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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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鸿再次回到白云城，已是三天之后的黄昏。
“城主不在书房，正在听潮阁待客。”
“待什么客？南王世子？”
“南王世子昨日已经离开了，刚刚到访的，是归鸿楼的风夫人。”侍女道，“城主吩咐过，若少爷回来，便请马上过去。”
听潮阁建在一面临海的悬崖上，叶孤鸿走上去，远远便看见了临风对酌的两人。
叶孤城白衣展动，风夫人一身紫衣如流霞飞扬，握着酒杯举到唇边致意，仍带着春风一般的微笑：“叶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叶孤鸿马上奉起酒杯回礼：“夫人的美丽，却又更胜昨日了。”
听着这般丰姿秀美的少年的称赞，风夫人亦不禁粲然一笑，刹那便如春花盛开在水面，端的是万种风情，不胜娇美。叶孤城亦莞尔道：“风夫人在京城一向有许多消息灵通的朋友，多年以来对白云城襄助不少，孤鸿不必见外。”
从上一代白云城主开始，归鸿楼便为白云城提供一些常人难以接触的情报，只是风夫人自己，却已极少亲自来白云城。
“城主既要练剑，又日理万机，我若没有紧要的事情，也不敢随便上白云城喝酒，”风夫人笑意未尽，优雅地喝下这杯酒，也不拐弯子，直截道，“南王世子昨晚果然来归鸿楼一宿，我已着人将他的画像画好，连夜送往京城，叶城主所托之事，很快便会有回音。”明眸如春水般一转，却又道：“但另有一事，我想最好还是只有两位知道。”
风夫人提供的，几乎都是京中的机密消息，她这么郑重其事，就一定不会是小事。
叶孤城挥一挥手，摒退伺酒的侍女：“不知何事须劳夫人亲自奉告？”
风夫人眼波一敛，身体略略前倾，虽然这里只有她和叶家兄弟两人，但她还是分外小心。
因为她将要提到的人，实在是太过非同一般！
“下个月中，京中那位，将会带着宫中四大侍卫微服出访江南，据说行程之一，是到江南花家过问大通钱庄的生意。”
京中那位，就是当今皇帝，这是归鸿楼与白云城之间对那人一向的称谓。
叶孤城扬了扬眉毛，花家的大通钱庄掌握着全国近半的大额银票流通，做的本就是与朝廷合伙的生意，皇帝到江南，顺道要去花家，也不难理解。
“夫人可有进一步的消息？”
“我听说他对江湖之事甚有兴趣，还指定了要由双目虽盲，但武功却奇高的花家七少花满楼陪伺数日。”
花满楼？
陆小凤的朋友花满楼？
花家因生意涉及朝廷机密，向来甚少在江湖上走动，一般人亦难以与他们深入交往，但花家七童，却在江南闹市街头有一座百花楼，不时帮助过往有需要的路人。
叶孤城眼中泛过流光：“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务请夫人继续留意。”
“城主请放心，若有更详细的消息，我必定会第一时间知会城主。”风夫人点头道，“不过今天，还有另外一样东西，是有人要我转交给叶少爷。”
叶孤鸿愕然：“哦？”
他之前见过一次风夫人，却是因为去找西门吹雪。
花夫人拿起身边一个绣着青花的小布囊，解开，果然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壶，递了过去，“西门庄主请我转告叶少爷，这未喝完的半瓶酒，是他五年前酿的，陈酒养心。”
叶孤鸿一看，白玉雕梅，正是他在归鸿楼见过的那个小壶。
“新酒怡兴，西门庄主说，今年的梅花酒，还等叶少爷来一起品尝。”风夫人又抿嘴笑道，“酒和话都已带到，我这就告辞了！”
风夫人也是个爽快人。
叶孤城目送她一身绛紫色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参差逶迤的岩石后，转过头来，叶孤鸿却还握着那只白玉小壶，垂首默默无语。
陈酒养心，原来西门吹雪心里，还记着他的心痛。
但他却一定不知道，他的心痛是由谁而起，又为什么而起。
叶孤城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扫，就忍不住要调侃：“我听说西门吹雪的那张账单，白云城付了七千两银子，能买到他亲手做的一壶梅花酒，倒也不算冤枉。”
叶孤鸿果然一下就受不了，脸都红了：“哥哥！”
