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鸿]孤雪》MasterArt0

11、兄弟

　　就在西门吹雪与叶孤鸿脉脉相望的时候，叶孤城已站在书房的窗前，看到了海上升起的明弹，在夕阳的余晖与初降的夜色之间，一闪而起，灿若烟花。
　　叶孤鸿果然得手了，比他预料的更快。
　　未来不出三日，他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南海。
　　叶孤鸿，果然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他已经是个心思慎密，冷静果断，可以独挡一面的得力助手。
　　叶孤城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刚刚放下心，既觉得欣慰，却又已经开始担心，因为成长就意味着责任，而白云城的责任，一向不轻。
　　他在叶孤鸿这般年纪时，亦正是在海上浴血杀伐的时候。
　　海上落霞染着夜色，孤鹭与夜鸥齐飞。
　　“哥哥，我回来了。”
　　叶孤城凝目良久，终于回过头来，叶孤鸿已推门而入，一身黑衣迎风而动。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英气中含着几分萧杀，映着他俊美的面容、清澈沉静的眼波，却愈发地显出一种奇异的魅力。
　　叶孤城忽然笑了笑，走过去，拥抱了他。
　　“恭喜你旗开得胜，从今之后，南海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他微笑着看着他，伸手掸落他发边一滴水珠，却忽然问道：“西门吹雪呢？”
　　对付于还固然需要实力，能让西门吹雪合作却更加不易。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说动了西门吹雪。
　　“他已经走了。”叶孤鸿怀中还留着兄长的温暖，听到这句话，却是有些别扭地垂了垂头，免得被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奇阔一死，他就不会再留在飞仙岛。”
　　叶孤城饶有兴趣地扫视了他一番，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缓缓走回案前，坐下：“飞鱼岛的事，便继续由你出面处理，因为南王世子明天就会到达白云城。”顿了顿，却又重新看着他，“幽灵山庄的事情，白云城从来不曾插手，但若你有什么想法，也不妨和我说说。”
　　叶孤鸿抬起眼眸：“哥哥，你知道幽灵山庄？”
　　叶孤城没有干涉他所做的事，但并不表示他不会知道。
　　白云城情报发达，飞仙岛看似松懈，但事实岛上一切风吹草动皆在严密监视下，就连附近大大小小的十二个岛屿，亦处处均有白云城的明哨暗探活动。否则在这四通八达的海上，叶氏又怎能以一城一岛傲视南海，成为这片黄金海域上的无冕之王？
　　但他没有主动告诉叶孤城，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因为他接到幽灵山庄的信息时，叶孤城正为南王的事情操心。
　　白云城与幽灵山庄孰轻孰重，其实在他们兄弟的心里都一样。
　　“其实，你父亲很早的时候就向我提过，”叶孤城叹了一口气，“后来他忽然出事，当时我成为白云城主不久，正开始着力扫荡海上贼寇，亦没有介入此事。”
　　叶孤鸿眼神一黯，本来清澈明净的眼波中，也露出一种夜色般的幽暗：“我父亲从凌风山庄掉落山崖后，这十年间，掌握着幽灵山庄的，是一个叫‘老刀把子’的男人。”
　　“他是谁？”
　　“据说是和我父亲一起创立山庄的人，但我当时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我父亲死后，我就更不知道他是谁。”
　　那个人一直戴着一顶斗笠，披着神秘的面纱，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一个神秘的人，一个可怕的人。”那人的影子，就像他父亲的死一样，一直重重地压在他心中，压得他无法承受，所以他最终封闭了自己，成为一个孤僻偏执的少年！叶孤鸿沉默了许久，才跟着说道，“其实我一直怀疑他和我父亲的死有关，但从前的我，却根本不敢去面对！”
　　叶凌风本来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却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至丧失人性？
　　当时并非没有人提出怀疑，比如他的师父石雁，但这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惨烈，叶凌风死后，凌风山庄亦在一场大火中付于一炬，又没留下什么其他证据，要查也无从查起，当时叶孤鸿年纪又小，石雁追查无果，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本就是个悲伤而残忍的故事，也绝没有人会在叶孤鸿面前主动提起。
　　他若自己主动提起，就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有了面对的决心！
　　叶孤城叹息一声：“所以，现在你想去查探你父亲的死因？”
