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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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晚上，天气极好。
夜空无限深远，却正好衬得月光如水，繁星璀璨。
气氛也极好，和风拂面，潮声刷岸。
他们就坐在这座半空小楼的台阶前，看着星光映着浮云云卷云舒，看着月光照着碧海生潮潮起潮落，身旁放着葡萄美酒夜光杯。
叶孤城斜倚着身后的柱廊，许是被这月色与酒意感染，姿势比之平时，却多了一种难得的放漫与懒散。长睫如梦，寒星般的眼眸，也仿佛融入了这夜色的幽美旖旎。
叶孤鸿看着他一身白衣飘飘而动，确实就像随时会御风而去的飞仙。
叶孤城被称为剑仙，绝非仅仅因为他的剑。
亦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使那惊世骇俗的一剑被称为天外飞仙。
飞仙若然陨落，那是多么的令人扼腕叹息。
叶孤鸿喝下一口酒，压下心中的怅惘与思潮。
既然自己也已经做了决定，就没什么好再逃避的了。
“哥哥，你们的战约推迟一个月，听说是西门吹雪主动提出？”
“不错，确是西门吹雪主动提出。”叶孤城亦轻呷一口，薄薄的唇上便多了一种琥珀般的光泽，在月色下滟滟生光，“不过，他的要求，正合我意。”
叶孤鸿沉默了一下，终是问道：“是否因为他要安置妻儿？”
叶孤城却讶然：“你几时听说西门吹雪有老婆孩子？”
叶孤鸿却比他还惊讶：“难道他不是娶了峨眉的孙秀青？”
“我收到的消息，西门吹雪为孙秀青解毒后就回了万梅山庄，孙秀青则带着独孤一鹤的灵柩回了峨眉。”叶孤城挑起眉头，颇为奇怪地看着他：“你居然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情报，白云城不可能没有，除非叶孤鸿根本没有看。
“许是我听到的小道消息有谬误。”叶孤鸿窘了窘，有关西门吹雪的绯闻与情报堆了一大堆，但有些他确实不想看，尤其是关于孙秀青。骤然听到他竟然没有成亲，心里却有种突然的放松，却又不想太过表露出来，只好呐呐问道：“那……他的理由是什么？”
叶孤城闲闲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回信中只说是私事。”
叶孤鸿又喝了一口酒，却再也默默无语。
这一次，西门吹雪没有妻儿之累，没有情之所牵，他的剑，是否会比以前更快？
他见过西门吹雪的剑，但他并没有真正面对过西门吹雪的剑。
西门吹雪的剑，就像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只有真正面对的人，才会知道那种速度与压力。
只不过，西门吹雪绝对不会像叶孤城一样，给他二十招的机会，然后在最后一刻留手。
但想得太多也没有用，说得太多，也只会容易让叶孤城看出他的意图。
风从崖间吹过，轻云浮动，在夜空中漫漫掠过，朦朦胧胧地遮着星月的光辉，那海面上潋滟而柔和的月光，便更美得令人心碎。
只有在白云城，才能看到这样的月光。
也只有在白云城，才能看到那样的美。
叶孤鸿忽然可以体会，叶孤城对白云城的感情，绝对不止是因为责任。
也因为有那样寂寞而感人的美，所以他的剑，才会成为天外飞仙。
叶孤城不属于虚渺的帝位，不属于江湖的纷扰，他只属于这种孤高而寂寞的美。
只是这种美，终须足够强大有力的力量去捍卫。
叶孤鸿收起心中的怅然，整理了思绪，切入另一个正题：“哥哥，白云城一直在追查金鹏事件的后继，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陆小凤表面上破了青衣楼，但真正得利的渔翁，却连影子都没有显露。
叶孤城亦蹙了蹙眉，眼中露出一抹深思：“我虽然不知道幕后接手的是谁，但一定是这个人在江湖上推波助澜，将西门吹雪杀独孤一鹤之事搞得轰轰烈烈，甚至故意引发我与西门吹雪剑法高下的议论。”
叶孤鸿惊讶：“这事竟然也是有人暗中操纵？”
叶孤城哂笑：“不然你以为这消息真能在三日之内就传遍江湖？”
“他将你们推上风口浪尖，又有何好处？”
“或者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金鹏财富与青衣楼势力去向，或者是另有所图。”叶孤城缓缓道，“但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绝不简单的聪明人。”
此人不但手段巧妙，而且心思叵测，不但计算了霍休那样的老狐狸，且不着声息就将整个江湖煽动得风风雨雨。但他还是要感谢他，正好为此次决战提供了绝好的理由与舆论推助。
因为他要做的事，本来就是要搞得越轰动越好。
叶孤鸿凝神想了想，却忽然问道：“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无名岛与宫九？”
他这么问，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上官飞燕。他住在百花楼的时候，宫九虽然不是和上官飞燕同时出现，但他却可以确定，他们都曾经待在隔壁的那间屋子里。
