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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二百五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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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在盖满了雪的屋顶上可以看见那装饰着链子的十字架,而在上空是高高升起的三角形的御夫星座,伴着灿烂的黄色的卡培拉星,晴朵一会眺望着十字架,一会又眺望着星星,吸进那均匀地流入房间的新鲜的严寒的空气,好像在梦里一般地追忆着涌现在她的想像里的形象和记忆。
“可怜的,不幸的人哪!”清宫野带着阴郁的样子皱着眉头,由于对眼前这个人的爱惜和怜悯,泪水浮上了他的眼里,他本来想要和她谈谈,安慰安慰她的,但是记起他出行的目的,他改变了主意,沐浴在寒冷的空气里,眼望着那静静的,但在他看来却充满了意义的十字架的美丽轮廓,和冉冉上升的灿烂的黄色星座。
街上还是空空的,晴朵不断地看表,向周围眺望,把剩下的时间就这样地度过。一群上学去的小孩们,从房顶上飞到人行道上的蓝灰色的鸽子,被一只看不到的手陈列出来的盖满了面粉的面包,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一个小孩向鸽子跑去,笑着望了晴朵一眼,鸽子拍击着羽翼在太阳光下,在空中战栗的雪粉中间闪烁着飞过去了;而从一个窗子里发出烤面包的香味,面包被陈列了出来,这一切合在一起是这样的分外美好。
晴朵笑了,这时一车夫走上前来,问:“小姐要雇车吗?”
晴朵应允,坐上去也不说到哪里去。
这车夫看上去非常漂亮,他的雪白的衬衫领子贴住他那强壮的、血色很好的红润的脖颈,露在他的外套外面。
人竭力奔跑着,但却好像不在动一样。
车夫带着一种对他的乘客表示特别恭敬的态度,把他的手臂弯成圆形,叫了声“喔!”就在门口停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人早已知道这一切了,这由他的眼睛里的笑意和他说下面这句话的时候的神情就可清楚地看出来。
“哦,我们又见面了,陆夫人。”
穆川不单知道这一切,而且显得很高兴,并且极力掩饰住他的欢喜。
望着他温厚的脸庞,晴朵觉察出某种新的东西。
“佟先生怎么不见?”晴朵张望一下,怅然地低下了头。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台废弃的发报机,还有一个皮箱。
“看来陆夫人把那条日本犬引来了,不过我早就打算离开,只是我对青雀的死一直感到不惑,他决不会背叛我党,定是遭人暗算,敢问夫人最后一次见蓝正明是什么时候?”
“上月28号,晚上八点他有约我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可惜我等他直到深夜,他也没有来.......”
“应该就是那晚出了事,真糟糕,我原本应该待在他身边,可他还是逃不过——”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他要假装成顾晓飞?为什么他要这样做,难道他一直都在利用我?”
晴朵情急之下说出了‘利用’二字,这样伤人的字眼,她有些后悔。
“他只是在保护你,因为他曾答应过顾参谋,会代替他护你周全。”
穆川说完就提起皮箱准备从后门离开。
“那么是谁杀了他?”
穆川停步,沉声:“陆夫人,若还感念曾与顾参谋的情谊,就请帮蓝正明查出真正的凶手。”
音落,他便闪身离开。
晴朵向另一扇门走去,一阵很快、很快的轻盈的脚步声就在木地板上响起来,清宫野听到伴随裙子的窸窣声,然后就望见她走过来,卷发闪亮,容光焕发,一种感到幸福临近的欢乐的恐怖感染了他。于是他的幸福,他的生命——比他自身更美好的,他追求渴望了那么久的东西,很快、很快地临近他了。
她不是走来的,而是好像由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她送到他面前来的。
他除了她那双明亮、诚实的眼睛,那双由于洋溢着像他心中怀着的同样爱情的惊喜交集的眼睛之外,再也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了。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地闪烁着,以爱情的光辉使他目眩,她站的离他那么近,以致接触到他了。
“清宫先生,你为什么急匆匆地赶来呢?”她说。
很久他说不出,这与其说是因为他害怕用言语亵渎了他的崇高感情,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每次想说句什么话的时候,便被这短暂而美好的幻想所阻拦。
“啊,你看,我什么都忘掉了,这应该就是你此刻的愿望吧?”
他略显抱歉的挥手示意一队卫兵将前后整条街封锁,并随之握上她的手。
“我多么清楚会这样啊!我从来不敢这样希望,可是在我心里我却总是深信不疑的,”他说,“我相信这是命定了的。”
“我也是呢!”她说。
“就是在......”她停了停,又继续说下去,用她那诚实的眼睛毅然决然地望着他,“在刚才你跟踪我,难道仅仅为了所谓的宿命?”
“现在可是你自己赶走的幸福,说不定这样倒更好呢,我有好多地方也应当告诉你。”
这是清宫野决心要告诉她的事情之一,他一开头就决定了要告诉她两件事情——他没有她那样纯洁,他不是信教的人,这是很苦恼的,但是他觉得他应当告诉她这两件事。
“不,现在还是不说了,以后吧!”他说。
“好的,以后吧,但是你一定得告诉我,我什么事都不怕,我要知道所有的事,现在一切都定了。”
他补充说:“定了,无论我是怎样一个人,千夏都不会不要我——那么你呢,你也不会抛弃我吗?是不是?”
“我和千夏一样。”晴朵带着一种虚假的,但是温柔的微笑。
“长官,还是让他跑了。”
一队卫兵疾跑过来,他们的谈话随之被打断了。
通过那悲伤的爱情,她了解眼前这个无信仰的人整个的心,在他的心底她看出了她所期望的东西。虽然他的自白使她伤心,但她仍打算挖掘出有关那些陈年往事的残破记忆,她需要清清楚楚地去证实过去的是与非。