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68、第二百六十七节

　　常德。
　　会战愈演愈烈，这座城变得岌岌可危，作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陆晋生在议事厅来回踱步，有时候在屋角里停步不前，对着作战图发呆，口里喃喃地说着不清晰的话语。
　　“苏师长到了。”
　　李寅成带来一位共军将领，他却像听不见似的继续踱来踱去。
　　“您还记得我吗？”苏漠面露愉快的微笑，心平气和地说道，“听闻陆司令身体欠佳，苏某特来探望。”
　　“是你？”陆晋生驻足，竭力地追忆这个长得并不俊秀的军官到底是何人。
　　苏漠觉得，陆晋生不认识他了，但他为用不着说出自己的姓名，两眼直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觉得困惑不安。
　　“在野战医院我们曾畅聊一番，那时陆司令可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想我们之间缺少坦诚。”他在相当长久的使陆晋生觉得很不自在的沉默后说道。
　　“苏漠......那倒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这里，大家谈论的无外乎就是城破家亡，”他用那平静的讥讽的语调说道，“已经无关政治，陆司令迫在眉睫的事，与城共存亡亦或是撤军失守。”
　　陆晋生露出善意的微笑，好像他惧怕对方会说出什么使他本人懊悔的话。
　　但是苏漠一直盯着陆晋生的眼睛，他说话时，听来令人信服，但却索然乏味。
　　“你把我推测成什么样子！”陆晋生笑了起来，“也罢，这没有什么，我们彼此也该认识得更加透彻些。”
　　李寅成掩门走开。
　　“陆司令，这场会战需要联合两个集团共同作战，没有人会怀疑您的能力，只是您在可疑避开友军，这可是不实际的策略，毕竟兵临城下，多一分顾虑就少一成胜算。”
　　陆晋生皱起眉头，“在我看来，你不适合当说客。”
　　“大概是吧，就像你们一贯坚持的三民主义并没有错，错在你们带有偏见，我想谈及这个话题必定使我们争执不休，所以不值得再提起这个话题，到了紧要关头，我们会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我们必须耐心等待，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
　　“苏漠，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陆晋生停顿了片刻说道，“如果我们都配享受自由，都配成为尽责的公民，那么谁都不能奴役他们，所有的革命只是为了换取永久的和平，可惜那些政治家们已经忘记了初心，我只是一名军人，和你一样，守卫自己的领土是天职，你会和我齐心并肩作战吗？”
　　“我只热爱和尊敬真正的爱国者，而我妒忌你，你从我那里夺去我爱的那位姑娘的心——”他说道，声音缓慢而又庄重，“我曾因生出这等卑鄙的妒恨和猜忌，自私的恶意和狭隘的仇恨而深感愧疚，你的才华与见识，都胜过我，我钦佩你，也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陆晋生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的心中燃起一线新的光明，一个为你的同胞完成某种伟大的工作的梦想，一种为减轻劳苦大众负担的希望，这样你就要留意上帝赐予你的最宝贵恩惠，如果你已经发现了牺牲的道路，发现了那条通向和平的道路，如果你已经结识了至亲至爱的同志，准备解救那些在暗中哭泣和悲痛的人们，那么你就务必要使自己的心灵免受妒忌和激情的侵扰，一个高尚而又神圣的事业，它不是为了一个女人的爱情，也不是为了准瞬即逝的片刻儿女私情，这是为了上帝和人民，它是始终不渝的——”
　　“我可不是什么教徒，陆司令不必把救世主搬出来。”
　　苏漠并不习惯这种虔诚信徒的俗套，他的语调在苏漠听来很不舒服，放下截获的日军情报，便径自离开了。
　　陆晋生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绝望和厌烦，所以李寅成并没有上前回禀，安静的退出来。
　　近来前线战事焦灼，眼看着常德守不住了，竟有军官趁机逃跑，李寅成得知后亲率一卫队到车站去抓从西南前线逃走的军官——温廷弈。
　　晚，风大作。
　　第六军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大客厅里那张四角雕花的大桌子周围，四个人坐着开会：两个师座和一个参谋长，只见邢参谋长在桌上打开一张本省地图，一边在图上移动指甲，寻找路线，一边向对面那个虞新鹤之弟说，“虞兄，你说要在这儿打一仗，我倒认为应该明天一早就撤走，今天连夜撤最好，不过大家太累了，我们的任务是抢在日军的前面，先赶到安乡.......日军正像洪水一样涌来，我们只有和前来的其他援军联合在一起，才能作战，我的意见是，明天一早就撤，把车站后面的那座小桥炸掉，日军修桥得花两三天的时间，这样，他们暂时就不能沿铁路线往前推进了，虞师座和刘师座，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坐在邢参谋斜对面的刘衡吾动了一下嘴唇，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邢冬，终于很费劲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赞成邢参谋的意见。”
　　而虞新鹄摇头反对，他说：“那我们还建立这支队伍干什么？是为了在日军面前不战而退吗？照我的意见，我们应当在这儿跟他们干一仗，跑得叫人腻烦了.......要是由着我的性子，非在这儿打一仗不可！”
　　他猛然把椅子推开，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
　　邢冬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
　　“虞师座勇气可嘉，我派你一百骑兵，今夜去偷袭日军大营，如何？”陆晋生在门口沉吟良久，忽的冒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