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64、第二百六十三节

　　当金面大时钟上的时针指到九点，当机械的钟锤敲打了九下的时候，清宫野将一条极其精致的金链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坐在厅上等候那位犹如美丽水仙般的女人，他认为一切都会在今晚结束。
　　“对不起，我来迟了。”晴朵用非常急速而含蓄的话语向他致歉，收起所有的骄傲，连衣着都十分素淡。
　　“我记得，”清宫野微笑着说：“你说过要我饶恕你，那么，我想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晴朵用闪光的眼睛望着他，“是的，我有错，错在应该早一些找到你，不论那对我是多么的痛苦。”
　　“陆夫人，你今天来已经把过往的错弥补了，我想你会帮助我的，所以现在我很高兴。”
　　“清宫先生，你认为我是□□的人吗？”晴朵用手绢擦掉了眼角的泪，说：“啊，您用不着惊讶，我只是个被抛弃的无知妇人罢了。”
　　清宫野的情绪的混乱越来越增长，现在竟达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已不再和它斗争了，他突然感觉到他所认为的情绪混乱反而是一种幸福的精神状态，那忽然给予了一种他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新的幸福。
　　他握住她的手，把它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不管你是谁，我都愿意保你一生平安。”
　　“您的心肠真好，可如今叫我怎么办好呢？”晴朵带着夸耀的神情抬起她的眼睛，“有人抓了我的朋友——穆川，他可不是□□，手里也没有你们要的名单，纵然杀了他，也无益。”
　　“抓他的人可不是我，我更无权释放他。”
　　“不是放他，如果您想拿到完整的名单，就把他带到这里来，因为那份名单是我交给他保管着。”
　　清宫野突然抬起原先望着地面的眼睛，她看见他那眼里的神情非常奇怪。
　　“你不相信我？”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张名单。
　　“我并不怕你欺骗我，但我需要告诉你，房外都是特高科的人，没有人可以逃得出去，包括你。”
　　清宫野傲气的回答，然后吩咐士兵去监狱提人，并叮嘱一句，‘黑泽问起来就说我会全权负责。’
　　晴朵脸上浮起纯真的孩子般的欢喜的微笑，她不再畏缩，而是挨近他，轻语，“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夜晚梦魇之时，我不是出现在你眼前？”
　　他静默了，阖上双眼，就像在等待什么打击而在自卫似的。
　　“我的母亲自尽，你看见的比谁都清楚，我知道那夜你们在找谁，傅宇晟，很可惜他走了。”
　　清宫野的皱着眉头的脸现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拉住她的手，竭力想说什么，但是他说不出来，他的下唇颤动着，但是他还是拼命克制他的激动。
　　“不，等一等，你不知道......”他停住了，好像要集中思想似的。
　　“是的，”他开口说，“是的，是的，是的，这就是我所要说的话，不要认为我很奇怪吧，我还是跟原先一样.......但是在心中有另一个男人，我害怕他，他爱上了那个女人，我想要憎恶你，却又忘不掉原来的她，那个男人不是我，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我，是整个的我。千夏离开了我，所以老天才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我只希望一件事：饶恕我，完全饶恕我！我坏透了，但是我喜欢你待在我身边的感觉，你知道吗，打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迷恋上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把他的手握在一只滚烫的手里，跪下把头伏在她的臂弯里，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
　　“我的父亲是甄德渠，我想对这个名字，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坂本健二不过是听从了某人的计谋，你们想要抓到傅宇晟，却接连害死了我的父母，你现在应该感到后悔，因为我还活着，你却马上要死了。”
　　“我什么也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明白，饶恕我吧！不论你多么痛苦，但是相信我，在我是更痛苦。”
　　清宫野把双手从他的脸上拉开，那脸因为痛苦和羞耻的表情显得十分可怕。
　　穆川被士兵押了过来，他双手被拷，神色如昨。
　　“夫人。”
　　晴朵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生气的说道：“给他解开手铐！”
　　清宫野让卫队退至门外，然后亲自替他解了手铐。
　　“多谢！”穆川伸出手欲与他相握。
　　“你逃不掉的。”清宫野在他耳畔低语。
　　“是吗？”穆川挑眉，从晴朵手里接过枪，扳动机枪，直抵清宫野额头。
　　“看样子谁死还说不定呢？”
　　清宫野皱着眉头望着他。
　　“杀了我，你又怎么脱身呢？”
　　“只要你放了穆川，我愿意留下抵罪！”眼泪含在她的眼睛里，那明朗的，平静的神色感动了清宫野。
　　“夫人，不用哀求他，马上他就要葬身火海了，趁现在您抓紧离开这里！”穆川停了停，最后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不，我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到这里来，你还有你的革命事业，不能就这样结束。”晴朵慌张的拿出日军的军装，递到他手边，“换上它，快走！”
　　在他踌躇之际，晴朵已经夺过枪，对清宫野说：“放他走，你在他身上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不是吗？”
　　“我可以让他安全离开，只要你留下！”他兴奋又激动。
　　“我答应你。”
　　“陆夫人，为了我这样做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穆川眼圈发红，垂下头。
　　“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你不用感到自责，走吧。”
　　清宫野果然放走了假扮日兵的穆川，这让晴朵长舒一口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火焰起，烟雾漫，不知哪里竟真的起火了，也许营救穆川的人早就开始行动了。
　　清宫野只是一直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这就是我的态度，你可以把我践踏在污泥里，使我遭到世人的耻笑，但是我不愿抛弃你，而且我不说一句责备你的话。”
　　现在，当他开始了解她，而且恰如其分地爱她的时候，他却在她面前受了屈辱，永远失去了她，只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可耻的记忆。
　　“我们都忘却过去，就这样永远沉睡下去吧！”她那么平静而自信地对自己说，就像一个健康的人疲倦了要睡马上就可以睡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