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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二百六十四节 ...


  •   在一瞬间,他的头感到昏昏沉沉,而他就开始沉入忘却的深渊了。无意识境界的波浪开始湮没他的脑海,而突然间,好像一阵强烈的电击通过了他的全身。他颤抖得这样厉害,以致他整个身子从沙发的弹簧上弹跳起来,撑住双手,惊惶地跪起来。
      “不,你不能跟我一样的死去,你要活着!”
      只见窗外乱糟糟的都在奋力救火,不断的朝这幢楼泼水,可惜火苗愈来愈大,好像烧得更旺了。晴朵感觉从屋门外窜进来的烟气已经迷痛了双眼,她用手绢捂住口鼻,过去拉他起来。
      “快,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清宫野看见她站在面前,而且看见她涨红了的脸和那含着爱怜和柔情不望着他却望着门外的闪烁的眼睛,就饶恕她了,饶恕的幸福向他启示了他的义务——他不要因欺骗之罪而惩罚她,他完全饶恕了,他只祈求上帝不要夺去他的这种饶恕的幸福。
      他走到那幅画面前,闭上眼睛。
      “这一切都完了,再也不会有了,她要把这从她的记忆里抹去了,但是我没有它就活不下去。我们怎样才能够和好呢?我们怎样才能够和好呢?”他无意识地继续重复着这些话。
      晴朵此时已被烟熏的睁不开眼,咳嗽不止,她向他伸出手。
      “我们谁都不能这样死去,清宫野,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恨你,只是恨我自己,我根本不曾想过杀你,你是一名日本军人,你有自己的灵魂,你不应该对过去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你真的希望我活着?”清宫野发出绝望的声音。
      “不是希望,而是你有权利活下去。”
      听到这里,他觉得此刻是最幸福的,接着是他心中的彷徨,又一幕接着一幕地,飞快地在他心头闪过去。
      “你走吧。”
      他按下机关,镶着画像的那面墙缓缓移动开,深且窄的密道映入她眼帘。
      “这里竟有暗道?”她惊道。
      清宫野惨笑着瘫坐在软椅上,望着前面的密道,有些失神。
      “这对我而言,已经不是出口,你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
      “你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离开?难道你放弃了自己?”晴朵心酸落泪。
      “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女人,我放走了穆川,黑泽怎会轻易饶过我,我已是将死之人,走与不走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是千夏,你太傻了!”晴朵望着他,不忍与无奈写满她脸上。
      “他也不是陆晋生,你仍冒死前来救他,你跟我一样傻。”
      “是的,我们一样的傻。”晴朵竟破涕为笑,“认识你,我看透了许多事,也许遇上你是对的,但愿有一天还能遇见你。”
      “千夏,就一次,让我拥抱一下你,好吗?”他低低的哀求着。
      晴朵不知他是由于思绪纷乱偶然说出的话语,竭力抑制住某种伤感,走过去俯身抱住他,她静听着,听到异样的疯狂的低声重复着说:“爱情啊,我没有珍视它,没有享受它,我没有珍视它,没有享受它。”
      他触了触靠垫的缨络,终还是推开了她,就像过去推开千夏一样。
      晴朵已被浓烟呛到难以忍受,再说不出半个字。
      “你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我只能提醒你这一句。”他说完眼光凝然不动,咬紧牙关,关上机关按钮,墙再次移回去,就在那一隙间,晴朵竟看到他流下一行泪,痛苦的神情消失不见,余下一抹残笑。
      与上海的动荡不安相比,陪都却静谧的像一滩死水,骆之平已按何部长的交待把信件交到何太太手里,然后他换上了崭新的军装,接受新的任命,那枚勋章对他却是最大的讽刺,他深知此行的目的,可心上的踟蹰令他开始变得矛盾。
      傅宇晟正在为即将的远行做最后的整理,如果有人想在他高兴的时候去找他,现在恰好不是最好的时机,一看到他的老朋友,傅宇晟就作出他那种庄重的神气,坐在沙发上显得十分骄矜拘执,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省去一切外交辞令,开门见山地说起下文。
      “之平,你总算回来了。”他说:“自上次一别,我可甚是想念你。”
      “傅军座,真是别来无恙,”骆之平沉声,“计划拟定以后,已经过去相当多的时间了,可那些计划到现在还没有实行呢。”
      傅宇晟以为对方那种冷淡的态度是因为他自己不开口造成的,而方才那句问候却没换来之平的放松,然而恰好相反,让他大感惊奇的是,那张面孔竟然更加严肃无情了。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情,之平?”傅宇晟说,好像他一直没猜出骆之平话里的含义似的。
      “看来傅军座是一个很讲究形式的人,”骆之平带着一个勉强的微笑站起身来,说:“我们已经认识八个年头了,在这八年时间里,你难道不觉得应该给我组织一个答复吗?”
      傅宇晟眉头紧皱,虚假的热情同时也已经退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骆上校。”
      “我的意思是,傅军座——在最近这两星期里,发生了一些我料想不到的事情——”
      “请原谅,”骆之平一直不肯落座令他十分不悦,他问:“我们是在演戏吗?”
      “演戏?”
      “是的,因为很像在演戏,我们把话说得更直截了当点儿吧,尽量缩短不必要的时间。”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青雀是我非常亲密的朋友,可他突然遇害了,我无法把他淡忘,好吧,我现在来了,因为我现在来提醒您的诺言了。”
      傅宇晟不作答。
      “难道你这么快就改变了立场,”骆之平又说,“或者你是想让我再三向你恳求,以我的屈辱来取乐吗?”
      傅宇晟觉得谈话继续这样进行下去,与他就不再有利了,于是就改变口吻,对骆之平说:“上校,我曾向组织上保证,我会用全部的生命来完成革命事业,但有时我实在也是由于万不得已。”
      “这些话都听上去空洞洞的,军座大人,”骆之平说,“这些话也许可以让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感到满足,但我与你而言却并不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他以这样的身份去拜访另外一个人,要求对方履行诺言的时候,如果这个人不能履行他自己的诺言,那么他起码应该提出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的举动并不是没有充分的理由。”
      “您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很充分的理由,但却不好明说。”
      “我对于你的沉默只能理解为掩饰,你的不得已根本是借口,你只忠于你的党国!”
      为了阻止自己爆发出怒气,他紧紧把嘴唇咬住,直到咬出血,可是,他明白在目前这种状态下,遭嘲笑的一定是他,因为对面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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