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5、第三百零四节 ...
-
白昼冷冷地透过窗子向里窥视,他走出这幢房子,空气清冷而凄凉,天空阴郁而凝重,整个景象仿佛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沙漠,缭绕的尘埃在晨风来临之前正四处旋转,好像沙漠里的灰沙已经从远方飞扬起来,它的前锋浪头已经开始在城市弥漫。
带着一身无用的精力,置身在一片荒芜之中,他静静地站在凄清的道路上,偶然看见渺茫的前景里出现了一个富有高尚雄心、自我克制和坚韧不拔的幻象,在那座梦幻的城市里,爱情和尊敬正打那飘渺的长廊里俯视着他,悬挂在花园里的生命之果正在成熟,希望之水正朝他飞溅而来。一刹那以后,所有的幻景都消失了。
他走进一群楼房构成的天井里,这里曾是他与傅宇晟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太阳悲伤地升了上来,照耀在这无比悲惨的场景上:一个有才华且情感丰富的人,不能妥善运用自己的才能,不能独立主宰自己的幸福,虽然明知这种枯萎的病症所在,却放任自流,任它将自己吞没。
冷辰的静谧的住处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偏僻街角里,在上海,再也找不出比这一街角更为古朴雅致的地方了,没有大道从这里穿过,只有墨霖寓所的前窗俯临的那条爽心悦目、舒适悠闲的林荫道。那时,福煕北街楼房稀疏,树林茂盛,野花蔓延,山楂花盛开在如今已消失殆尽的那片田野里,因此,乡村气息自由地流动于天井附近,而不必像四处漂泊,无家可归的乞儿那样懒散地在拥挤的城区里流浪。
当晴朵在这个晴朗的星期天下午按响这僻静街角的门铃时,她头脑中充满了矛盾的想法。
“冷先生在家吗?”
也许在家,但是男仆不能肯定冷辰是否乐意承认这个事实。
“就像在我自己家里一样,”晴朵说,“我会自己上楼去看看的。”
虽然冷辰对艺术毫无天分,但是他显而从傅宇晟那里学到了些对陈设的独到见解。室内家具非常简单,但是点缀上这么多并不贵重却趣味盎然的小摆设,效果令人赏心悦目。房间里的每一件摆饰品,从最大的到最小的,它们得体的布置,和谐的色彩,丰富的变化和鲜明的对比,均出自主人精细的构思,锐利的目光和高雅的见识,同时也充分表达了主人的情感以致晴朵环顾四周的时候,那些椅子和桌子似乎都带着某种她十分熟悉的特殊表情,询问她对此是否满意。
“真奇怪,”晴朵自语,眼睛看着这些东西,“他为什么要把我的画摆在这里呢?”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使她吃了一惊。
问话来自冷辰,他的脸上并无太多喜悦之情。
“我本应该想到......”晴朵开口说。
“算了!你好吗?”他问候道,声音严厉,却又似乎向她表明他的某种想念。
“我很好,谢谢你。”晴朵温和地回答,“你好吗?”
“我还活着,这没有什么好炫耀的,只是侥幸而已。”
“可是你的脸色不好,你生病了?”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冷辰发出一阵冷笑,“我以为你希望再也看不到我,没想到你还会找来这里?”
“冷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陷害你,即便此刻——”
“可我此刻清楚的知晓你的目的,连傅宇晟也打了败仗,我们不会再有赢的机会了!”冷辰笑中带泪。
晴朵不知如何替自己辩解,还是根本无从辩解。
“他是我最尊敬的长官,我不会忘记,”冷辰望着她,“在他自己心目中的衡量标准里,或多或少搀杂着两难,是你影响了他,是你阻碍了他,甚至连我也——”
他不再说下去,明亮的眼睛里充溢了笑意,友善地看着她,“我从不想象任何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象力。”
“难道你不可以像他们那样离开这里吗?”
“请你不要因为我说话的语气而感到气愤,因为我不过是一个替人办事的笨男人,而你也是替人办事的女人。”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让更多的人为你伤心难过,好吗?”晴朵温和地问。
“好吧,我尽我最好的理解力来回答你,你没必要说这些,”冷辰被她那柔软的声调软化了,他对整个事情感到担心,“陈源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绝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他就拿你出来做挡箭牌,你心甘情愿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傅宇晟,告诉我,他还活着对吗?”
“我不能确定他是否能够活下去,但我希望他活着。”
“他也会害怕。”
“害怕?”
“我想,他为什么会害怕是很清楚的,那是一种可怕的回忆。除此以外,他的神志不清也是由于这个原因造成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复原过来的,他也许永远不能肯定他是否又会发病,光是这一点就不可能使这个人苏醒过来。”
有一种被一个悲痛的念头所困扰的痛苦感觉袭来,晴朵摇了摇头。
“有你的爱和伴随,他会清醒过来的。”
“是你吗?真的是你替宇晟受了那些折磨?当年是你喝下那瓶慢性毒药,你怎么可以——”
莫名的苦闷压抑在心头,使冷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知道傅宇晟最看重的人就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你,失去了你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了解,我全都了解,可我只能这么做,为了他,也为了你,”冷辰垂下头,沉声,“一个是我最敬仰的长官,一个是我最在乎的女人,我要保全他们,哪怕舍了我的命,我想我和李寅成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