　　叶孤鸿点点头：“所以我才答应了海奇阔和于还的事情，因为我必须要有一些我能掌控的人，才有可能探知他的秘密。”
　　他，自然是那神秘可怕的‘老刀把子’。
　　叶孤城蹙起眉，略略思索了一下，却说道：“你在西门吹雪眼底下换掉海奇阔，你觉得他会真的毫无所觉？”
　　叶孤鸿坦白道：“我不知道。”
　　叶孤城不禁讶然：“哦？”
　　难道叶孤鸿也怀疑过，西门吹雪其实并非毫不知情？
　　叶孤鸿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哥哥，你知不知道，幽灵山庄里有多少本应死在西门吹雪剑下的人？”在兄弟面前，他没有必要掩饰任何秘密，“十二个，加上海奇阔，是十三个！”
　　叶孤城挑了挑眉头，十三个，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已不能用“偶然”这样的因素来解释。
　　西门吹雪自十四岁开始追杀江湖名人，至今已一十二年，经验之丰富胜过许多专业杀手，又岂会轻易犯十三个这样的错误？
　　西门吹雪看起来是个单纯专注的剑客，万梅山庄却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它连着西门吹雪的声名一夜崛起，却从来没有知道它的过往与来历。
　　“只要不损及我白云城，他杀不杀什么人，我也管不着。”叶孤城忽然笑了笑，跟着眼眸一转，却又问道，“你与他关系很好？”
　　其实他转来转去，最终也不过想问清楚这句而已。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诡谲，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都同样靠不住。
　　西门吹雪，毕竟不是一般人。
　　“我们不过数面之交。”叶孤鸿确实窘了窘，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答道，“不过他请我今年十月去万梅山庄看梅花。”
　　西门吹雪会请别人到自己家里看梅花？
　　怎么不见他请陆小凤去？却请才认识了一天见过三次面的叶孤鸿！
　　看来他们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啊。
　　一天前，还只是没什么交集的偶像，突然就可以凑到一块看梅花了。
　　叶孤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不懂得这些年轻人交友做事的激情与逻辑。不过，也许是叶孤鸿真的长大了，有魅力了，所以连西门吹雪这么出名难交的朋友都交得到！
　　但和西门吹雪交朋友，总好过他为西门吹雪自杀！
　　叶孤城沉默了半天，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终于轻叹道：“学剑之人，能多见见西门吹雪，也是好的！”顿了顿，又正色道：“幽灵山庄那边，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待摸清南王的意图后再作打算。”
　　叶孤鸿点点头：“这几天我先去处理飞鱼岛的手尾，南王这边，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哥哥也不必太忧心了。”
　　叶孤城又笑了，他做城主十多年，大大小小操心的事情何止万千，只是从来却没有人会这般安慰他，不禁叹息道：“我确实已经忧心了十多年，又不知可以从哪里找个人来替我，简直头发都快愁白了……”眼中微波荡漾，声音略略低回，却又如鸿毛划过丝绸般的温和柔软，“不过，现在有你陪我一起忧心，我忽然觉得也挺好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独忧心不如有人分忧，这话虽有三分玩笑，却有七分是放纵的情绪。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眼前兄长黑发明眸，风华正茂，恍如天仙，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生出这诸般感叹？
　　许是因为，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哥哥，也只能在自己面前偶露感叹吧。
　　站在云端高处持剑独舞，或是俯首吹落剑上一朵血花，都是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寂寞。
　　叶孤鸿走近他身边，看着他长睫低垂，眉尖凝出一点霜雪般的落寞，映着这幽幽的夜色，竟也有种想伸手替他拂落的冲动。
　　“白云城也是我的家，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和我的家人。”他没有伸手，却突然抽出了他的剑，“若为哥哥和白云城，就算要用我的血祭剑，亦在所不不辞。”
　　也许，这就是上天要他重活一趟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痛哭流涕ing我五一假期都木有休息啊不要催我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