叶孤城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
海风飒飒吹过悬崖，吹入楼阁，也吹入了他眼中。
叶孤鸿放下酒壶，眼中也染入了他一抹白衣的萧杀：“哥哥，南王世子到底所来何事？”
他离开白云城三日，还不知此事的进展如何。
“南王在去年入京面圣，看到当今天子的相貌居然长得跟他儿子一模一样，就突然异想天开，想了一个偷天换日的大计。”叶孤城荡了荡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凝缩，便如这琥珀色的酒一般深沉不见底，“世子来拜师，就是想让我以授剑之名，往南王府与他共商大事。”
原来南王也没蠢到敢硬拼的地步，叶孤鸿往自己杯中也倒了酒，他迟早也得学会喝酒：“依哥哥看，他有否成功的机会？”
叶孤城眼中露出一抹讥诮：“你若见过世子，便会知道他除了样子，其他跟皇帝其实都不像！”
当今天子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而世子却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叶孤鸿眼神凝重：“但若哥哥今日拒绝他，白云城就必定会成为南王眼中除之而后快的肉中刺。”
南海名义上也算南王的辖地，南王要拔起白云城，也总有的是机会，这叶孤城岂会不明白？略一倾身，眸中光泽盈动，却缓缓道：“但若我将他卖给皇帝，让他永远没有报复我白云城的机会？”
他想替白云城摆脱南王，也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叶孤鸿悚然动容，亦注视了他许久，才缓缓答道：“我听说皇帝是个很有胸襟手段的人，这样做确实冒险，但也并非没有成功的机会。”
最大的冒险，当然就是暴露叶氏前朝后裔的身份，再有胸怀的皇帝，也不可能对此毫不在意。
若皇帝在意，天子一念可血洗四野，那可真比南王虎视眈眈还要糟糕。
叶孤城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所以，我希望能够找个机会，看一看这当今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关系到整个叶氏、白云城，乃至整个南海海域的命运，他确实不能不慎重而行。
叶孤鸿也是个聪明人，当然一点即通：“所以江南花家，或者是一个可以入手的桥梁？”
叶孤城点点头：“不过白云城与花家向无交集，这事真要办起来，恐怕还得费心周划。”又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南王要我尽快启程往羊城，我若表现出踌躇不决，又或者突然去了江南，都会令他心生疑忌，反而难以成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论他帮不帮南王，都已没有可退之路。
有的，只是一个在两条夹缝间险中求胜的机会。
“花家家大业大，要打起交道来确实复杂些，但花满楼却不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叶孤鸿突然仰头倾尽手中杯酒，感受那浓烈的酒意如热火般冲上咽喉，胸中亦油然生出一种责任与豪情，“哥哥若相信我，何不由我到江南与花满楼接洽？哥哥只管到羊城应付南王，若我此行顺利，哥哥下个月中再秘密往江南一趟，如此进退有据，胜算总会大一些。”
叶孤鸿说的，确实可行性极高，若能同时稳住南王又搞定花家，事成一半矣。
叶孤城不禁注目，问道：“你有把握说服花满楼？”
叶孤鸿笑了笑：“我从来没有把握说服西门吹雪，亦没有把握杀于还！”
人在江湖，本来就没有几件事情是绝对可以把握，去不去做，只是问那件事要不要做，该不该做而已。
叶孤城已明白他的意思，举起酒杯，微笑道：“反正我们兄弟就在一条船上，你去或我去，确实没有什么分别。江南三月，正是春花盛放杨柳烟雨之时，如此祝你旅途愉快，若有中意的美人，也带一个回来无妨！”
叶孤鸿亦举杯微笑：“兄长还未遇爱侣，孤鸿又岂敢爬头！”
“砰”的一声，兄弟两人碰了酒杯，一饮而尽。
海波尽头，白云生处，飞仙岛上，有城巍峨如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定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