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88、第二百八十七节

　　傅宇晟一听副官报告的消息，立即露出高兴的样子，并开始扣领子纽扣，看来他完全忘了在旁胡从禄的解释。
　　“次长——”
　　“从禄兄，到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傅宇晟冷峻的看向他，“华东野战军里的新秀，苏漠，五个纵队分布在南麻地区，你何不试试身手？”
　　胡从禄知道，苹果青的时候，不要去摘，成熟时，自然会落下来，要摘下青的，既糟蹋了苹果又伤了树，而且还令你倒牙。他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猎人，知道野兽已经受了伤，只有付出多倍的力量才能使它伤成那样，但对是否致命，尚未弄清。
　　“仅凭我十一师之薄力，想要致敌于死地也非易事，可否请次长赐教？”
　　“打成消耗战，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委座调集了九个整编师，南麻和临朐地区，在决定山东解放区生死存亡的二次战役中是至关重要的，我会命令黄伯韬支援你们十一师和八师，从禄兄，替张灵甫复仇就落在你的肩上了，你与张灵甫既是同乡又是挚友，我认为你应毫不犹豫的接受命令。”
　　胡从禄若有所思地说：“只怕次长您还存有私心.......”
　　傅宇晟脸上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我听闻顾晓飞就在华野，这叛徒竟还活着。”
　　他的话像熔化了的铁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傅宇晟的心上。
　　“你只需记住张灵甫的教训，不要再步他的后尘。”傅宇晟冷淡地提醒他，副官自领胡从禄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安静的看着信上封着一束勿忘我花。
　　战局的发展犹如狂飙，异常迅猛，天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华野的几个纵队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停地向南麻挺进，给国军整编十一师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打击，即使面对先进的装备，苏漠的军团也毫不畏怯，他们像冲击峭壁的巨浪，冲上去，退回来，接着又杀声震天地冲上去，若不是暴雨突至，这场厮杀也不会轻易停歇。
　　胡从禄按照‘固守南麻，吸引共军，以收内外夹击之效’的指示，在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修筑了大量的坚固的工事，但共军第二、第六、第九纵队已对他们完成了包围。
　　在这万分危急的夜，傅宇晟仅带了一队亲卫队潜入胡从禄的十一师，胡从禄在外线阵地上竟遇见了一个根本没想到会碰见的人，呆滞在指挥所前，半晌无言。
　　“雨仍会继续，这场仗只怕演变成消耗战。”
　　雨珠顺着傅宇晟的帽檐流下，胡从禄赶紧为他撑着伞，带着询问的口气说：“次长，西线尤为激烈，而且顾晓飞在那儿与我师激战了三天，我想他们已经弹尽粮绝，您看他还能熬到什么时候？”
　　“我与他终归是要做个了断的。”傅宇晟带着不用掩饰的冷淡态度转身离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揪紧了，好像又看到那张美丽白皙的面孔，上面那一对噙泪黑色大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对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怨恨，但她把手里的那一束勿忘我花慢慢地举到他唇边。
　　傅宇晟对这种无声的问候心领神会，他也望着她，像两尊活的雕像，伫立在屋下，默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忘掉了他们自己，甚至忘掉了世界，但在他们那种大理石似的外表底下，他们的心却在剧烈地狂跳。
　　“晴朵，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他眼眶里的泪花直打转，始终掉落不下来，他执拗的披上大衣，大步走向指挥所。
　　华野第九纵队在西线形成包围态势，不料雨打湿了弹药，也打乱了作战计划，顾晓飞看着哨兵来来回回的巡查，心下只感到一阵寂寞。想抽烟可是火柴忘在兵营里了，微风故意把雨点打在他脸上，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不好了，黄伯韬军团正向苏师长的兵营进攻。”一个哨兵跑过来向他禀告。
　　顾晓飞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只是他还不能肯定那个人是否也来了，放下所有的遐思，亲自率领一个加强团和两个炮兵连，火速赶往南线。
　　这日拂晓，黄伯韬的兵团已抵达南麻地区，这支强大的外援已经插进苏漠的后方，摧毁了他们的许多后方基地，正准备给华野还以颜色，发起猛攻形成反包围，截断了苏漠军团的退路，无计之下亲卫队掩护着苏漠骑马撤离，他快马加鞭，抄小路冲了过去，银色的马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地在呻吟，战马喘着粗气，苏漠屹立在马镫上，马蹄下的大地飞快地向后奔驰。
　　“杀呀！”
　　——像死神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声在空中震荡。
　　苏漠来不及向后看，只是向前飞驰，马蹄有力地踏在石头马路上，发出一片嘚嘚的响声。
　　突然，在十字路口出现了一挺机枪架在路中央，三两个国军守在机枪旁边，一见有共军冲过来，就举起勃朗宁。
　　苏漠已经勒不住战马了，迎着死神的魔爪，径直向机枪冲过去。
　　军官朝苏漠开了一枪，但是没有打中，子弹像一只麻雀，嗖的一声从他的脸庞飞了过去，那个军官被战马的胸脯撞出去老远，脑袋磕在石头上，仰面朝天倒下去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机枪迫不及待地发出了疯狂而粗野的狞笑声。亲卫队像被几十只大黄蜂蛰着似的，连人带马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