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试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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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时候，叶孤城终于回来了。
在他回来之前，江湖已经传出消息，决战地点由秣陵紫金之巅改在京城，时间延改在九月十五，叶孤鸿便知道，与上一世相同的大计，叶孤城已经在进行之中了。
“哥哥……”
别后三月，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兄长，就在船上。
周围还有很多人，包括白云城的管家，众多的黑衣卫与掩口相笑的伺婢。
叶孤鸿的臂弯很紧，叶孤城心中一暖，却又稍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快一城之主了，怎么还是当众的这么孩子气？
被抱了一会，终于拍拍他肩膀：“好了，我们回去再说。”
有叶孤城在的书房，彷佛总会比平时更明亮，就连那颜色黯淡深沉的橱柜几桌，都会因他一尘不染的白衣熠熠生光。
“我已决定以皇宫决斗为饵，引南王入套，一切事情，进行得都还顺利。”他琥珀色的眼眸，也依然亮如寒星，甚至闪烁着比寒星更冷的光芒。
他想替白云城拔除南王，确实早已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叶孤鸿关好门走过来，也灼灼地看着他：“哥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届时皇宫之内，西门吹雪一定要与你决战？”
南王一定会倒，但西门吹雪呢？
西门吹雪绝对不会容许别人侮辱他的尊严，这一点，他相信叶孤城也绝对不会没有考虑过。
“学剑之人，能有西门吹雪这样的对手，也是一种幸运。”叶孤城叹了一口气， “况且我有负与他，自当全力奉陪。不过，那一定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何尝又想欺骗西门吹雪？
但他还是欺骗了西门吹雪。
因为他是白云城主，所以他带着欺骗约战了西门吹雪，但如果他不是白云城主，他也可能会坦诚地约战西门吹雪。
因为对他们这样的剑客来说，世间已经没有什么比对手更难求，他们之间，终会一战。
但这一年，他却必须奉献给白云城，而不是剑道。
叶孤鸿叹息道：“你们的剑，都是杀人的剑！”。就算一年后，也一样。
对杀人的剑来说，输赢即是生死，况且他们都是那么骄傲的人，都是只能忍受死，却不能忍受败的人。
叶孤城笑了笑：“你担心我会输给他？”
叶孤鸿却负气道：不，我担心他会输给你！
叶孤鸿已经很少发小孩子脾气，但还是发了脾气。叶孤城叹了一口气，却又笑道：“好吧，就算我跟西门吹雪非生即死，也不是这一回半刻的事情。他不是约了你十月在万梅山庄看梅花么？如果到时他真的忘了，非要跟我决战，我一定会替你提醒他！”
叶孤鸿更气得不行：“哥哥！”如果叶孤城知道他送了花露水给西门吹雪，更不知道会怎么想。
但生死问题，真的有这么好开玩笑吗？
不过他这种恼中带羞的表情，却使叶孤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和西门吹雪之间，除了对手的关系，本来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但却因为叶孤鸿的存在，彷佛也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走过去，抱了抱他：“你的心不静，我们出去走走？”
“我的心确实不静。”叶孤鸿却缓缓抬眸，他刚刚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所以，我们比一次剑如何？”
他曾经答应过叶孤城，绝不会向西门吹雪约战，也不会向西门吹雪出剑，除非他能先赢他。
那么，就赢他一次吧。
夕阳下的海滩，还是那么美。
海天一色，鸥鹭齐飞，就像他们每次在这里练剑的时候那么美。
但从前，他们只是练剑而已。
“天外飞仙名满江湖，但我却还未真正见识过。”叶孤鸿横剑当胸，以示郑重，“现在，就请哥哥认真指教一次。”
叶孤鸿当然不是没有见过天外飞仙，他只是没有真正面对过天外飞仙而且。叶孤城明白他的意思，挑了挑眉毛：“你真的想与我比试？”
叶孤鸿凝视着剑上一泫秋水：“正是。”
