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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二百九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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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晟,你都做了些什么?”晴朵的手被他紧紧抓住。
“即使是为了满足一个美丽的女子的愿望,我释放了他们,当然,我也认为满足一个美丽的女子的愿望是天底下最神圣的义务之一。”
“你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晴朵仰目望着他,“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傅宇晟的面容绷得很紧,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意味来。他握住她的手,抚着她的脸颊,轻语:“只要跟着我,什么都不要想。”
她的心有些动摇了。
傅宅。
简单的桌布,简单的食物,简单的陈设,他完全摒弃了巴黎式的情调。
“为什么有鱼?你好像并不喜欢吃鱼。”
“人都会变的,过去不喜欢的,也许现在喜欢了。”
“可为什么鲷鱼有两条呢?”
“只因为一条也许会死的。”傅宇晟漫不经心地回答。
晴朵早已瞥见鱼缸里那一条鲷鱼,一条躺在桌上的盘子里,一条仍在水里游着。
“他们认为吃活鲷鱼也是一种奢侈,看着鲷鱼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因为它临死的时候在被送进厨房以后,它会变三四种颜色,像彩虹似的依次变换,它的痛苦倒成了它的特点,假如它活着的时候没人注意,死后就不会那么了不起了。”
晴朵不再多说一句话,默默地吃着她面前的那份菜,而傅宇晟把半杯酒一饮而尽。
风吹进来了,傅宇晟起身为她披上流苏披肩,然后把窗户关小,走到一旁,拿出笛子,吹奏了一首熟悉的曲子,眼神里充满了哀愁的回忆,笛罢,不由地念起——
“假如没有你,我的幸福已成为泡影。温柔的凄凉,啊,你来安慰我;你来排除那阴暗的幽居的生活的痛苦,把那秘密的甜蜜混合着我所感觉到的簌簌地流下的眼泪.........”
“不要再念了,宇晟。”
晴朵猛地站起来,因为她想象到了那可怕的情景,仿佛宇晟在雪地里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躺着,他还在继续说着,声音里流露着一种悲怆和听天由命的意味,这进一步增加了她的恐惧,直到心中的怒气和失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在前线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傅宇晟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哀伤,“晴朵,勇敢起来吧,脆弱的你让我怎能放下心来?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更无法——”
“难道末日到来了?”晴朵喊道:“你不能说这种话!你还没有去赎罪,谁给你的资格去想着赴死?傅宇晟,你不是承诺过我,要把过去一一解释给我听,你想要逃跑吗?”
他俯下身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在额上吻了一下。
“晴朵,晴朵!你真漂亮,真坚强,真好!亲爱的,你的美不仅仅在这张可爱的脸上,更在于你的一切,你的身子,你的思想和你的灵魂。”
“我好希望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不要再欺骗任何人。”
她眼眶里的泪珠滑落下来,声颤,心动。
“我常常想,或许我比别人更加了解你,我看得见你心灵深处的美,而别人却过于大意和轻率,往往注意不到——”他没有再说下去,同时把手从她脸上放下来,不过仍在注视着眼睛。
晴朵屏住气等了一会,迫切希望他继续说下去,踮着脚尖想听到他悔恨的话,可是他没有说,于是她疯狂地搜索他的脸孔,嘴唇在一个劲颤抖,因为她发现他已经不作声。
“为什么,为什么连声抱歉的话都不说?你难道一丝悔过的心都没有?”
她的期望再一次落空使她更加难以忍受,颓然坐下。
她忽然听见窗外车道上传来不详的声响,这使她更加紧张地感觉到与傅宇晟的分别已迫在眉睫,她心中一阵凄楚。
“因为没有悔恨,所以说不出抱歉。”傅宇晟轻轻地回答,从衣架处拿起大衣,向阴暗的穿堂里走去。
稍迟了一步,他抓住客厅门上的把手,又回过头来凝神望着她,仿佛要把她脸上和身上的一切都装在心里带走似的。
她也用模糊的泪眼注视着他的脸,喉咙哽咽得透不过气来。
“晴朵,连告别的拥抱都不给我吗?”
她踉踉跄跄跑过客厅,跑进穿堂,他伸出胳膊轻轻抱住她,俯下头来,他的嘴唇一触到她的嘴唇,她便躲开了,把他的两只胳臂从她腰间挣开。
“不,不要这样,宇晟。”她低声说。
“我爱你,”他哽咽着说:“晴朵,说你爱我,有了这句话,我死也甘心啊!”
他渴求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是的,我也爱你,宇晟,你明明都清楚,难道要让我把心撕碎吗?”
“哪怕给我一点点希望也好。”他转过身去,“你觉得这场战争结束时谁能够活着回来?”
“宇晟,别再逼我!”
“是他,你还是愿意他平安归来,我应该如你所愿的。”
“你们可以——”
“从来没有我们!”傅宇晟脸上流露出对她的爱和由于她的爱而感到的喜悦,可同时也有恼怒和绝望在与之斗争。
“再见!”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门嘎的一声开了,一阵冷风袭进屋来,把窗帘吹得乱飘。
晴朵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望着傅宇晟在走道上向车子跑去,戴在自己手上的青玉扳指仍有他的余温,在这春夜的月光下闪烁不已,披肩上的流苏却欢快地飘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