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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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的工作间外面，有一株很奇怪的花朵。
这株花朵一树独花，花盘大如金葵，白色的花瓣却片片薄如蝉羽，晶莹剔透，衬着一树青枝碧叶，说不出的清丽妩媚。
花香十分馥郁，没有风，却使人感觉整个嗅觉都充满了它的香气。但叶孤鸿可以肯定，这种香气，就是他数日前在司空摘星身上闻到的那种花香，只不过此刻更浓而已。
这种香气很特别，但令他惊异的是，这朵花竟然会无风自动！
他一站在那里，花朵便轻轻上下摇曳，仿佛是向他频频点头。
他实在是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花朵。
花满楼的百花楼也有许多常人少见的奇花，但绝对没有一种，会有这么美丽而诡异的感觉。
一时之间，他竟就这么呆立花前。
司空摘星正好掀起门帘,拿着一方蓝布走了出来：“我劝你就不要老盯着它看了。”
“为什么？”
“你没有听过这种人面花的传说？哎，不过一般人都是不会知道的。”
“愿闻其详。”
“好吧，今儿有兴致，就跟你说一说。”司空摘星走到他身旁，将手上的蓝布叠了几叠，“在大食国的西南两千里有一个山谷……好吧，你不知道大食国也没关系，反正在很遥远的异域，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幽谷，谷中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树怪草，其中有一种青枝碧叶，香气馥郁，枝上的花朵就如一朵人面…...喏，就像你看到这朵一样，它不会说话，但若有人偶然闯进山谷，走到它跟前，它们就会微笑着点头……”
叶孤鸿呆呆地看着，它果然一直在点头。
司空摘星已将蓝布叠成了四角形状，略略弯腰，对着它吹了一口气：“你仔细看看，它像不像一个含羞答答的少女？”
叶孤鸿瞪大了眼睛，因为这轻轻一吹，又吹出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这硕大如盘的花朵，雪白晶莹的花瓣中突然透出一层薄薄的嫣红，仿佛少女颊上的胭脂，花蕊也变得高低隐约，宛如眉眼起伏，随风点点，宛如含笑微羞！
司空摘星补充道：“这种花朵特别温柔害羞，如果你一直站在它面前，它就会一直微笑，一直笑到人面落地为止！”
叶孤鸿抬起头，惊讶道：“什么！”
司空摘星却看着那朵花：“快了。”
叶孤鸿低头一看，那一直点头微笑的花朵果然越弯越低，很快便已花面朝下，宛如少女垂首，那本来支承着它的绿茎，便更显得柔曼如颈，不胜娇弱。
叶孤鸿忍不住伸出手去扶它，但他的手指一触花面，那硕大的花朵竟突然离茎而落，顺着他指尖滚落地上。
叶孤鸿一惊，他确实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花朵！
司空摘星却已从他脚下捡起这朵花，包到了他的蓝布里面：“我要去熬花汁了，哎，这其实是一种做成精妙绝伦的面具所必须的珍贵材料，用这种材料，甚至可以做出足以乱真的精细毛孔！不过它的花汁只有在它刚掉落的那一刻有用，你先等我一下。”
门帘一落，司空摘星又消失在他的工作间。
叶孤鸿呆呆地看着那突然秃空的花茎，本来充满生机的碧枝绿叶，也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了无生气的枯黄。
人面凋零，余香散去，只余枯枝。
只因他在它面前站了片刻，
世间竟有如此植物，简直匪夷所思，也许司空摘星的易容如此神奇精妙，确是因为有些秘不可宣的独门秘笈？
否则明明只是一种植物，却为什么会现出一张隐约的人脸？
叶孤鸿坐在桌边，只觉思绪诡异纷乱。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司空摘星终于出来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的蒸汽汗水，挤挤眼睛：“刚才的故事有没有吓着你？”
叶孤鸿失笑：“你讲个故事，原来只是想吓吓我？”
司空摘星正色道：“当然不是，大凡大师们要做出一件独具灵性的东西，都需要某种灵物作为支持，其实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制作者将之视为信念。”
你相信它有灵，它便有灵，比如莫邪以身祭剑，吴人杀子染吴钩。
这道理有些深晦，但叶孤鸿却懂了。
“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
司空摘星坐到他身前，用一块温热的湿巾轻轻拭擦他的脸：“嗯，你闭上眼睛，最好不用看到面具，因为你最终需要的是一种面貌，不是一张面具。”
叶孤鸿闭上眼睛，一种薄薄的材料便带着一阵清凉贴到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甚至相信，它确实就像真人的皮肤一样，是有着细致的毛孔的。
司空摘星的手指，轻轻地在他脸上各处不停按压。
