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66、第二百六十五节

　　他本来已向客厅门口跨出了几步，但一转念，又回来。一片阴云掠过他的额头，抹去了脑门上的怒气，剩下一种淡淡的不安的痕迹。
　　“之平，你人很聪明，但话却不聪明，我们相识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只是你不要学冷辰那般呆气，很多时候老天是公平的，你现在对我心怀恶感，是不明智的。”
　　“你从来都没想过和谁成为朋友，不是吗？”骆之平脸色发白，音调都变了。
　　他用比以前更加坚定的眼神盯住对方，说：“你最好还是不要勉强我说得更明白吧。”
　　骆之平气得浑身颤抖，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狂怒，说：“我有权要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你的信仰，你的正义，可还在这里吗？为什么要杀掉青雀？”
　　“在我们等待的过程中，时间自然会促使事情不断地发展，晚上看东西只觉得一片黑暗模糊，但在晨光中看却就太清楚了。”傅宇晟冷眼睨视他，“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认为最好是不要做什么解释。”
　　“那么就让我来说，因为青雀知道了真相，你只有灭口了，你真是一个高明的人，和傻瓜们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决斗，杀死我们这些浅薄的家伙于你而言太容易不过了。”骆之平拿起手枪质问他。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青雀是被陆晋生抓走的，即使要决斗，你也应该去找他。”傅宇晟淡定自若，浑然不知枪直指着自己，甚至在轻蔑的笑着，“一个人决不能偏激得太厉害，就像现在的你，你不想听好的忠告吗？”
　　“朋友的忠告当然要听，只是你已经够不上那个称呼了。”他步步逼近，那只苏格兰牧羊犬突然蹿出来，朝他狂吠。
　　他摇了摇头，说：“没想到它竟然识不得我了，畜生终归是畜生！”
　　“你错了，它与小洛是一母生下的，可是它们被不同的主人领养，自然不同了，小洛额角有一点白斑，它却没有，我不喜有瑕疵的东西，所以把小洛送给你来养。”
　　“你与顾晓飞也是同胞兄弟，为什么像对这畜生一样不顾念手足之情，狠心杀死他？”
　　“有瑕疵的东西都是要被抛弃的，顾晓飞必须死，同他亲近的青雀也得死！”
　　“那么陆夫人呢？她也得死吗？”
　　“咦，何必要把一个女人扯到这里面呢，她对这件事情能发挥什么作用？”傅宇晟放下茶杯继续说：“如果说她的丈夫与青雀的死毫无关系，或者如果正巧他的确牵涉其中，这件不幸的事情也——”
　　“你不用再狡辩了，”骆之平急切地问，“枪是不长眼睛的，我知道你是个快枪手，现在公平起见，我们用枪法一决生死，更何况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打枪呢？”
　　傅宇晟浅笑，掏出腰间的手枪，把每一张梅花扑克牌钉在靶板上，他接连开了四枪打掉了梅花的四边，每射一枪，骆之平的脸就苍白一次。
　　“我还不想杀你，上校，趁我现在没有改变主意，你走吧。”
　　骆之平惨笑。
　　“我会让世人谴责你的，你这个不义的家伙，我要报复，你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他狂怒地说。
　　“够了，这儿是我的寓所，我要你离开！马上离开！”傅宇晟以威严的神态指着门。
　　骆之平把那只潮湿团绉的手套递过来，平静下来说：“我用它裹好一颗子弹送给你，将来的某一天你会需要它的。”
　　傅宇晟接过来，心下一颤，然后就听到刺耳的枪声，骆之平竟朝自己的胸膛开了一枪，并且带着那冰冷的笑颜望着他慢慢倒下。
　　傅宇晟在惊愕之下松了手，卷着子弹的手套掉在血泊中。
　　“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他用一种伤心比恼怒更重的语气说，跪地用颤抖的手帮他阖上双目，“我的朋友，我不能心平气和地对你说，这是上帝的报应，我必须去找出是谁在用这种手段迫害诬陷我，而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不是他杀死我，或是我杀死他，我要依赖你的友谊来帮助我完成这件事，之平，假如你对我的蔑视还不曾驱走我们之间的友谊........”
　　“来人，把上校抬到警署，就说是在陆晋生府邸外发现他的。”
　　傅宇晟起身，看着仆人把他抬出去，绷紧的弦慢慢地放松，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最该做的是什么，就是忘却，骆之平以为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但相反，他正需要某人的死亡来大做文章，可巧有人自愿上钩了。
　　晴朵虽然通过暗道逃出了火海，但有好多天她都徘徊在生死之间，她醒来能够说话的时候只有穆川一个人在她的房间里。
　　“哦，谢谢上帝！”他说：“您总算醒过来了。”
　　“我睡了很久吗？”晴朵忧郁地微笑，“这是命中注定的不幸，只好逆来顺受，我把这不幸看作木已成舟的事实，愿尽我所有的力量来帮助你们。”
　　虽然这些话和这种微笑使穆川那么惊骇，但是当热度退了，她开始痊愈的时候，她感到完全摆脱了她的一部分悲愁。
　　“我马上就要离开上海了，其实这次我是来向您辞行的。”穆川毫不踌躇地说出了来意。
　　“这样更好，”晴朵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这样想，“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陆夫人，我相信您会很快好起来的，”穆川不再因卑微而垂目，开始凝视她，暗想：“您的丈夫日后将成为我党最大的威胁，他与日俱增的威望，他雷厉风行的作战，他坚守正义的信念，同时也令蒋委员长忌惮三分，甚至傅宇晟已经开始布局谋划.......他的前途未卜......”
　　晴朵从他离别前的目光里看出某种深意，这让她平静的心开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