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光 ...
-
西门吹雪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夜晚，在白云城外这片寂静的海滩中，遇到一个练剑的奇特少年。
他来到飞仙岛，本是为了追杀已逃入南海海域的长□□臂神龙海奇阔。
他走在这片沙滩，固然是因为他一向会提早在追杀地点附近熟悉地形，亦是因为他知道，叶孤城也很有可能出现在这片海滩上。
一想到叶孤城，他的全身便自然地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息。
剑气！
没有云，月光连着星光，照在海面，闪烁出银粼般的光泽。
海上确实有人。
那人漂浮在水面上，黑发漫漫散开，轻软单薄的衣衫随着水波微微漾动，就像以天为被，以海为席，沉睡在倘徉的月光下。但他手中，却握着一柄三尺的长剑，剑锋斜斜横在水面，彷佛也像他的身体般没有重量，但锋寒闪闪，却映出一段比波光更明亮的剑光。
西门吹雪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一定不是叶孤城。
但这人却一定是个用剑的高手。西门吹雪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躺在水中，以这种奇特的姿势握剑。
西门吹雪，也从来没有在水里杀过人，但他这一次追杀的目标，却是纵横长江二十年的毒臂神龙！
他突然走下水去。
海水微凉，西门吹雪慢慢地走过去，身上的剑气便愈加强烈。
只要是活着的人，都已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冰冷强大的剑气！
海风吹起，海波荡漾的幅度骤然变大，那人借着一波潮水的冲力，突然弹身而起，手中长剑脱出水面，在月光下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身形已然落下。
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湿衣湿发，卓立水中，却有着一双比海水更清澈明净的眼波。
那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似是十分惊讶，持剑而立，却没有说话。
叶孤鸿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白衣如雪，眉目亦冷如冰雪，骤然出现在这水波荡漾的月光下，猝不及防，却又实在太熟悉，因为前世今生，他已在心里不知将他的模样描摹了几个千百遍！但他实在意想不到，他会在这里见到西门吹雪！
高大雪白的身影站在水中，披霜戴雪，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是游曳中带着征询。
海风吹来，带着令人清醒的凉意，叶孤鸿定了定神，内心的惊诧汹涌像潮水般涨起又落下，才想起自己是刚刚从水里起来。水中练剑，衣衫本来就穿得极少，此刻全身湿透，更是衣不蔽体。他缓缓垂下剑尖，却朗朗开口道：“白云城座下叶孤鸿，未知西门庄主光临此处，实在失礼。”
他既是白云城主的助手，便等若这里的半个主人，就算对着西门吹雪，也不能失却了风度礼数。
叶孤鸿？
西门吹雪的目光往他脸上一扫，却是带着微微的惊讶。
西门吹雪知道这个名字，他虽然出门不多，但江湖上只要是用剑的叫得出名字的，万梅山庄都俱有档案。他知道叶孤鸿，不仅是因为那个少年实在太过刻意模仿自己，已经到达走火入魔的程度，亦因为他是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堂弟。
但这个叶孤鸿，又确实与资料所载不符。仅看他从水中跃起的姿态毫不勉强，剑尖翻转的弧度恰到好处，便知眼前这个少年，轻功剑法，俱已在一流高手之列。
而且只有深谙剑意的人，才能使出那种浑如天成大巧不工的剑式。这少年年纪轻轻，实属难得，若假以时日，亦未尝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
他的目光梭巡一圈，淡淡道：“路过贵境，多有打扰。”
这样的话出自西门吹雪口中，已经是相当客气。他虽然已敛去了全身的剑气，身上的寒意也减轻不少，但一身白衣站在水中，却又有如山岳神祗。
江湖上本来就有人将叶孤城称为剑仙，将西门吹雪视为剑神。
江湖上学剑的少年，本来就没有几个不将西门吹雪视为偶像神祗。
叶孤鸿握了握手中的剑，再次提醒自己已不再是那种幼稚无知的冲动少年，而是身负责任的白云城叶家子弟！他迎着西门吹雪的目光，缓缓道：“家兄今晚不在白云城内，孤鸿可代为招待，庄主可愿到白云城作客一宿？”
