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司空摘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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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孤城走得很早。
叶孤鸿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坚决果断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身旁枕席空空，使这精致而窄小的房间也显出几分空落，但叶孤鸿的怀里并没有塞着一个枕头，想来他昨晚一直抱着的温暖，就是兄长的体温了。
叶孤鸿走出房间，坐在他们昨晚坐过的地方，从清晨一直坐到夕阳沉海，直到漫天星子又再浮动，才动身回了白云城。
他回了白云城，才知道叶孤城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包括再次紧固白云城的军防，为他定好了各种人事架构，将白云城的继承权指定给他。
这些，已反倒不能令叶孤鸿的情绪有多大起伏了，因为他也已经作了决定。
过了几天，司空摘星果然来了。
司空摘星来白云城，当然是为做叶孤城的替身做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制作一张绝妙逼真的面具。
叶孤鸿知道他来，是因为突然看到了听涛阁上的灯光。
那里是叶孤城指定给司空摘星工作的地方，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来，白云城的众多暗探与守卫，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偷王之王，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重要的客人，叶孤鸿当然是第一时间前去会面，况且他对这个让陆小凤挖了八百六十条蚯蚓的奇人，也已经好奇了很久。
司空摘星一身紧身黑衣，正坐在悬崖边上。他的身材并不高大，还可说是相当秀气，这里风很大，地势又高，抬头望向远处，是极美丽的海景，往下一看，却是一片黑黑的汪洋，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吊儿郎当，双脚还在空中晃来晃去，光看着就已经危险得渗人。
叶孤鸿却露出了笑意，技艺高绝却还带着一丝童真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让他有好感。
身旁有酒，还有几碟极精致的小菜，居然都是飞仙岛上最贵的大厨的招牌小菜。
看来偷王也是个生活品质不低的人呢。
司空摘星瞥了一眼：“叶孤鸿？”
叶孤鸿点头：“正是。”
“那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他这么说，就不单是显摆自己的轻功与胆量，而是要看看叶孤鸿的底气了。
叶孤鸿笑了笑：“乐意奉陪！”
若是从前看见海水便发怵的他，还真是不敢，但现在这种小事已经难不倒他了，拉了拉衣服，便轻巧地在对方身旁坐下。
这一块薄薄且悬空的岩石，承载他们两个人的重量，确实已经很勉强。
司空摘星又瞥了他一眼，这少年确实有些料，风度也不差，不愧是能让陆小凤觉得吃瘪的人。
猴精般的眼睛转了转，又说道：“听说你从前酷爱学西门吹雪？”
刚听说叶孤城把白云城交给了一个西门吹雪的脑残粉，他确实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叶孤鸿看起来还算挺顺眼，所以他就更忍不住要问了。
当然，这种问题，也并不是谁都敢当着叶孤鸿的面问的，毕竟他现在就等若白云城的城主。
“西门吹雪岂是想学就能学的。”叶孤鸿拿起酒壶，低头去替他倒酒，却淡淡道，“从前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司空兄何必见笑。”
“哈哈哈哈……”，司空摘星倒是喜欢他的坦率直白不掩饰，挤挤眼睛：“就是就是，其实学西门吹雪有什么好，一张万年冰山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这世上他司空摘星绝对要三思而后行决定能不能去偷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万梅山庄和白云城了，不过白云城主风华绝代，不能偷东西也能看人，这么想起来，西门吹雪还真是不讨人喜欢了。
叶孤鸿也笑了笑：“听说世上绝没有司空兄偷到不到的东西，这是不是真的？”
司空摘星没有直接回答他，却仰头看着满天繁星：“你喜欢哪一颗星星？”
银河若带，星汉灿烂，每一颗都像闪动的明眸。
叶孤鸿也抬起头，眼中含了笑意：“是不是我喜欢哪一颗，你都可以摘下来？”
他也并非没有童心，若遇上对的人，他也会有陪人开玩笑的兴致。
因为自从叶孤城走后，他再看到满天星星，都会感到分外寂寥。
司空摘星却道：“如果我替你摘下来，你会送给谁？你的情人？”
“我没有情人。”叶孤鸿笑笑，“不过说不定我会找一根绳子栓起来，当幸运星挂在自己的胸前。”
这答案让司空摘星觉得很有趣，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来吧！”
叶孤鸿举头望向天际，七月流火，八月未央，正是天气转凉的季节，火星西坠，红焰如照，一道耀眼的光亮正好划过夜空，这是盛夏的最后璀璨。
叶孤鸿指着它：“就那一颗最亮的流星如何？”
司空摘星还在煞有其事：“那你快闭上眼睛！快！”
叶孤鸿忍不住笑，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
睫毛动了一下，就听到司空摘星大叫：“哇，我摘到啦！”
叶孤鸿张开眼睛一看，果然摘到了，但却不是流星，而是他身上的玉佩！
那枚玉佩就在司空摘星的手心里，浅绿通透的玉质，里面一滴鲜血般的艳红，也仿佛在明亮的月光下发出幽幽的红光！
