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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三百一十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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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
在一座半旧的宅邸里,种着一些山茱萸,结出绯红欲滴的果实,弘儿已经可以爬上木梯摘下许多,茜茜总是站在树下望着他,咯咯地笑着。
天晴,霁儿将院子里晾干的被单收了回来,径自走到主卧室,叠整齐便放进柜子里,然后拿起抹布擦了擦墙上挂着的威尼斯风景画,将放在茶几上的几份报纸收了起来,刚要转身去沏茶,就看见房间的一角放着那把古色古香的红木镶花圈椅,这把椅子是小姐特意叫陈源从大陆带回来的,这原是放在傅宇晟书房里的,如今一看到,不禁产生一种特别的感情,心里埋藏已久的痛不知不觉蔓延开来。
自从冷辰走后,她好久都睡不着,从打开的窗子里飘进清凉的空气,泻下溶溶的月光,传来一片蛙鸣,还夹杂着夜莺的低吟浅唱——有几只在远处花园里,有一只就在窗下盛开的丁香花丛中,霁儿听着夜莺的鸣啭和青蛙的聒噪,不禁想起了冷辰的箫声,想起他曾说“你最好不要爱上我,因为你会受伤的,”他狠心的拒绝了她那卑贱的爱。
是的,霁儿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个丫头,哪敢奢望军官的垂怜。
在她内心深处,她把他奉为神,她的信仰,她的全部。
可偏偏他爱上的是小姐,为了小姐死而无悔,霁儿不能恨小姐,她只能恨自己,恨这吃人的世道。
这些日子以来,她眼看着小姐日夜垂泪,心里像焚烧,可是无法,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伤心也是无用,若不彻底离开这里,恐怕祸事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听着那一步一顿的声音,伴着叹气声,霁儿便猜到小姐又吃了闭门羹,上官睿凯不会再见她,她却执拗的不肯放弃。
“小姐,我泡了参茶,这就给您端来。”
晴朵却拉住她的手,失魂落魄的望着她,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可恨吗?”
“不,小姐,他只是——”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所以他们才一个又一个的离开我,我该怎么做呢?天哪,宇晟去哪儿了?为什么都不来我的梦里?我的心好痛好痛.......”
晴朵泪流不止,她头晕晕的趴在桌上,许久才安静下来。
电话铃声却再次响起,霁儿忙跑去接电话。
“是哪位?”
电话另一边没有回答。
“这里是甄家,请问您是哪位?”霁儿轻声问。
“我是邢冬。”声音低颤。
“什么?!”霁儿讶然。
晴朵这时也抬起头来,朝她这边看过来,问:“是谁啊?”
“是.....是......邢参谋......”
晴朵听后,喜极而泣,赶紧接来话筒,说:“邢冬,真是你吗?你还活着?你现在在哪里?”
“夫人,我很好,陈源死了——”
“他死了?”
“他在冷辰墓前自尽了。”
晴朵心里猛地被刺了一下,虽然她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仍无法接受。
“是他救了陆司令,他只是不愿被捕,他有他的骄傲。”
晴朵抹干眼泪,强作镇定。
“晋生?他来了吗?”
“嗯,只是被蒋公子接走了,因为陆司令仍在高烧昏迷中。”
“蒋公子?他想要做什么——”
在一处白色的寓所里,美籍医生正为陆晋生治疗,除了中弹的部位再次发炎外,还有旧伤崩裂出血,这真是一位坚强而伟大的军人,没有这超乎想象的顽强意志力根本挺不过来,蒋公子站在一边,目光里尽是钦佩与感动。
“他醒了。”护士小姐告诉蒋公子。
医生和护士均退出门外。
“叫我建丰同志就好,”他靠近床边,对视着他,笑道:“这真的是一个奇迹,我们都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
“那么,您希望我活着吗?”陆晋生眼神里充满了哀伤。
“是的,我希望你活着,这是我的真心话。”
“也代表您的父亲吗?”
蒋公子沉默。
“天意差使所有这些人竭力追求他们自己的目的,从而造成一个巨大的历史后果。当时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委座还是傅宇晟,更不用说战争的某一个参加者,对这个历史后果也未曾有一丁点儿预料到,现在我们已经很清楚,这场覆灭的原因——”
“这也是我希望你活着的原因,我相信没有人能比你更加清楚这次失败的代价,或许当时父亲听了你的劝解,也不至于有今日,他是个倔强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军事能力,在那样大势已去的环境下,还能鼓舞将士浴血奋战四十多天,而其它的司令早已闻风丧胆,溃败潜逃........”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凭我一己之力又能扭转什么呢?若不是陈源拼死保我,恐怕我已经回不来了——”
“陈源宁可选择自杀,也不愿回来,是我们抛弃了他,而不是他背叛了我们。”
“那么傅宇晟呢?”陆晋生眼含泪花,激动地挪动了手臂,只想抓住什么,却无力做到。
“那并不是我的命令。”
“是什么使他们在面对日军力量强百倍的时候视死如归,是什么使他们在面对数十万拥有美械装备的军队岿然不动,是什么让他们决不动摇?是人心——而我们早已失掉了人心!”陆晋生说,好像不愉快地苏醒过来似的,但目光仍盯着他。
蒋公子垂头,说:“这些所谓的人心我们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也许人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其实我们——”
“是无法相信!绝不敢相信!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即使曾经拥护过我们的人,也已经弃我们而去,就像对待傅宇晟那样,只会寒他们的心,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我已经沦为彻底的失败者,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个人生活上,都失去了信心,我想我会令您失望的。”
“不,我不会那样做的,傅宇晟——他是我父亲一手栽培出来的,对父亲唯命是从,更像是没有思想的木偶,可是当他想要脱离掌控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而你截然不同,你拥有无限的创造力,你的才华惹人嫉妒,你可以带给我惊喜,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