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鸿]孤雪》MasterArt0

9、归鸿楼

　　翌日，风平浪静，叶孤鸿一早就到了归鸿楼。
　　飞仙岛虽远在海外，但贸易发达，商业繁华，风月之地的奢华清雅，均毫不比中原富庶之地逊色。这归鸿楼的老板姓风，人称“风夫人”，据说当年本是艳名满京城的名妓，却因为情伤远走海外，后来就在飞仙岛上定居，开了这间别具一格的青楼。
　　临风羡影，不见归鸿。
　　叶孤鸿报出名号，很快便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像这样高级的风月场所，消息自是特别灵通，叶孤鸿虽然还未曾真正在飞仙岛上公开露脸，但白云城主将自己的堂弟委为新任助手，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
　　“叶少爷登临敝楼，不知是来吟风赏月邀歌看舞，还是另有贵干？”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穿着一身式样看起来十分朴素，但做工却十分精良的葛衣，容貌俊美，眼神清澈，气度出众，一看便知不是来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我想拜访住在贵楼的西门吹雪，烦请夫人代为通传一声。”顿了顿，又徐徐道，“若西门庄主不想见我，也无妨，西门庄主的账单，就请夫人记在白云城名下，以让孤鸿略尽地主之谊。”
　　听这最后一句，便知这少年是个干练明理又有胸怀风度的人。
　　已有些年纪的女人，对这种风华正茂又令人欣赏的少年郎，心里总是特别优待一些。
　　“这位客人确实最不喜欢别人打扰，这个时候又恰巧正在沐浴。”风夫人微笑道，“不过我还是可以问一问他，叶少爷请稍等。”
　　叶孤鸿点头：“如此有劳夫人。”
　　西门吹雪会不会见他，他也实在没有把握。
　　但风夫人很快便回来，带着春风一般的微笑：“西门庄主请叶少爷往他房中稍等。”