叶孤城不在？
西门吹雪确有淡淡的失望，但他这次来白云城，本来就不是为了叶孤城。
他抬目看向岸上深重的夜色，目光中已有去意：“我还有事，来日定有机会登门拜访叶城主。”
他既然已这么说，叶孤鸿当然也不便勉强，眼波微微一转，却道：“今晚海上将有风暴，庄主在海边活动，还请务必小心。”
西门吹雪点点头，一声“告辞”，足下一点，身形已向着海岸另一边掠去。
叶孤鸿看着他白衣迎风一展，身影已脱出水面，如浮光掠影的惊鸿飞鸟般离去，他握着剑，静静地凝立水中，心中却忽然浮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
一种并不特别强烈，却如丝如缕般，盘缠在心底的失落。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失落，但这种情绪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在胸腔，还带着一种微微的苦涩。
许是前世的记忆太过强烈，就算重来一次，他也没法对这个人完全放开。
他低下头，按住胸口的玉佩，却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利剑插入心脏般的刺痛！
这疼痛来得实在太急，太激烈，瞬间已让他的心脏收缩痉挛，竟比武当山上醒来的那次更厉害！
他大叫一声，突然倒了下去。
西门吹雪确实已经离开。
那个叫叶孤鸿的少年固然让他印象深刻，但若不是他要拔剑相向的对手，他也不会为谁停留。
但当他已掠出一段距离，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少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波，彷佛还在身后注视着他，眼睫一闪，却又如夜空中的烟花，突然湮灭。
彷佛他与这少年之间，冥冥中有一种神奇的联系。
他不禁止步，回头。
然后他就看见那少年按着心口倒了下去，黑发散开，又漫漫地浮在水面，长剑却已落入水中。
西门吹雪马上飞身而回，从水中一抄，将他抱到岸上。
这少年紧蹙着眉毛，脸已像纸一样白，青白的嘴唇上，也已咬出鲜血，他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但这也丝毫减轻不了他的痛苦。
西门吹雪也皱着眉，“放松些，否则你会痛得更久。”强行拉开他的手，指尖撩开湿衣，手掌就探入了他的胸口。
但他首先接触到的，却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一枚玉石的清凉。
他的手心接触到这枚玉石，电光火石之间，竟有一些莫名的景象流入脑海，好像他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也曾经这样抱着这个少年，按着他的心口，察看他的伤势。
他轻轻拨开这枚玉石，从掌心缓缓传出真气，用内力慢慢帮他舒缓。
掌心的热度贴在肌肤，内息源源输入，叶孤鸿的痛，终于慢慢平复。
西门吹雪拥着他片刻，看他终于缓过气来，唇上也有了一些血色，才收起手掌，问道：“你有心疾？”
叶孤鸿仍在他怀里轻轻喘息，迟疑了一下，却答道：“应该没有。”
西门吹雪伸出手指，按在他手腕的脉门，凝神听了半响，不禁又皱起了眉头：“很奇怪的脉象，你确实不像有心疾，却为什么会无端心痛？”
叶孤鸿垂下眼睫，西门吹雪一直抱着他，这距离实在太近，肌肤相接，呼吸可闻，他竟然不好意思抬眼与他目光相对：“劳庄主费心，许是身体一时不适，应该没有大碍。”
西门吹雪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动：“你经常会心痛？”
“不是，只是最近痛过两次。”
叶孤鸿没有动，因为他一动，这种接触就会变得更紧密。
西门吹雪缓缓收回手指，松了松怀抱放开他，却道：“你的症状十分奇特，我确实不曾见过，但若他日有暇，不妨来万梅山庄小住，或者我可以查出病因。”
西门吹雪虽然医术高超，但从来不是什么古道热肠之人，他关心这个少年，实是出于对他轻功剑法的欣赏与期待。
至于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西门吹雪从不相信天意，也不在意所谓缘分，他只对自己手上的剑，和对手手上的剑有兴趣。
但西门吹雪从未试过邀请别人到万梅山庄作客，这种邀请，已是一种很特殊的对待。
叶孤鸿整了整衣衫，眼中回复了水一般的清澈明净，才抬眸道：“承蒙庄主费心，来日定有机会登门拜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