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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二百六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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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嘲笑的味道,而是一种友好与和解的口吻了。
苏漠本来想对这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发作一通,现在却被解除了武装。
“也没什么,你要是愿意看,就看好了,我并不是舍不得地方给你坐。”说完他坐了下来,重新看他的鱼漂,鱼漂紧贴着牛蒡不动,显然是鱼钩挂在根上了,苏漠不敢起钓,心里嘀咕着:“钩要是挂上,就摘不下来了,这位肯定要笑话我,她要是走掉该多好!”
然而,她却在一棵微微摇摆的弯曲的柳树上坐得更舒适了,他先是那样不客气地对待她,现在又故意不理睬她,真是个粗野的家伙。
苏漠从镜子一样的水面上清楚地看到了那姑娘的倒影,她正坐着看书,于是他悄悄地往外拉那挂住的钓丝,鱼漂在下沉,钓丝绷得紧紧的。
“真挂住了,该死的!”他心里想,一斜眼,看见水中有一张顽皮的笑脸。
直到尔璃月凑过来,笑问:“怎么竟钓不上半条鱼呢?真可惜,我该走了。”
苏漠心下暗喜,可她刚走不远,就听到男人的声音,“喂,漂亮的姑娘,跟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大爷会好好疼你的。”接着就听见那男人哎呦一声,骂道:“臭丫头,敢打老子,活得不耐烦了!”
苏漠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把手稍稍一扬,照那伪军的脸狠狠打了一拳,紧接着,没容他还手,打他的下巴,只听得两排牙齿喀哒一声撞在一起,伪军感到下巴一阵剧烈疼痛,舌头也咬破了,他尖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乱舞了几下,整个身子向后一仰,扑通一声,笨重地倒在水里。
尔璃月在岸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打得好,你叫什么名字?”她拍着手喊。
苏漠抓住钓竿,使劲一拽,拉断了挂住的钓丝。
“嚷嚷什么,鱼没钓上来一条,反倒碰上几个伪军,我劝你小心点吧。”
“你带着枪?”她一眼看出他腰间皮套里装着枪。
“苏团长!”一个士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旅长叫您赶快回去呢!”
苏漠把钓具一股脑塞到他怀里,训道:“给我保管好了,回头老子钓鱼要少了一星半点的,拿你是问!”说完提上鞋快步走开。
尔璃月觉得这位苏团长十分有趣,就问:“你们团长叫什么名字?”
“苏漠,别看他对俺凶,其实俺们团长平日里对俺们可好了,在整个旅里打仗就属俺们团长厉害了!”小士兵笑说,扛着钓竿跑了回去..........
这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尔璃月唇角一抹浅笑。
“当年你还只是个小小的团长,救了无知的战地护士,她竟不能报答你的恩情。”
“我才愚钝,尔督察根本不需要哪个人去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有枪,更何况中统陈部长手下的得力弟子谁又伤的了你呢?”
“那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的。”
“是吗?我以为你还爱着那个战地护士呢?”
苏漠的脸颊微微泛红。
“是的,我曾表达过自己的决心,可那位姑娘至今没有答复我。”
尔璃月知道过去为了拒绝他的爱意,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跳崖以考验他的决心,如果他真是男子汉,想博得她的爱情,那就跳下去,跳过之后,他就可以得到她。他对尔璃月的建议惊讶不已,凝视了她片刻,就甩掉脚下的鞋子,纵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尔璃月当时吓得尖叫起来,可一切都晚了.......
他那挺直的身躯飞速向水面落下去,短短的三秒钟,在她却是长的没有尽头,当水面激起的巨大浪花把他的身子掩盖起来的瞬间,她害怕极了,顾不得滑下悬崖的危险,忧心如焚地张望着水面一圈圈漾开去的波纹,似乎是无尽的等待之后,水面上终于露出了苏漠的头和双臂,她嚎啕大哭,她知道,他跳崖并不是为了得到她,她许下的愿至今没有偿还,而是为了永远结束这种考验。
“苏师长,让我们忘记过去那段不愉快的时光吧,毕竟眼下的任务是共同抗敌,常德之危如何解除呢?”尔璃月整理好情绪,直切主题。
“这你应该去问陆司令,不是吗?”
尔璃月微笑着说:“是的,我只想知道到时候你会支援他吗?”
“我敬重陆晋生的为人,”苏漠说,沉思地越过尔璃月的脸凝视着,“观点相同的人才容易成为朋友,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与他并肩作战。”
“但我并不希望你这么做,你明白吗?”尔璃月用威严的目光盯住那个男人。
“尔督察,不要运用自己的判断力区别善恶,你本身就无从知晓事态会如何发展,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是需要时间来考验的。”
“苏师长思想觉悟进步不少,已经学会评判别人,只是常德守得住还是守不住,我不想关心,我唯一的担心是因为你苏师长的介入会给陆晋生带来怎样的后果。”尔璃月眉头紧蹙,声音竟有些发颤。
“陆司令不会计较个人得失,你太杞人忧天了。”苏漠十分镇定自若地说:“或者说你在乎的他未必放在心上。”
“对,他不在乎生死,可我在乎,重庆方面已经有人开始弹劾他,他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我不清楚陆晋生在蒋委座的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我只知道他不应该遭受任何质疑!”她杏目瞪圆,忿然的说。
“这是因为你深爱着他,可你难道要把个人情感凌驾于国家之上吗?现在可不是发什么感慨的时候,日军随时会轰炸这里,尔督察与其在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白费唇舌,不如赶快回到陆司令身边去,也许他已经到达安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