼一声，“这事倒怪不得你，都是我老了不中用，就算当初出京时走得太急，也应该把惯用的东西都带上，省得现在事到临头了才抓瞎。”
周福家的更尴尬了。按照常理，太太小姐们出个门，别说走上千里了，哪怕是到庙里烧香住上个一天半晚的，都要把自己惯使的物件拿上，别说被褥餐具了，有些连马桶都只肯使自家的。可当日着急南下，轻车简行，自家大太太都以身作则，连被褥都没带上，祈师傅也没有例外，那样一个好洁之人，一路上也没出过什么怨言，还曾让她好生惊叹了一番。可现在这回京之事说了不是一天两天，哪里还有理由不去准备妥当？是她们这边没理了。
周福家的轻掩了下脸，换了个话题，“我才听说，陈嬷嬷认了樱桃当干女儿，这可是大大的喜事。这么急，我也没法子备什么礼，只好让人回家取了才给我家小女儿做的几件新衣，让樱桃带在路上换洗吧。”
陈嬷嬷心里轻叹一声，这周福家的素日也客气有礼，只是跟了那样一个主子，有些事倒也怪不得她。再说了，这些天来她们也算能聊上几句，有些话点到就行，犯不着再往下深挖了。“难怪我跟你有话聊，我也想到这点了，那孩子也没几件衣裳，我才上街给她置办了两件，唉，街上那成衣铺子的货色，实在是没法挑。你可解了我的大愁了。周福家的略等等，我去把樱桃叫出来，让她给你磕头致谢。”
“这可万万使不得，不过两件衣裳而已。”周福家的最是个人精，自然知道今儿这事在陈嬷嬷就算抹过去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好料子，您就别寒碜我了。”
陈嬷嬷也不过一说罢了，“那便多谢了。二位，我进去瞧瞧，先看看我家师傅，再来请两位进去喝茶。”
周福家的可不再抱什么奢望，“陈嬷嬷请便。”
对着陈嬷嬷她可以赔赔笑脸，对着连翘，周福家的可没什么好气，“怎么刚陈嬷嬷还上街了不成？”
连翘笑意盈盈地福身行礼，说出的话却不怎么让人高兴，“周大娘莫急，听我细细说来。从老太太那里出来，陈嬷嬷就说要上街，求我们三太太找个人给她带个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三太太就忙忙地安排车子送着她老人家去了，还让我给她做个伴。我还以为她是想上街买点伴手礼啥的，谁又想得到陈嬷嬷竟是要上街去置办这些东西，可把我给吓了一大跳，求了半天，好说歹说才把陈嬷嬷拉了回来。周大娘，可不是我为自己表功，若是这些东西还要让客人到街上自个置办，那咱们府里就什么体面也没了。只望周大娘莫怪我多事就好！”
周福家的脸色微微一变，以陈嬷嬷的性子，这事她还真做得出来，难道她还要承连翘的情不成？
“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赶紧把东西都抬走。还有，去个人把王兴家的叫来，她明天可是跟船的，怎么现在还不打照面？”
连翘扯了扯唇，也不再搭理周福家的，径自去向陈嬷嬷辞行，那正房，周福家的不敢进，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她可没做亏心事。
“请代我向三太太致谢，这回还多亏她了。”
连翘忙笑道：“哪里的话，三太太也是听老太太吩咐的，不敢不妥当。”
陈嬷嬷道：“连翘姑娘请略站站，我记得有一样东西三太太现在应该用得上，你带去就是。”
稍后，连翘捧着一个小盒子感恩不尽地走了出来，陈嬷嬷笑眯眯地说道：“互相帮忙，应该的。”
连翘会意：“互相保密，也很应该。”
“那就拜托了。”
“陈嬷嬷放心！”
“怎么样？”
“姑娘放心，已经办妥了。”陈嬷嬷掏出放良文书、户贴和路引，递给祈师傅。
“嗯，很好！用了多少银子？”
陈嬷嬷愣了愣，姑娘可从没查过她的帐啊，“三太太那儿付了一百两身契银，连翘那儿打赏了五两，三太太安排的那个管事给了十两，衙门里办事的给了二十两。还有给樱桃买了些东西用了五两，一共是一百……一百……”
“一百四十两。唉，金定啊！”
陈嬷嬷呵呵笑，她这不是从来没盘过帐吗？反正她钱又没有乱花过，只要知道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就行了，不是吗？
祈师傅摇着头，一一记下刚刚的开支。
“姑娘这记的有什么用啊？”
“樱桃，不，李四丫该还咱们的银子数。”
“姑娘！”陈嬷嬷真的惊愕了，别说这点银子，她这些年就没愁过钱，没钱了到姑娘银箱里去取就行，怎么现在姑娘居然打算叫樱桃，不，四丫还钱了？
“你不是她，她会很乐意打这张欠条的。”
“姑娘，你不是说让她回家吗？”
“金定，一个八岁女孩子能自己回家吗？这府里大太太会不会半路把她拦下来？路上会不会有拐子？咱们现在找得到人手来送吗？或者说，咱们就算能找得到人手，那人你能确定可靠吗？”
“姑娘！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干娘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真的喽！”陈嬷嬷只抓住了这个重点。
祈师傅点头，“没错，金定，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弄到手。”
“谢谢姑娘！”陈嬷嬷喜笑颜开地跳起来，“啊，我才拿回的碗筷茶具都要好好煮一下，今天太阳好，那些被褥也得支杆子好生晒一晒，可惜时间不够，要不然最好还是洗洗。还有那些干粮罐子，也得好好地摆到那几个空箱子里去。樱桃，不，四丫，走，帮干娘干活去。”
“好，干娘。”
祈师傅摇了摇头，这个傻大姐，这么些年了都没怎么变过？也好，有这么个人冲锋在前，她的日子才能这么逍遥清净。别说只想要个干女儿作伴，就算日后金定真的想要四丫给她养老送终，她都会帮她得手的。
至于李四丫嘛，她帮她赎身，放她自由，日后还会教她厨艺，只让她陪在金定身边，难道还难为她不成？笑话！她可再也不想当圣母，一次教训就足够她铭记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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