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的古代奋斗日记》乙姬V5

50、四十九 伯府

　　“哇——”
　　又吐了一口酸水的祈静玉师傅才不会在意侯府中女人们对她的诸般揣测，更不会想到她不想欠人情的简单举动被老太太解读得百转千回，她现在只在意一件事，这该死的头晕恶心的感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至于皇帝的几个儿子是不是造了反，侯府的爵位是不是会因此而起波澜，更加跟她一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师傅，水来了，漱下口会好很多的。”
　　陈嬷嬷也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倒了点药水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地替祈师傅揉起太阳穴来。
　　四丫轻轻吸了吸气，这种略有些清凉微辣的气味好熟悉，正想开口询问一番，却见祈师傅已经闭上了眼睛，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樱桃，祈师傅怎么样呢？”这几日都没打照面的方良家的到了船上后自然不好再躲着走，自然也要过来问候一番。
　　“谢方大娘关心，我师傅已经快睡着了。”四丫小声地说道，“方大娘，现在我叫回四丫了。”
　　“四丫是你本名吗？”
　　“是的，方大娘。”
　　陈嬷嬷悄声掩上门，走了出来，小声地“嘘”一声后，交待四丫在门前守着，自己则领着方良家的去隔壁叙话。
　　“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人影？我还找你仔细问问老太太的近况了。”
　　方良家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觉得对不起陈嬷嬷和祈师傅吗？要不是我多了那句嘴，你们和大姑奶奶也闹不到现在这么僵！”只看来跟船的王兴家的和那几个婆子都不怎么想上前来伺候，就知道大姑奶奶只怕没发什么好话。
　　“就为这啊！有什么僵不僵的，咱们这边已经仁至义尽，那位表姑奶奶若还想为难，那就没什么道理了。你也是的，这事我们还得多谢你，要不然还真得吃个哑巴亏。你看现在多好，我可多了一个干女儿，伯夫人那儿你也好交差了。”
　　方良家的也笑叹道：“是啊，世上哪有两全的美事？我也是左右为难。好在咱们都是伯府的人，这大姑奶奶毕竟是外嫁女，倒也不好管到咱们老太太的院里去。府里虽说有个大少奶奶在，也不能为了娘家驳婆家的理不是，再说了，跟大姑奶奶打擂台的可是大少奶奶的太婆婆，嫡亲外祖母。更不用说大奶奶还在了，她可是向来不怎么卖大姑奶奶的账的，面和心不和罢了。”
　　陈嬷嬷微愣了下，差点被这一大串奶奶说昏了头，忙定神算了算，哟，平时不注意，她跟着姑娘一起深居简出，也不怎么跟伯府的老少主子们打交道，没想到这五代同堂的伯府里的称呼还真让人有点懵，男的她平素也见不着，不理会也罢，女的这边正经主子就有老太太、太太、奶奶、少奶奶、姑娘、姐儿，三代外嫁女也被分别称为姑太太、姑奶奶、姑少奶奶，偏偏有些还不止一个，还得冠上序号，乍一听是有点迷糊。
　　“瞧这称呼乱的，我都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了。老太太倒是好福气，五世同堂，任府里谁都越不过她老人家去。有她在，咱们也不用多担心。再说了，你可是有远见的人，还怕她一个老太太的曾孙媳妇不成？”方良的大儿子已经放良，在外面置地买铺，过得很是红火，前一阵还娶了妻，日后她真要在伯府里呆不下去，大不了赎身去投奔儿子好了。
　　“唉，什么远见啊！不过是看着他在府里也找不到什么体面的差事，倒不如让他出去自谋生路好了。您瞧瞧，如今这府里四五层的主子，个个都有自己的心腹人要安插进来，哪有这么多位置可供人选啊。咱们老太太虽是府里宝塔尖，可毕竟没有当家理事，咱们这边的人也不好硬顶，没办法只好慢慢腾出位子来。别说我那小子了，连我公公婆婆也都打算好了，伺候老太太成佛后，咱们一家就都求个恩典放出去，免得占了差事惹人眼红。”方良家的转眼又笑道：“您老是不太理会这些闲事的，你们那院子也清净，不知道院外的事，别说咱们这些老太太的人了，就连太太的人，也没以前那么吃香了。”
　　“怎么会？”陈嬷嬷确实不怎么与人谈论是非，顶多到大厨房里打听点消息，到底没有方良家的消息准确。
　　“怎么不会啊！太太去年就六十了，早该把手里的大权放一放了。大奶奶当了这么些年的好媳妇，连大少爷的亲事都依了太太的主意，才正式得了管家权，心里也不是没有气的。如今孙子也有了，位置也坐稳了，碍眼的人也出府了，不免也要调整一下，这底下人也要用得顺手才行。偏生太太还想提拔一下大少奶奶，让她也管点事。大奶奶也不是不乐意，只是按常理给个下马威罢了。我来的前几天大奶奶的人给了大少奶奶的人好一个没脸，结果闹得那叫一个大，唉，如今那府里水可深着了！不但深，而且浑浊得让人看不清。”
