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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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昏，叶孤鸿就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又在兄长注视的目光中，自己走回了海里，终于学会了在水中闭气。
自此后的每个黄昏，叶孤鸿都会潜入海中，进行魔鬼式的训练。
随着潜入的深度越来越深，海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每一次更深的尝试，都会让他感到全身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而在那样的深度中，每一下水流的动荡，都会让他感到狂涛巨浪般的冲击。但一旦适应了深海中的压力与变化，再回到陆上，却会感觉到身体像燕子一般轻巧，彷佛一片云、一阵风的承托，都已足够让他展翅飞翔！
这样的变化，是巨大的。
当他第一次站在海底一丛闪着美丽荧光的蓝紫色珊瑚礁旁，挥舞出一个浑圆的两仪剑式，幽蓝的水波轻轻托着他的身体，像情人一样抚过每一寸肌肤，全身的真气与这微妙的流动合二为一，他便知道，他的身体，他的剑，都已经与从前不再一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孤城从来没有师父，却能在这青天白云碧波上，练成那种惊世出尘，有如飞仙般的剑法。
大道至简，万物归一。
师法自然，便是最好的老师。
事实上，叶孤城也没有教过他什么剑法。
叶孤鸿潜水修炼的时候，他就像往常一样，在海中那块孤岩上练剑。叶孤鸿也极少向他请教什么，只是在某些特别美丽而安静的黄昏，他会静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他练剑，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他甚至已忘记剑法，只愿感受那种醉人心脾的美。
天外飞仙，本来就是一种极具美感的剑法，美得使人愿意忘掉它的杀意！
这天傍晚，叶孤鸿手里忽然多了一管玉箫。
他父亲叶凌风的翠玉箫。
夕阳斜照，萧声袅袅，潮声刷岸，他放下了手中的剑，让低沉婉转的萧声随着那辉煌灿烂的剑光游走，这夕阳与剑光交织的美感，便随萧声充塞了整个天地。
就连执剑舞动的叶孤城，亦似被这萧声感染，他突然掠下孤岩，踏上海浪，迎着夕阳而去，海浪似就要将他送入烟波渺茫的白云深处，他翩然转身，却又突然从浪尖返回，手执一泫秋水般华美夺目的剑光，迎风而来。
碧海生潮，白云御风，飞仙一剑！
叶孤鸿目不转瞬，真气一吐，萧声如吹矢离弦，清越高亢，就如这迎风而来的剑光。
剑光已映上双瞳，叶孤鸿唇上气流突然一收，吹出一个碎玉般的清音。
萧声立止，凝着水珠的剑尖亦在叶孤鸿眼前倏然停下。
“你吹得不错。”叶孤城缓缓垂下剑尖，眼波又变得像平静的水面一般柔和，微笑道，“我从未想过，会有一种声音，能在我握着剑御风飞行的时候，仍被它深深感染。”
“若不是像你这样的剑法，我也吹不出那样的声音。”叶孤鸿也放下了手中的玉萧，“你被感染，只因你太寂寞。”
叶孤鸿确实还保留着许多年少青涩的特征，但有时却又成熟得出人意表。
叶孤城嘴角微弯：“你知道我的寂寞？”
叶孤鸿却拿起了他的长剑，青锋闪烁，明如秋水，映着他的双眸。
他凝视片刻，忽然对着剑锋轻轻一吹。
这动作他已曾经模仿过无数次，就算是陆小凤看着，也会觉得肖似西门吹雪！但剑上没有血，只有细小的气流擦过金属薄刃的声响，恍如叹息。
“我不但知道你的寂寞。”他缓缓说道，“而且我也知道，西门吹雪吹的，也是他的寂寞。”
“你见过西门吹雪出剑？”
“我见过西门吹雪杀人，但事实上，我没有真正见过他的剑。”叶孤鸿弹了弹剑身，忽然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从前根本不懂他的剑！”
这个动作，却又实在太老成。
叶孤城又笑了：“现在你懂？”
叶孤鸿垂下眼睫，感受着胸口那块玉佩带来的冰凉。想起那反手插入心脏的一剑，他还是会感到微微的刺痛，一种混合着羞愧、自责与不甘的痛。
“如果我再看见他，我或者会懂。”
重生一次，他已经放下了执着，但他还是会在意。
只要是学剑的人，都很难对西门吹雪不在意。
远山冰雪般高傲的性格，冬夜流星般闪亮的生命，天下无双的剑法，他的存在，已是江湖中无数学剑少年的终极梦想。
叶孤城也可以理解。
他虽然极少涉足中原，但对同为绝顶剑客的西门吹雪，亦未必没有惺惺相惜的好奇之心。
但他眼下最需要考虑的，却不是西门吹雪。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辽远的大海，黄昏已过，夜幕即将降临，天空中却还翻卷着回光返照的彤云，低垂地压在海面，通常这是海上风暴即将来临的先兆。
而已有数百年基业的白云城，亦可能面临一次最大的风暴。
剑道是一种永无止境的追求，对手是一种比敌人更珍贵的存在，但面对家族的责任，面对一座城的命运，个人的生死荣辱与追求，都可以放在一边。
叶孤鸿毕竟太年轻，他实在不忍心让他承担那样的重责。
所以他希望，这一次，他仍可以凭手中的剑，解决一切。
他手腕轻轻一挥，抖落剑上的水珠，还剑入鞘：“今晚海上会有风浪，我在浮云居过夜，你也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他已动了脚步，却又突然停下来，正色道：“孤鸿，答应我一件事。”
“哥哥请说。”
“无论如何，不要约战西门吹雪，也不要对他出剑，除非你能赢我！”
叶孤鸿默默垂下剑锋：“好。”却又问道，“我可不可以上浮云居？”
叶孤城笑了笑：“只要你能来。”
浮云居建在飞仙崖上，飞仙崖是一座巨大的悬崖，三面临海，峭壁如削，叶孤鸿一直没有上去，是因为之前他根本上不去。
但今晚，或者可以试一试。
叶孤鸿抱着这个想法，走进了大海。
风暴来临前的大海，总是特别平静，空气湿润，却没有一丝风，他像游鱼般潜入水中，跟着放松了四肢，仰面漂浮在碧蓝的水面上。
繁星如棋，星光明明灭灭，镶嵌在黑暗的夜空，就如黑色丝绒上的明珠。
他的手里还拿着剑，即使像这样漂浮在水面上，他也可以拿着剑。
身下的海水微微荡漾，就像轻轻晃动的摇篮。
叶孤鸿甚至已闭上了眼睛。
他可以用这种最放松的姿态，在大海中央安然睡上半个时辰。这一点，就连叶孤城也绝对做不到。
这个时候，也是他全身最松弛，却又最敏感，与自然最接近的一刻。他的身体与意识，甚至可以感应到水下一条游鱼所带起的水波微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气息。
一种冰冷、强烈，如冬日的冰雪般刺激得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骤然紧缩的气息！
剑气！
强大的剑气！
他霍然握住了手中的剑，海风忽然缓缓吹起，身下一波暗涌涌来，他借着这水波的推力轻轻一送，已从水中跃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箫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