　　西门吹雪平时深居简出，杀人却特别高调排场，不是最好的青楼，他不住，不是最红的姑娘，连替他捧衣服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一向将杀人当成一件美丽而神圣的事情。
　　所以每次杀人之前，他都会斋戒沐浴，让最美丽的女人为他梳洗更衣。
　　叶孤鸿走入这间一夕千金的豪华雅间时，西门吹雪果然正躺在一个超大浴盘里，晨浴。
　　偌大的房间，层层轻纱罗帐，暗香浮动，若有如无，西门吹雪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躺着，清倌抚琴，美人梳头，红粉修甲。
　　叶孤鸿一眼看去，看到的便是这般刺激香艳的场景。
　　但这使人感觉刺激香艳的，却似乎并不是美人。
　　事实上，西门吹雪也是个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他的人和剑都太冷酷，太无情，所以没多少人有兴致讨论他的外貌，但若你有幸亲眼看到他长发委地，身体如玉山横陈，怀抱一柄漆黑的剑，双目微阖，冷然斜卧在一堆美人环伺中央，那感觉定然十分微妙。
　　西门吹雪穿着衣服的时候，已少有人敢直视。
　　他不穿衣服的时候，叶孤鸿却更加不敢乱看，心里砰砰地乱跳了几下，却又实在不知该看往哪里，带他进来的清丽小婢却抿嘴笑道：“叶公子，这边请。”
　　叶孤鸿窘了窘，随那小婢走到一张桌旁坐下，这里倒是立着一扇屏风，但这扇又窄又薄的屏风，亦完全不足以遮挡视线，他想不看都不行。
　　他低下头去，喝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湖上那么多人学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却只有一个：装酷耍帅容易学，这排场却不易学，一般人也绝对学不起！
　　那种吹落剑上血花的寂寞，也只有西门吹雪这种人才配有。
　　但有机会如此近距离观赏剑神躶体洗澡的人，也绝对不多。
　　西门吹雪待修完指甲，扎了头发，才缓缓起身，身后的女子替他披上一件白衣，便从氤氲的水汽中走了出来。
　　“久等。”
　　他的声音仍是没有什么温度。他的声音一向没有温度。
　　叶孤鸿抬眸道：“庄主客气，是我打扰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他一向不说客套话，但许是因为肌肤头发上还挂着一层薄薄未散的水汽，人却是显得柔和了。
　　“昨夜风雨肆虐，岛上的椰树被吹倒了不少。”叶孤鸿忽然从身上拿出一个碧瓷小壶，往他桌上的杯子里倒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我回白云城的时候，顺便砍了几个新鲜椰子做成椰汁，又密封起来放在古井里泡了一夜，想来应当清凉可口。”将杯子缓缓移到他面前，微笑道：“我第一次亲手做这种饮料，庄主可愿意一试？”
　　这少年有种奇特的气质，安静的时候，眼波像古井深水一般明净清澈，彷佛已经历许多世事，但此刻笑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腼腆。
　　看着他一脸期待，还亲手砍过椰子，西门吹雪动了动嘴角，竟也是想笑。端起杯子，浅呷一口，芬芳浓郁却又清凉渗脾，果然风味独特，抿了抿嘴：“做得不错。”
　　跟着又拿起桌上另一个白玉小壶，替叶孤鸿倒了一杯：“这是万梅山庄的酒，你也不妨尝尝。”
　　西门吹雪出门时经常喝白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喝白水，而是因为嫌弃外面茶酒的品质与味道太差！
　　所以如果条件许可，他还是会带着酒。
　　“其实我不会喝酒”，叶孤鸿却又窘了窘，脸上露出一抹青涩，“我在武当的时候完全没喝过酒，我怕实在糟蹋。”
　　西门吹雪又微抿了嘴角：“无妨，这也是我亲手所酿，很清淡。”
　　西门吹雪虽然冷，但并非冷得不食人间烟火，否则也不会有陆小凤那么一个朋友。
　　但陆小凤有时却又实在太聒噪，话太多的人不适合清淡的好酒，他一说得没完没了，西门吹雪就只想给他喝烧刀子。
　　他对这个少年，却无疑有种特殊的好感。
　　“若这就是万梅山庄的梅香，却未免太醉人！”叶孤鸿一饮而尽，却拿着酒杯，轻轻一声叹喟。跟着眼波一转，却直言道：“孤鸿此番前来，是想与庄主商议一事。”
　　就算西门吹雪对他耐性特别好，也不表示自己可以无休止浪费他的时间。
　　西门吹雪眉毛一挑：“何事？”
　　“庄主到南海追杀海奇阔，海奇阔又与飞鱼岛岛主于还勾结，庄主可知道？”
　　“我知道。”
　　“海奇阔是否已约了庄主今天傍晚在飞鱼岛附近决战？”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你也知道？”
　　海奇阔在没日没夜地逃亡了十多天后，居然突然回头向他下战约，这么多年的追杀中，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他敢这么做，自是因为有恃无恐，因为于还一早已在你们决战的地方架好了飞鱼炮，只等候庄主大驾光临！”叶孤鸿缓缓道，“而于还，亦正是我要击杀的目标，我与庄主若同时行动，想必双方都会比较方便，庄主以为如何？”
　　西门吹雪却问：“你为何要杀于还？”
　　叶孤鸿眼眸一沉，目光中第一次露出锋芒：“他私通倭寇，劫掠商船，等若通敌叛国。”
　　但西门吹雪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于还名列南海第二大高手，就算要杀，也该是叶孤城出手，却为何是叶孤鸿？
　　所以他换了一种比较直白的问法：“你有把握杀于还？”
　　叶孤鸿剑法肯定不弱，但于还成名近二十年，实力强横，水中交战经验之丰富，亦绝非这初出茅庐的少年可比。
　　“没有。”叶孤鸿却迎着他的目光，“但我亦同样没有必败的理由。”
　　对将生死视为磨练的人来说，只要有决心和机会两样，便已足够。
　　这种道理，自然没有人比西门吹雪体会得更深刻。
　　他点了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庄主说，我是玉山横陈不是□□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