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9、第二百六十八节 ...
-
虞新鹄缄默,心下诸多不快。
“仗要打得有道理,虞师座,明知道是吃败仗,是送死,还硬要战士往上冲,这种急功近利的思想应该摒弃。”邢冬接着对大家说:“明天一早请陆司令作撤兵指示。”
正在会议开到最后时,李寅成抢了话头。
“司令,温廷奕已经被抓回来了。”
陆晋生点点头,坐回原位,示意邢冬带他们出去。紧接着温廷奕被士兵捆绑着推了进来,只见他伸直脖子,怒视着陆晋生,叫道:“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好个理直气壮的温团座,你好歹也是黄埔出身,大敌当前,不思报效国家,反而临阵脱逃,把你送到军法处,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叫嚣?”
李寅成站在他面前,冷眼瞧着他。
温廷奕却兀自笑了起来,“你们分明是在公报私仇,昔日陆司令在忻口惨败,责怪卫长官指挥有误,我是受过卫长官多年栽培的,自然不会以德报怨,如今我已在军部请假数日,何来逃跑之说?”
“不要再巧言舌辩,现在正是用兵之时,温团座却无故请辞,究竟何意?”
李寅成欲要推他倒地,陆晋生却制止住,摇头叹说:“温廷奕,我听说近些年你在重庆可置办了不少房产田地,可是在哪里发了大财?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上校,挣的钱能养活你在乡下的父母及妻儿已属不易了,怎么变得出手如此阔绰了呢?该不是戴局长赏识你厚赠与你的吧?”
“你......你竟然......”温廷奕结舌,一时间无力辩驳。
“我当然是猜的,没想到被我猜中了。”陆晋生一阵冷笑,端起茶杯,斜眼睨视他,“你自己想发达我不会拦着,可你延误战机不听调遣致使丢失阵地,我绝不能轻饶你!”
茶杯咣当摔地,温廷奕慌忙双膝跪地,求道:“陆司令,我这么做是逼不得已啊,我乡下老迈的母亲身染重疾,只能接到城中诊治,可昂贵的医药费我如何负担得起,戴局座给了我帮助.......”
“你还敢摆出无辜的嘴脸,打量我查不出你的老底,你的老母早在两年前病死了,你后来又娶了几房姨太太不是吗?贻误战机这一条就够治你的死罪了,温廷奕,你还是先摸摸自己头上有几颗脑袋再开口讲的好。”
李寅成将截获的书信扔到他面前,说:“这是戴局座给你的回信,看看吧。”
温廷奕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双手颤抖的展开那封信,里面竟是一张白纸,他渐渐垂下了头,深知自己必死无疑了。
“不要怪我不念旧情,对你军法处置才能以儆效尤。”陆晋生沉声,神色忧郁,“温廷奕,你相信的人已经抛弃了你,这就是你为之前所犯下的错要付出的代价。”
“陆司令,我出身寒微,拼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挣到今天的上校军衔,我被贪婪的欲望毁了心智,对此我无话可说,但您不同,您拥有的一切令旁人妒恨,对金钱和权力,您一向不屑于顾,您高贵的品节,不屈的毅力,让多少中央大员寝食难安,他们欲对您除之而后快,您应该感到恐惧,在党国早已没了公正可言,我劝您尽早抽身,不然您的生命可能会遭到威胁.......”
温廷奕的声音不绝回荡在耳边。
陆晋生安静的坐在那里,微微流动的空气里,充溢着浓郁的油菜花香,星星像萤火虫一样,在天空的深处闪着微光,人声传得很远很远.......
共军第76师部驻扎地。
他又拿出那张合影,照片里的璃月笑的那么灿烂,她是在为自己知道自己的名字而高兴,那段失去的记忆要是被永久抹去该有多好,他用手擦了擦便又放回记事本里,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月光下那丽影分外眼熟,只见她拨弄了一下头发,快步走上前来,一身戎装,敬了一军礼。
“苏师长,应该不是伫立门口恭候我吧?”
“尔小姐——不,尔督察。”
苏漠愣住,往日温婉的战地护士竟会有如此凌厉的眼神,与初相识的她判若两人——
而璃月再次遇见他,心里也略起波澜,更陷入昔日独自离家来到野战医院的苦涩回忆中.......
盛夏那一年,尔璃月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闷闷不乐地望着四周那些挺拔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白杨,她简直不敢相信,离开自己的家园已经整整一年了,她仿佛昨天才离开这个童年时代熟悉的地方,只是今年的生日不会有人为自己庆祝了,她拿了一本没有读完的小说,把洗好的护士服叠好放在床头,打开门,下了台阶,与值班的护士长说了一声,就缓步朝车站水塔旁边的池塘走去。
她走过一座小桥,上了大路,这条路很像公园里的林荫道,右边是池塘,池塘周围长着垂柳和茂密的柳丛,左边是一片树林,她刚想朝池塘附近的旧采石场走去,忽然看见下面池塘岸边扬起一根钓竿,于是就停住了脚步。
她从一棵弯曲的柳树上面探过身去,用手拨开柳丛的枝条,看到下面有一个晒得黝黑的青年,他光着脚,裤腿一直卷到大腿上,身旁放着一只盛蚯蚓的锈铁罐子,那青年正在聚精会神地钓鱼,没有发觉尔璃月在注视他。
“这儿难道能钓着鱼吗?”
苏漠生气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那里,手扶着柳树,身子探向水面,她穿着领子上有蓝条的白色木耳边衬衫和浅灰色短裙,一双带花边的短袜紧紧裹住晒黑了的匀称的小腿,脚上穿着黑色的布鞋,头上梳着两根麻花辫。
拿钓竿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鹅毛鱼漂点了点头,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圈波纹,背后随即响起了她那焦急的声音:“咬钩了,瞧,咬钩了........”
苏漠慌了手脚,急忙拉起钓竿,钩上的蚯蚓打着转转,蹦出水面,带起一朵水花。
“这回还能钓个屁!真是活见鬼,跑来这么个人。”苏漠恼火地想,为了掩饰自己的笨拙,他把钓钩甩到更远的水里,钓钩落在两支牛蒡的中间,这里恰恰是不应当下钓的地方,因为鱼钩可能挂到牛蒡根上。
苏漠情知钓下错了地方,他头也不回,低声埋怨起背后的姑娘来,“你瞎嚷嚷什么,把鱼都吓跑了。”
他立刻听到上面传来几句连嘲笑带挖苦的答话。
“单是你这副模样,也早就把鱼吓跑了,再说,大白天能钓着鱼吗?瞧你这个渔夫,多能干!”
苏漠竭力保持礼貌,可是对方未免太过分了,他站起身来,把帽子扯到前额上.....这向来是他生气的表示......尽量挑选最客气的字眼,说:“小姐,你还是靠边呆着去,好不好?”
尔璃月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说:“难道我妨碍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