这倒像是一种轻柔的按摩了。
最后来到他紧闭的眼睑上，来回摩挲了一下：“现在你试着睁开眼睛，给我一个叶孤城的眼神。”
叶孤鸿蓦然张开眼睛，眸光凛冽，嗓音清寒：“我的剑，是不是在你这里？”
司空摘星吓了一跳：“你怎么也能够变声？”
成功吓到司空摘星，叶孤鸿笑了笑：“因为这几天，我都在学习那种可以通过控制喉骨改变声线的功夫。”
司空摘星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想看看，这世上有没有人能比我扮得更像我哥哥。”
司空摘星又眨了眨眼睛：“你这是在挑战我的专业水准？”
叶孤鸿笑了笑：“你不敢？”
司空摘星呆了呆，他的笑容就算还没有叶孤城那么强大而诱惑的感染力，但对不是足够熟悉的人来说，已经可以乱真了。
果然知兄莫若弟啊。
从一个木匣中取出乌鞘长剑，双手托着：“这便是叶城主的剑。”
对叶孤城来说，用什么样的剑其实已经没多大分别，所以他真正的佩剑，就留了给司空摘星。
但司空摘星自己，其实是不习惯用剑的。
“这张面具很完美，看来都不需要修改什么了。”司空摘星看着叶孤鸿伸手接过长剑，敛起唇角的笑意，密长的睫毛如蝉羽般笼着清冷的眸光，不禁发出赞叹：“其实你很像他，如果能多些杀气，就更完美了！”
叶孤城的人和剑虽美，剑法却绝对是杀人的剑法。
巨阙本来就是天下名器，叶孤鸿的手指一触到那些古朴的饰纹，便已感觉到那种古老而森然的气息。
“叮”的一声，剑锋出鞘，锋锐狭长，就像流过千年岁月的秋水。
古老的金属寒气传入掌心，就像叶孤城的血液突然流入了他的身体。
叶孤鸿眸光冷凝：“司空，你想不想见一见天外飞仙？”
无论司空摘星的轻功易容有多么高妙，但他的剑法却一定远不如叶孤鸿。
如果这世上除了叶孤城，还有一个人能够使出天外飞仙，那一定就是眼前的叶孤鸿。
司空摘星果然两眼生光：“我们到外面去！但愿你的剑法和轻功一样好！”
崖上的风更大了。
白衣在风中猎猎而动，飞扬的发丝掩去了半边脸庞，司空摘星忽然觉得，如果叶孤城站在这里，也必然是这样的姿势。
风向一转，叶孤鸿突然乘风掣剑而起，像流云般掠出悬崖。
司空摘星完全没想到，大叫一声，“喂！你干嘛......”但白衣瞬间已在视线消失，足下一点，也只好跟了下去。
崖高险峻，耳际生风，叶孤鸿如白云出岫，遨游其间。
崖下是海，夕阳斜照，海面波光瑰丽而雄奇。
司空摘星落在海边一块岩石上，叶孤鸿却直接落在海中，又如仙子凌波般折身而回。
同来的，还有比夕阳更璀璨华美的剑光。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司空摘星急速后掠，一连掠过十余丈，那道炫目的剑光却像惊鸿掣电般迅疾无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逼上眉睫。
身形顿然一滞，他的身体已贴上岸边的石壁，退无可退。
现在他终于可以明白，当日陆小凤在南王府中被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追击时，是一种多么危险而可怕的感觉。
速度、光华、剑气，每一种，都是美丽而可怕的致命攻击。
司空摘星正想硬着头皮也用一用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但眼前一花，“叮”的一声，森寒的剑尖已然穿过他颈间的头发，插入石壁。
叶孤鸿的眼眸，也像剑锋上的寒气一般冰冷而压迫：“司空，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如何？”
司空摘星看着这一双酷似叶孤城的眼眸，背上竟然有冷汗留下来：“喂，你能不能不要装得这么像！”
叶孤鸿就着这握剑的姿势，凝视他片刻，慢慢地敛去眼中的冷意，换了一种声音，一种很轻柔的声音：“司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只有你能够帮我……”
这带着叶孤鸿的请求的目光与语气，却衬着一张叶孤城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反差，也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奇异美感。
这张脸，就算是假的，也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而叶孤鸿，可能就是最适合发挥它的人。
司空摘星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些什么，膛目结舌：“你、你、你什么意思？”
他并不希望叶孤鸿说出他猜想的那个答案。
他感觉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比让他去做替身更危险。
叶孤鸿却毫不犹豫地给他最后一击：“我要与西门吹雪决战，以我兄长的名义。”
司空摘星抹了抹汗，喃喃道：“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易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