而上官飞燕，本来就是金鹏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你是说东海一个遍岛栽满桃花的岛屿？”
叶孤鸿点点头，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岛。
“这个岛在东海临近东瀛的海域内，附近几个岛屿俱是几股海上倭寇的根据地，所以极少有人敢靠近那里。但这个岛上却似乎聚集了一批常人难知的高手，据说是一个极之隐秘的杀手集团，宫九名义上是那个岛屿的岛主，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叶孤城缓缓替他斟满一杯酒，“不过无名岛的活动，却从未介入过南海，所以白云城对它一直持观望的态度，并未有过实际接触。”
叶孤鸿端起酒杯：“我却在江南偶遇过一个自称宫九的人，是一个年级很轻，气质也很高贵的青年。”顿了顿，“他还说过，只要在无名岛上说出他的名字，就一定能找到他。”
说是偶遇，是因为他觉得宫九绝不可能为了与他雨中漫步一段，就专门从东海跑到江南。
当然，他也没有告诉叶孤城，宫九也说过请他去无名岛看桃花。
叶孤城嘴角微弯，唇边却已带了几分戏谑之意：“哦，看来你倒跟不少江湖名流都很有缘分啊……”
比如说西门吹雪，比如说花满楼，比如说神秘的宫九。
不过玩笑被开多了，叶孤鸿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浅浅一笑，回敬道：“哥哥说笑了，若说名流，江湖中又有什么人能比白云城主更高贵更迷人？”
说到底，上一辈子他如此迷恋西门吹雪，很可能也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感受过兄长的风度与魅力。
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确实很真诚。
叶孤城不禁哈哈一笑： “这么肉麻的话就少说了，你不是要不醉不休？那就喝酒吧！”
叶孤鸿把酒杯往他面前重重一放：“不醉不休！”
酒是好酒，入喉清醇，后劲却烈，何况他本来就有心事？。
叶孤鸿酒量本来就浅，喝得又快，几杯下去，颊上已透出酒意。
再几杯下去，眼波便开始朦胧。
眼前的兄长仿佛也变得朦胧，雪白一片中，只有唇角那一抹笑意始终如春水荡漾，他想看得清楚些，让这个笑容永远镌刻在心中，但它却又慢慢化作了紫禁之巅上最后一个无奈而凄美的微笑。
“哥哥……”
叶孤鸿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前倾，好像想要伸手抓住那个从紫禁之巅堕下的白影，一松手，酒杯却已从指间跌出。
叶孤城伸手接住了他手里的酒杯，人却倒在了他的怀里。
年轻温热的身体，却从来没有这么柔软过。
叶孤城苦笑了一下，这么个喝法，本来就是找醉的架势，果然没喝几杯就倒了。抱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挪了一下，叶孤鸿便就势伏在他膝上，再也一动不动。
头发漫漫散落在白衣，丝丝缕缕，就像他很小的时候，也曾这么安静地伏在他膝头上睡觉。
叶孤城的心，也忽然变得像往日的时光一般柔软。
可惜命运的齿轮和岁月却如潮水般永不止息，不论是他还是叶孤鸿，终是回不到过去了。
选择了便需前行，不论是剑道还是责任。
“哥哥，不要去……”
听着这梦呓般的细语，叶孤城不禁叹息一声，“孤鸿……命运的强大，往往只是因为内心的弱小。”抚在他背上的发丝，“你应该明白，若来世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仍然会如此选择。”
叶孤鸿没有说话。
叶孤城又道：“司空摘星过两天就会来白云城，你帮我看一看，他扮的到底像不像我。”
紫禁之巅的决战，他需要一个轻功极高且易容极妙的替身去迷惑观众，司空摘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叶孤鸿却一直没有声音，叶孤城想他大概已经睡过去了，将他轻轻扶了起来，叶孤鸿头颅一仰，果然马上又仰倒在他怀里。
不过，这个角度，倒是看得更清楚了。
月光幽幽地照在那张年轻秀美的脸，眼角微微湿润，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水的晶莹反光。
他竟然是哭过了。
叶孤城伸出手，轻轻触上他的眼睫，那滴泪珠便浸润了他的指尖。
叶孤城拥紧他，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听着耳际呼吸慢慢变得轻柔绵长，彼此的心跳渐渐与此起彼伏的潮声融成一片，只觉此刻山河静美，岁月静好。
长夜漫漫，就此相拥睡去，倒是个安静而温馨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醉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