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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二百六十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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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们是一帮老奸巨猾的恶棍,如果此时我做什么异常的举动,那么我就是最大的傻瓜。”
“我说得不是这个,”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是你的使命。”
“我——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以前有一个人也跟你一样,他叫周鹗,我们曾经救过他,可到最后他也因我而死。”
“他死的冤枉。”
骆之平把那封信塞进了口袋,这会儿身体前倾,他带着急切而又专注的表情望着她,这种表情完全改变了他的面容。
“我也不想把你卷入是非之漩涡,那个可怕的沼泽地,尽管需要付出代价我也情愿一试。”
他那锐利的目光迅速地扫了她一下,接着哈哈大笑。
“有一类人总是对的,陆夫人显然就属于这类可怕的人!这么说来,如果我迫于压力对此事袖手旁观,我岂非成了卑鄙无耻的胆小鬼!那么真的很遗憾,你的朋友很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断头台。”
“只需要给尔贤哲递个话,清宫野不会轻易把人交出来,”晴朵眉蹙,沉声说。
骆之平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我服从,陆夫人,但是有一个条件,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得已做出令您伤心的事,请您不要改变公正的立场,这个国家需要正义,更需要和平。”
他说话时的态度轻松而又冷漠,随手从花瓶里抽出菊花,举起来观察透过半透明的花瓣的阳光。
“他的手抖得多厉害!”
看到鲜花摇晃抖动,她在心里想到,“是什么毒害了他坚强的本心?”
晴朵走到街上,心里苦思不得其解。
“他们是谁?怎么受蛊惑成了路中的绊脚石?如果只是用讽刺那么他说话时眼里为什么含着杀气?”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先前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骆之平终于坐不住了,他找了一借口,离开上海来到昆山乡下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佟康镇将水缸里剩下的一点水舀了出来,倒进烧水壶里,劈了柴,放进灶里,然后厌恶地对他说,“何部长他们还真是欲壑难填!”
“你怎么变成农夫了?”骆之平笑道:“如果你有时间陪我去山上走走吧。”
佟康镇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熄灭炉子,随他来到河边,骆之平茫然地凝视河对岸,他不喜欢之平脸上露出的表情。
“之平,”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难道要让那件不幸的往事纠缠你一辈子吗?我们每个人全都犯过错误。”
“可我们并非全都杀死过自己最亲爱的朋友。”骆之平忧悒地答道。
他把胳膊支在小桥的石栏杆上,俯视河水。
佟康镇缄默不语。当之平陷入这种心情时,佟康镇几乎有些害怕跟他说话。
“每当我俯视河水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这段往事。”他说,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佟康镇的眼睛。
接着他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沿着河边往前走。
“我不知道在党国内是否可以找到另外一个显赫的人物——享有如此白璧无瑕的名声。记得在那灾年里,经过豫区,看见那些粗野的灾民冒雨等着见他一面,活着握一握手,他就像正义的使者,总是在危难关头站出来。”骆之平半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就纳闷他是否知道人们对他的这种看法。”
“他怎么就不该知道呢,你认为这种看法不对吗?”
“我知道是不对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顾晓飞?之平,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骆之平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掠去,然后转身对着他。
他们又静静地站着,佟康镇靠在栏杆上,他则用雨伞的尖头在人行道上慢悠悠地画着线。
“康镇,你我都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从没跟你讲过晓飞和青雀的事。”
“用不着跟我讲,”他匆忙插嘴道,“我全都知道。”
“晓飞亲口告诉你的?”
“是的,在他临死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守在他的身边,他把这事告诉了我,他说——之平,既然我们谈起了这事,我最好还是跟你说真话吧——他说你总是沉湎于这件痛苦的往事之中,他恳求我尽力做你的好朋友,设法不让你想起这事,我已经尽力了,可你似乎仍对此耿耿于怀。”
“我知道的,”骆之平轻声地答道,抬起眼睛望了一会儿,“可青雀的死和顾晓飞一样,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觉告诉我,顾晓飞是在傅宇晟忏悔时被欺骗了,而青雀——可恶,我应该早一些发现端倪才对。”
“之平,”康镇摇了摇头,“青雀曾经是我们的战友,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叛离了组织,对于他的死,我们也深痛不已,想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青雀假扮顾晓飞的模样,不幸的事还是把他们连在一起了。”
“我时常觉得纳闷,”过了一会,骆之平又开口说道:“傅宇晟和顾晓飞明明长得那么相像,可心却不一样,他一直都在欺骗我们,也许就连周鹗的死都跟他有关。”
“之平,”佟康镇最后说道:“如果世上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已经做过的事情,那还值得我们反思从前犯下的错误,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人死不能复活,这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但是至少那个可怜的蓝先生已经解脱了,比起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流亡和坐牢的人——倒是更幸运。你我还得想到他们,我们没有权利为了死者伤心欲绝,雪莱说过‘过去属于死亡,未来属于自己。’抓住未来,趁它仍然属于你自己的时候,拿定主意,不要想着许久以前你应该做些什么,那样只会伤害自己,而要想着现在你能够做些什么,这样才能帮助自己。”
骆之平的脸好像也露出那种枯槁、绝望的表情。
佟康镇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
“你说的很对,”他转过身来,最后就像平常那样平静地说道,“追忆不堪回首的往事不但无益而且更糟,我确实得做些什么,康镇,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傅宇晟说的话,他是个魔鬼,认识他就像在青天白日做了噩梦一样。”
“现在还不是与他抗衡的时机。”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特别清醒,好像第一次看清头上的天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