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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二百九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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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睿凯,两手痉挛地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得好像都喘不过气来似的说,“我们至少是朋友,是不是?”
睿凯的脸苍白得像死人的一样,浑身的血好像都冲进他的心,然后又向上涌,把他的两颊染得通红,他只觉得自己泪眼模糊,像要晕眩一样。
“当然,我们是朋友。”他答道,“我们为什么不是朋友呢?”
这个答复与晴朵所希望的回答相差太远了,她转过身去,发出一声听来像呻吟似的叹息。
“谢谢你。”说完,他们又开始向前走。
“睿凯,”在他们默默地走了大约十分钟以后,晴朵突然喊道:“过去你受过很深的痛苦,所以你要全部忘记吗?”
“我是受过很深的痛苦,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现在感觉快乐吗?”
“当然,”睿凯答道,“因为没有人听到我叹息的声音。”
“你目前的快乐是否已软化了你的心呢?”
“我目前的快乐相等于我过去的痛苦。”
“你想念你的儿子吗?”
“儿子?”睿凯打了一个寒颤,喊道:“我过着独身生活,没有亲人。”
“你怎么能这样生活?连唯一的亲人都不愿提及?”
“那不是我的错,在这里,就在这座房子里,我爱过一个年轻姑娘,当我快要和她结婚的时候,燃起了战火,我以为她很爱喔,会等我,即使我死了,也会忠守着我的坟墓。但当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这种事情对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本是不足为奇的,也许我的心比旁人软弱,换了别人也许不会像我这样痛苦,这就是我的恋爱经历。”
晴朵停住脚步,像是只是为了喘一口气。
“是的,”她说:“而你,在你的心里依旧保存这段感情——人是一生只能恋爱一次的,她使你所受的种种痛苦,你宽恕她了吗?”
“是的,我饶恕了她。”
“但不只是她,那么你依旧还恨使你和她分离的那些人吗?”晴朵轻声问。
“都是些铁石心肠的人。”他毫不动情,好像这并不是责备而是不屑。
这时,一军官奔了过来。
“上官先生,是时候该启程了。”
“你是谁的部下?”晴朵用一种温和的责备口气问,“你应该敬重他,请告诉他,你不该这么说话,更不能这么仓促的离开。”
于是她向前走了两三步。
睿凯用非常奇怪的眼光望着她,他的脸上有一种恍恍惚惚但又充满爱慕的表情。她不由停住了脚步,然后她又上来搀住他的手臂。
“就让我们以朋友的方式告别吧。”
“当然,这样最好不过。”他握住她纤弱的手,“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
晴朵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肩头,然后相顾无言,片刻后心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走了。她还没有走上十步,睿凯就看见她用手帕擦眼泪。
“您和陆夫人谈得不愉快吗?”那军官惊讶地问。
“正巧相反。”睿凯答道:“是因为我太爱她了,隐藏自己的感情竟然比忘记她还要难。”
从窗里向外望,孔妮娅看到那个愁肠百结的女人,无端的妒火升起。
“你什么时候变得善良了,还是你也开始同情她了?”
织茵先坐了回去,翻看今日的报纸。
“我要去见他,”孔妮娅竭力掩饰自己的激动情绪,说:“好好听着,我求求你,我要说的这件事是很严肃的。”
“你要去找傅宇晟了吗?”织茵问道:“你明明知道没有用的。”
孔妮娅痛苦地长叹了一声,悲哀地凝望着她。
“除了他,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可你如何去呢?你的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织茵,帮帮我,你家负责运输军需品,只要——”
“不,这太危险了!”织茵喊了一声,“妮娅,你疯了吗?”
“我现在集中自己的全部力量和勇气来支撑自己,或许我的脸色是惨白的,也许我在发抖,但我确信我的嘴唇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希望我怎样活着,我便依着他的意愿活着。”
“可怜的妮娅!”织茵喃喃地说。
“你们有在通信,对吗?他所在的位置你最清楚不过了。”
“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可我也不过是给他传递些消息而已,有关陆夫人的消息。”
孔妮娅低垂下头,说:“看来他更信任你。”
“要不是寻那孩子,恐怕他也不会找上我,都怪姓虞的那个混蛋,毁了薇儿姐一个还不算,险些连我也搭进去了,傅宇晟替我收拾了他们兄弟俩,解了气不说,也算为党国除了一只蠹虫。”
织茵故作解释,满眼都是对傅宇晟的崇拜。
“你会帮我的,织茵。”她早已没有退路了,自爱上他那一刻起。
织茵没有回答她,伫立门外的孔太太面容凝重,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