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315、第三百一十四节

　　“对不起，我不是不尊重你，如果穆兄能作出保证，我就不搜查了。”
　　“拿什么做保证？”
　　“你们兄妹二人的项上人头，这样还敢保证吗？”刘韫章邪笑着看着他们。
　　“我可以保证，不过你要是想搜就搜吧。”穆川镇定地回答。
　　“好，”刘韫章板着脸说，“我们要等到外面，一直等到他们回来。”
　　他戴上军帽，走了出去，随手把门也关上了，屋里的人听见外面有人以严厉的语气在下命令，因为有风，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包围这所房子，每个门窗站一个人，”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穆瑾模模糊糊看见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窗外望着他们，心里感到非常后怕。
　　她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掐着手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状的红印子，苏漠有被枪杀的危险，说不定已经在码头出事了，她如何能够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
　　“哎，都是我不好！”她痛心地责备自己，“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会没事的，”穆川盯着窗户看，仿佛没有士兵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便悄声说，“只怕墨霖这一去也回不来了。”
　　外面有车子的鸣笛声，紧接着就是醉汉的声音，在院子里叫嚷着，然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这之前，穆瑾早已听出那是苏漠的声音，另一个人却是崔赫。
　　前院小路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了，有刘韫章简短的盘问声，搀杂着傻笑的尖叫声。崔赫的声音深沉而急躁，苏漠的声音很怪，很不自然，不断地喊：“见鬼了！见鬼了！”
　　“这不可能是苏漠！”穆瑾暗自想道，她感到莫名其妙。
　　“崔赫是从来不喝醉的，还有阿漠——他是怎么回事？他要是醉了，就越来越安静，从不这样喊叫。”
　　穆瑾站了起来，穆川马上拿出手枪。
　　“不要这样，”穆瑾坚定地低声说，“让我来。”
　　这时她的脸上的表情，和那天在石路上她手里无力地握着沉甸的枪，站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看着下面那具日兵尸体时的表情是一样的。一个温和、胆小的人在环境的驱使下会变得如老虎那样警觉，那样凶猛，她一把开开了前门。
　　“扶他进来吧，崔政委。”她用清楚的音调大声说，里面还夹杂着非常不满的情绪，“我看你们是又把他给灌醉了，快扶他进来。”
　　在漆黑的院子里，刘韫章的卫兵队拦住了他们，只听他在风中喊道，“对不起了，苏军长，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就因为他喝醉了酒？”穆瑾高声喊道。
　　“我想你们自己都很明白，我来此的目的——”
　　“阿瑾，把苏漠扶进屋去，这里由我向刘副军长解释就够了。”崔赫扬起醉醺醺的脸庞，笑着说。
　　穆川举着灯，脸色凝重，看着妹妹扶着苏漠一步步走过来。
　　“可是——我想我必须带他走一趟。”
　　崔赫在昏暗的过道里转过身来说，“那就明天早上再来逮捕他吧，他这个样子，反正也跑不了——至少拿出逮捕令清清楚楚的告诉我理由！”
　　“崔赫！不要以为你可以包庇得了他，已经有人因为营救陆晋生丧命了，我想苏漠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是的，只要有上级的批准，到时候我保证让他随传随到，”崔赫冷冷地说，“请你带着你的人快走吧！折腾了一夜，真够受的了。”
　　“好，我先记着。”
　　崔赫把手放在门把上，暗示让他快走，卫队退了出去，刘韫章也沮丧的跟在后面。
　　崔赫砰地一声重重地就把门关上了。
　　穆瑾赶紧跑到窗口，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了下来，然后低头一看，苏漠坐过的椅子上的靠垫已经湿了一片，颜色很深，比她的手还要大，她正在纳闷，伸手一摸，吓了一大跳，沾了一手红色的粘粘糊糊的东西。
　　“哥哥，”她悄悄地说：“哥哥，阿漠受伤了。”
　　“他后肩上中枪了。”崔赫一边找剪刀纱布，一边说道。
　　“天哪，是谁开的枪？”
　　穆瑾已经不知所措，看着崔赫正拿着剪刀剪开那沾满了血的衬衫。
　　“快，去拿酒精，还有止血药来，”穆川着急的说道。
　　穆瑾跌跌撞撞地跑到里屋去，没过一会儿端着盘子走出来，脸色苍白，手仍不住的发颤，问：“阿漠怎么样了？”
　　“你放心，”崔赫说：“他死不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阿瑾，我看你脸色很差，还是去里屋坐一会儿吧。”穆川看出她的异常，与崔赫对视一下。
　　穆瑾虽然站在炉前的地毯上，却浑身还是发起抖来。她心中的疑团——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晋生可安全撤离了？墨霖现在又在哪里？多么可怕的夜呀！
　　只消一个钟头的时间，崔赫便将子弹取出，为苏漠上了药包扎好，还好流血已经止住了，穆川已累的站不稳了，先坐了下来。
　　“墨霖是不是——”
　　“嗯，他被击中了右脑，当场毙命，我连他的尸首也护不住，可恨刘韫章这个疯狗，我当初真不该救他，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穆川叹息。
　　“没有刘韫章，还会出现别人做同样的事，不说也罢，只要陆晋生安全离开，这些牺牲也不算白费。”
　　“好在有陈源接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源？”穆川惊诧不已，他原以为这个人早已经去了台北。
　　“是的，就是他，不知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接着屋里是一片沉寂。
　　“他和冷辰是一样的，”穆川慢慢地说，“我想他是心里一定非常难受，他一向是非常骄傲的，除非心已死，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