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89、第二百八十八节

　　苏漠的战马竖起前蹄，吃惊地嘶叫着。它带着苏漠，猛地一蹿，越过死者的尸体，一直冲到机枪旁边的国军跟前，马刀在空中画了一个闪光的弧形，砍进了一顶美式军帽里。马刀又高高地举了起来，准备向另一个脑袋砍去，但是，那匹跑得性起的战马却蹦到一边去了，紧接着国军被击中倒地。
　　机枪的扫射并没有停止，在这千钧一发时，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苏漠！”只望见一支部队正往这里赶来，为首的正是顾晓飞。
　　“你还好吗？”
　　他的话像熔化了的铁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苏漠的心上。
　　苏漠看着遍地的战士尸体，脸上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师长！”政委崔赫突然现身，眼含热泪哽咽道：“咱们纵队死伤大半，粟首长命我们尽快撤离南麻........”
　　“我对不住那些过命的弟兄们，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走，不为他们报仇誓不撤退！”
　　苏漠使劲捶打石头，满手是血却浑不知，一种疯狂的愤怒攫住了他的心。
　　“逞匹夫之勇，是你苏漠的风格吗？”顾晓飞扬鞭直指向他，质问道：“就凭那几杆枪，能歼灭他们吗？要谁毁灭——先使其失去理智，你的理智在哪儿？”
　　“你看不起我，我没有你的心胸，你的魄力，可我有自己的准则，我决不能就此逃走！”
　　“那是你的执念，放下它吧，让我替你来完成，”顾晓飞平静的说，“我现在和过去都不希望战争，尤其是国人之间的内战，可政权更迭是需要流血牺牲的，而你是不能够轻易的牺牲的，我深谙国军的作战策略，所以我相信我可以完成你的愿望，你愿意相信我吗？”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可是——”
　　“这就可以了，”顾晓飞含着一丝笑意望望崔赫，“带上我的一团和炮兵营，保护好你们的师长。”
　　“顾晓飞，你必须活着。”
　　此时却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控制住了他，虽然他想讲这句话，却说不出口，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已经失去了佟康镇，绝不能再失去你。”
　　苏漠用力咬住嘴唇，低下了头，猛抽了马鞭，飞快奔走。同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下沉重的炮声，接着重炮弹划破长空，呼啸着飞过去，落在山坡上。
　　顾晓飞带领着仅剩的三团转向大道行走，当他看到对面驰车而来的傅宇晟，一颗凉丝丝的泪珠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脸色变得阴沉，他的眼睛碰到了傅宇晟的目光，说：“好久不见。”
　　傅宇晟一脸春风的下了车，掸了掸军装上的尘土，笑问：“顾参谋现今高就，想要见你一面都难，不是吗？”
　　顾晓飞面色严峻，仿佛一尊石像，不作答。
　　“你说，是我挑起了这场战争吗？那是谁先到军队去的，是你，不是我。你背叛了党国，党国以你为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有足够的勇气站到我面前？”
　　他现在所说的话的全部用意，无非是抬高自己，同时侮辱顾晓飞。
　　“那党国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费尽心思的抓捕我？”
　　“你本来可凭我的友谊得到这一切的，可你选择了放弃。”
　　他遗憾地盯了一眼顾晓飞。
　　顾晓飞苦笑。
　　“凭着你的友谊冷辰他都没有找到的东西，我还能指望得到和寻求的到吗？”
　　“你现在宁愿被我的军团包围，也不想低头认错吗？”傅宇晟逼视着他。
　　“假如你们的军队跟我自己营的人数一样，只怕你也不敢这么热血沸腾的大放厥词了！”
　　对傅宇晟的每一句漂亮话，顾晓飞都想且也有理由反驳。
　　“请你明白，我们有十万人，像狮子一样勇猛作战，而且不久我们的军队将会扩充到二十万人。”傅宇晟气愤地说，“是的，这就是你们将来的命运，这就是你要同我们疏远赢得的报应！”说完举起手枪朝天连开了三枪，无情而残酷的厮杀再次上演。
　　“.........再见吧，我的兄弟，再见吧，坎坷不平的人生！再见吧，无休止的仇恨.......”
　　傅宇晟心中默默念道，带着一种怜悯的表情望着顾晓飞。
　　这时候国军的大炮向他们开火了，一团绿光像镁光一样，在顾晓飞眼前闪了一下，耳边响起了一声巨雷，烧红的铁片灼伤了他的头。大地可怕地，不可思议地旋转起来，向一边翻过去，顾晓飞像一根稻草似的，被甩出了马鞍，翻过马头，沉重地摔在地上。
　　傅宇晟慢慢走过来，俯视这个垂死之人，异常冷静的说：“因为已没有办法再救你了，你受的是致命伤，假如还有可能救你的命，我就会认为这是上帝对你另一次发慈悲，我也一定努力救你，我唯一的弟弟！”
　　“我多希望我不是，那么我一定会早点杀了你。”顾晓飞挣扎的血手停住。
　　“这就是我们的命，顾晓飞，千万不要恨我。”他脸上露出了镇静而忧郁的神色，弯下腰去轻声说道：“若不是陆翰卿当年设计掉包，你我兄弟又怎会分离，你放心，陆晋生，我会杀了他。”
　　顾晓飞伸出一只胳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不，不要，你不可以.......”
　　他紧闭双眼，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和最后一个叹息，再也醒不过来。
　　“怎么会有风沙，迷了我的眼。”
　　傅宇晟揉了一下略微泛红的眼眶，苦涩的笑了笑，竟笑出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