叶孤城看着他一身葛衣迎风而动，面容却静止如水，已隐隐有顶尖高手的风范，也不禁生出一种久违的战意，剑鞘“当”的一声脱手，道：“好！”
当他们都握剑在手，便已是真正的对手。
衣袂展动，鸥鹭回旋，海浪翻飞。
叶孤鸿突然随风掠起，剑如惊鸿，翩然而至。
叶孤城的巨阙迎风一展，剑锋直指叶孤鸿的胸口。
对自己的弟弟，叶孤城断不会一招痛下杀手，所以这一招只是虚招。但叶孤鸿的这一剑，也是虚招，叶孤城的剑还未到他胸前，他已突然变招。
剑尖轻轻点上狭长的剑锋，就像梦里情人的眼波突然落在心湖，微微漾起一波春水，却又倏忽而去，叶孤城的剑身轻轻一荡，竟有些意外的空落感觉。
敢以虚招来应对叶孤城的剑，世上恐怕也只有叶孤鸿一人。
而就在这一招之间，叶孤城已感受了叶孤鸿的剑，确实与众不同。
事实上，叶孤鸿上一世一直在学西门吹雪，这一世最大的突破就是跟着叶孤城练剑，但他的剑，气质却与他们迥然不同。
西门吹雪的杀气与剑气同样逼人，叶孤城的剑极美但同样致命，但叶孤鸿的剑，有着西门吹雪的简练，叶孤城的优美，却没有他们一般炫目的杀气。
他的剑，随心而动，流动无锋，就像太极的两仪。
剑光翻飞，瞬间就过了二十招。
叶孤城想杀人想取胜都用不了二十招，他用了二十招，只是想考量叶孤鸿的剑法。
叶孤鸿的剑法，很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好。
所以第二十一招的时候，他出手了。
叶孤城的剑势一起，叶孤鸿就已经感觉到了杀气。
真正的杀气。
天外飞仙的杀气。
叶孤鸿也出手了。
太极无锋，却如天地流动不止，循环不息，阴阳相契之处，一道剑光突然流泻而出。
舒缓而灵动的剑光，似慢实快，但叶孤城的剑却更快。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人的剑比叶孤城的剑更快！
叶孤城狭长的古剑，已如匹练般穿过他的青锋剑光，直抵叶孤鸿胸口的葛衣，那样不可思议的速度，甚至使他感觉已没有停止的可能！
但叶孤鸿的眼波，却依然明如止水，他的剑，也已接近叶孤城的咽喉。
胸口突然一阵泌凉，但这样透骨的凉意，却凝在了他心脏处的皮肤上。
他的剑尖突然轻轻一斜，也没有刺入叶孤城的咽喉，却贴着皮肤划断了他一缕发丝。
潮水缓缓涌上，浸湿了他们的衣袂，叶孤鸿就着这抵在胸前的凉意，缓缓收剑，轻轻一吹，吹落了剑上的一缕黑发：“哥哥，你输了。”
叶孤城看着那一缕发丝落入水中，随水而流，心中却有无限欣慰：像他这样的绝顶高手，当然知道要有多么超卓的的控制与定力，才能在生死交战的瞬息之间，从容不迫地做出这种吹毛断发之事。
从某种意义来说，叶孤鸿的精神境界，远比他的两仪剑法更深不可测。
所以他赢了他一缕头发的距离。
但前提，是叶孤鸿笃定他根本不会杀他。
叶孤城缓缓垂下剑尖，提醒道：“你能赢我，是因为我的剑像你的剑一样，还能够收得住。”
换而言之，若换一柄收不住或根本不会收的剑，叶孤鸿早就没命了。
比如，像西门吹雪那种出鞘就必定见血的剑。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叶孤鸿还剑入鞘，却微笑道：“哥哥你就别耍赖了！”
叶孤城闻言想笑，到底是谁耍赖了？想想却又好像没有计较的必要：“好吧，这次就算我输给你的不要命了！”
叶孤鸿还带着孩子争胜般的笑靥：“输了就要付代价。”
叶孤城也不禁眼波一转：“哦，原来你还想要些奖励？”
“当然，否则我为何要以身试剑？”叶孤鸿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海面，余晖映照，夕阳已即将西沉入海，“哥哥就陪我喝一次酒，不醉无休，如何？”
叶孤城讶了讶，他确实没想到，叶孤鸿提的会是这样的要求。
但他既然提了，却也不难明白，抿唇笑了笑：“好，就今晚，在浮云居怎么样？”
浮云居风景独好，三面临海，上观星穹，下闻潮声。
最重要的是，高崖峭壁，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
叶孤鸿道：“正合我意。”
叶孤城弯了弯嘴角：“那就说好了，不醉无休。”
他一向认为，学剑之人纵酒易伤身乱性，所以虽然他喝酒，但从来不会多喝，不过以叶孤鸿的酒量，醉的肯定不会是他。
此番匆匆一聚，又分别在即，他们兄弟，许是应当尽兴一次了。
相视一笑，两人慢慢地走回白云城，却是要自己亲自搬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试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