司空摘星翻看着这枚奇异的玉佩：“这就是陆小鸡冤枉我偷花满楼的那枚玉佩？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啊……不过，我对这个不在行，你知道，我一向不偷值钱的东西。”
叶孤鸿叹道：“摘星手确实太厉害，难怪陆小凤要冤枉你！”
司空摘星得意地将这玉佩放回他手中，然后又双手托着腮，开始严肃地思考：“其实这个世上最难偷的，不是东西，是心！”
叶孤鸿不知他又要卖什么花样：“哦？”
“比如陆小凤的心，叶孤城的心，西门吹雪的心。”
叶孤鸿莞尔，这三个人，恐怕就是现时江湖中最招风最矜贵的三个未婚男子，要偷他们的心，确实不容易。
司空摘星也叹道：“陆小鸡的心够花，叶孤城的心够硬，西门吹雪的心够冷，谁能偷到一颗，我都非常佩服！”
叶孤鸿笑了笑：“那你的心呢？”
“哎，那些谈情说爱的事情我不懂。”司空摘星居然猴脸一红，忽然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喂，你的轻功应该很不错，这样吧，如果你能赢我，我就把那招最厉害的司空摘星手教给你！”
听起来很诱惑，难度却好高。
叶孤鸿不禁失笑：“你这不是存心难为我吗？”
司空摘星却又玩心大起：“这样吧，我们绕白云城跑一圈，一圈内如果我不能甩到你看不见我，就算我输！”
叶孤鸿抿了抿嘴角：“就算我输掉也不用挖蚯蚓？”
司空摘星搓搓手：“不用！我和陆小鸡打赌挖蚯蚓，其实只是看不惯他那吊儿郎当的得瑟样！”
叶孤鸿想了想，却道：“这样不好。”
司空摘星奇道：“这么优厚的条件你还说不好？你担心我言而无信？你放心，我司空摘星向来说到做到，童叟无欺！”
叶孤鸿简直是赢了稳赚，输了不赔嘛？
叶孤鸿却笑了笑：“其实，我是想说……白云城我比你熟，我好像有点占你便宜了。”
其实站在白云城的立场，他本不应答应司空摘星，白云城周围的军防是个秘密，就算司空摘星并无恶意，但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方便日后可能来偷东西的想法，也是可能有的。
但叶孤鸿却答应了，因为他认为司空摘星就算真有目的，也同样可以通过别种方式躲过白云城的耳目开展活动。
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轻功是否能比得上司空摘星。
若差距很大，他又怎么能够代替司空摘星去应战？
司空摘星却不知道他已经转了这么多心思，哈哈一笑：“我走了，开始！”
他那瘦长的身体突然向后凌空一翻，就如秋天般的落叶般飘了出去，竟然完全不需要借力。
叶孤鸿也如惊鸿般掠了出去，姿势也着实令人赞叹。
在水的承托下，他可以像游鱼，乘着夜风的气流，他也可以像飞鸟。
飞行在高处，夜色下的白云城便更显美丽。
叶孤鸿知道，在他回到白云城之前，叶孤城就很喜欢一个人在月夜下绕着白云城飞行。当他在拂面的夜风中掠过那些美丽而巍峨的建筑，他还可以想象他白衣翩然的衣角，像一个孤独而寂寞的飞仙，带着一路清冷的月色飞驰而过，又像俯瞰山河的帝王，君临在他统治的城堡。
他只愿一年之后，叶孤城还能那般自由地飞翔在白云城的夜空。
司空摘星很是吃惊。
叶孤鸿的轻功确实很不错，就像他身边的夜风一般轻，一般快。
也像夜风般连绵不绝，须叟不停。
他已经就快跑完一圈，却居然还没有将他甩出五丈之外。
他其实已经准备认输了，但争胜之心也熊熊燃起。
他图然提高了速度：“再来一圈！”
“好！”
半个时辰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听涛阁那个悬崖上。
司空摘星站在崖上大叫：“这不可能，明明有好几次，我已经将你甩到看不见我！”
叶孤鸿的轻功固然很好，但内力更是高得出奇，疾飞两圈，呼吸居然还平稳得连波动都没有。
像他这样的年纪，本不可能拥有那样深厚的内力！
不过最令他惊异的还是，叶孤鸿就好像有第三只眼，无论他七闪八拐钻入多么刁钻的地方，他都会知道他的所在，然后准确地跟上。
偷王之王居然这么容易被跟踪到，可真是令人沮丧。
司空摘星确信自己身上不会发光，叶孤鸿也没有往他身上抹一些奇怪的东西。
“其实是因为你身上带着一种很特别的花香，十丈之内，我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你在哪里。”
“哎？”司空摘星恍然大悟，跟着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那是人面花的香气，十个人中九个半都闻不到，想不到你鼻子竟然这么灵。”
叶孤鸿笑道：“你若在花满楼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每日闻着各种各样的花香，鼻子也会变得很灵。”
月光如水，映着他年轻秀美的脸庞，皮肤上细密的绒毛，其实还是有着一层薄薄的汗迹。
他能追上司空摘星，其实并不轻巧，他没有喘气，只是因为他练习内功的方法能令气息更加绵长一些而已。
司空摘星忽然走近一步，差点就凑上他的脸：“司空摘星手也不是随便传就传的，作为感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叶孤鸿讶然道：“什么忙？”
司空摘星道：“你想不想看看你哥哥的面具？”
司空摘星做的面具，本来是从来不给别人看的，因为他一向将易容看作一种最伟大的表演艺术。易容的的精髓，并不仅仅在于面貌的变化，而是对气质、情态，乃至内心的恰如其分的摹拟，所以一个做得再精巧的面具，本身也不过是一件道具。
若你追求的是完美，就不会将道具作为作品示人。
追求完美的人，都必是展现完美本身。
但对着难得投契的叶孤鸿，司空摘星却好像已不计较这些。
叶孤鸿听到他的说话，心中已一跳，微垂了眼眸，掩去眸光：“确实很想。”
岂止想，他本来就要得到那张面具。
而且，他一定要得到那张面具。
司空摘星却已在仔细地研究他的脸：“你长得确实不错，与叶孤城也有几分形神相似。” 绕着他前前后后地走了几圈，“其实那张面具的大致形状已做得差不多，细节部分则需要慢慢修改，若你能先戴上给我看看，我想效率一定会更高。”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三日之后的黄昏，你再上来这里如何？”
叶孤鸿微笑道：“当然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司空摘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