　　伯府里水深陈嬷嬷向来也是知道的，五世同堂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一大家子聚居在一起，牙齿都有咬着舌头的时候，更别说各有心思的人了，想不伤和气都难。不说远的，老太太就有嫡的庶的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庶子倒好，老伯爷死后分了一点家产让他们出府去了，可两个嫡子，却还是一直分家不分府地住在一起。从她进府那天起，就知道这两房嫡亲妯娌之间面和心不和，具体原因她也无意推敲，大不过爵位承继之类的纷争罢了。大房一脉十分奇怪，不论怎么调养，嫡妻花开得再多，也始终只有一根独苗，伯夫人只有大爷一个儿子，大奶奶也只有大少爷一个儿子，二房则不同，二太太一气生下四个儿子，又得了上十个嫡孙，衬得大房暗淡无光。自古以来，皇帝不发话，爵位便只在嫡脉之中传承，庶子再多也无用，这也难怪大房一脉一直防二房如同防贼。这般环境下来，大房两婆媳一直和睦没纷争，有商有量地把府里的大权牢牢握在手里。哪怕是伯府大少爷的亲事，当年两婆媳各有所好，这事陈嬷嬷还是知道一二的，可后来不是也悄无声息的掩了此事，选了伯夫人中意的孙媳人选吗？
　　“怎么会？不是说二房过完正月就出去自己开府吗？难道他们没搬？”
　　“怎么没搬？二老爷他们倒是痛快地走了，老太太可很不开心了好一阵。”
　　“那你的意思是说水是由大房自己搅浑的？”
　　“可不是，如今他们倒自己斗了起来。”
　　“真是不懂，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哪里不好！有什么好斗的。再说吧，水深就水深吧，反正也淹不到老太太这边来，跟咱们没关系。”
　　“是啊，我本来也这么想的。可偏生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
　　陈嬷嬷立刻打起精神来，“难道还有人烦扰到老太太那儿，老太太没事吧？”
　　方良家的正色道：“总有些人年轻气盛，仗着有了玄孙仗腰，居然在祖婆婆面前给自家婆婆上眼药，她还以为自己还是老太太眼里那个最受宠的外曾孙女了。咱们老太太谁不知道，最是和善的人，又真的上了年纪，哪能听这种话受这种惊，这回倒是真的有些不舒服，虽很快就好了但总不大想吃东西，要不然太太也不会派了我们来接祈师傅回京。”
　　陈嬷嬷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良家的这回不怕得罪大表姑奶奶了，原来是她女儿如今在伯府里惹了事，上下都不喜了。“太太很生气吧？”
　　“是啊！不但派了身边的嬷嬷去教大少奶奶规矩，而且还把小哥儿抱到身边养着。”
　　“又是她养？”陈嬷嬷心中摇头，这伯府大少爷也是甫一出世就抱到了伯夫人身边，大奶奶心中自然会有怨，如今连长孙都不让她养，大奶奶的心里只怕会更愤恨。
　　“谁说不是呢！不管这些了，咱们只求老太太长长久久地活着就好。”
　　陈嬷嬷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方良家的倒也不是闲着没事来磕牙，当她没过多久就听到陈嬷嬷发话，让船工加快速度，抓紧赶路时，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哇——”祈师傅再次吐了口酸水出来。
　　“姑娘，这不行，还是让船慢一些，老太太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咱们又不是神仙，总不能飞回去吧。你可不能熬坏了身子。”
　　“没事，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些了，想来再过两日就适应了。”
　　“早知道我们就坐马车回去。”至少上回姑娘没吐这么厉害。
　　“差不多的。”祈师傅闭上眼睛，静静地压下一股酸甜。这个鬼时代，什么也不方便，她要飞机要火车要汽车，不，两个橡胶车轮就行。
　　“姑娘，后天就会到广陵了，我们在那儿多歇两天吧。”
　　广陵！她之所以答应这趟辛苦的旅程，多半还是为了回去看一眼。这一眼过后，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用了，一天就行。”本就低沉沙哑的声音更加微不可闻。
　　“姑娘！”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一并传来的还有四丫细细的叫声：“干娘！”
　　“进来吧！”
　　四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个碗，里面分别装着白开水、淡盐水、姜汤和米汤。
　　“师傅，您试试，看看哪个效果好一点？”
　　祈师傅盯着四丫看了一眼，然后端起白开水漱了口，闻了闻姜汤，只喝了一小口就把它推远了，再喝了小半碗淡盐水，让四丫留下米汤。
　　“这孩子，哪来这么多花样？”
　　祈师傅闭上眼睛，慢慢地读着秒，静待心中的翻腾劲过去。
　　“把米汤给我。”
　　“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